坐看仙倾 第436节
方若瑶有些茫然地看向父亲。
方中正见状停步:“前几日丰州府来了信函,说是要整理关于附近仙庄近八年来所有的消息,另外还要排查一些与仙庄有过接触的人,具体为何我也不知。”
“是否跟税奉有关?”
“提到仙庄,那必然是和税奉有关的,只是丰州府下令要问的问题着实有些奇怪,为父也有些闹不明白。”
方中正喃喃一声,有些捋不清头绪。
不过接到信函的不只是他们玉阳县,前几日他去参加同僚间的聚会,听别人说其他县也都是这样。
但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解的是,信函中叫他们调查的并非是那些还在的仙庄,反而是那些早就已经搬离的仙庄。
他回过神,随后带着女儿去了府衙后面的府邸。
牛师爷则继续根据百姓的口述,落笔不断,带着一种班味十足的死感,事无巨细地将其写成了文卷。
此事一连持续了两个整日,直到第二日黄昏时分才结束。
而到第三日的清晨,朝霞于天际喷薄而出之际,玉阳县官道之上,又一辆马车向着此处而来。
不过那马车却并未入城,而是沿着城外的石板路转向西去。
而在这疾驰的马车上所载的,正是季忧。
从青州离开之后,他便回了丰州府,查看了一下丰州的情况,发现一切都还不错。
农事发展迅速,财富积累的也极快,灵石运输一直安稳。
之前他曾提过引导交易市场建立,加速财物流通,两年下来,丰州已经有了许多规模不小的集市。
另外,他们的灵苗培育初见成效,即便产量还跟不上,但最起码是迈出了第一步。
此时的季忧正端坐于车厢之中,手中握着一封信笺默读。
信笺来自傲娇鬼,跟他说了已经回山的事情,并简略地说了一下各大仙宗自游仙会离去之后的动向。
如同他们所料的那般,仙宗还在不断地开启遗迹,甚至连一些小型的也未放过,带出了众多的果实。
就目前而言,未被开启的大型遗迹只剩下三座。
一个是灵州那座,归属于灵剑山,也是让三座主峰都在蠢蠢欲动的那座。
另一座在云州东侧,被天书院所掌控。
至于最后一座,则在青州东南处的月魄高原,与禹州交接。
按道理而言,这座遗迹应该归属于陈氏仙族,但据灵剑山的宗外行走汇报,问道宗已派遣了大量的弟子围守在其周围。
同样的,陈氏仙族这几日也是异动频频。
除此之外,山海阁的人也不时地出现在附近,似乎都有意染指,有种战事将起来的氛围在酝酿。
如果未曾遇到黄月娘一行,对于这封信的内容,他大概不会觉得忧虑,毕竟游仙会观察数日,他大概确定那果子没什么问题。
可在知道卜家人所扮演的其实是运尸角色,并且还有人一直藏在幕后动作不断时,他的心中便总觉得忐忑不安。
许久之后,马车缓缓顿足,车子停在了一座偌大的宅院前。
这宅院建在山岗之上,楼阁林立,飞檐翘角,依旧能见到其曾经的气派。
只是院墙下随处可见的荒草,以及其门匾之下密集的蛛网,却在告知其早已无人居住。
季忧将信笺收起,随后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奉仙山庄四个大字,接着推门走了进去,在院中环视了一圈后,他挥袖间以灵气聚风,冲开了楼上楼下所有的房门。
屋中散落物品杂多,初看之时叫人觉得那不过是离开的过于匆忙所致,但若不是离开,也许就另有说处了。
他一间间地看过,目光落在了一面满是抓痕的墙壁上,脑海之中闪现出邪种那尖锐而刚硬的双爪。
自回到丰州之后,这已经是他亲自前去查看的第八座忽然离开的仙庄了,而谭晖之的猜测似乎在一点点地被印证。
这些自丰州大地消失的仙庄,当真是有蹊跷的。
尤其是他前日所到的紫云山庄,庄主卧房里有间密室,密室的墙壁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爪印,如同炼狱。
“将人化为邪种,也许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的实验……”
“李瑞霖也好,凭空消失的仙庄门人也好,可能都是些试验品,丰州没有修仙者,自然监察无力,这倒是个绝佳的试验场。”
“青云天下两次爆发尸潮,数量众多,看来有些是可以找得到来处了。”
季忧环顾着四周,忍不住默语一声。
他从玉阳县离开,进入天书院,随后建立世家,削减税奉,组织了仙人参与农耕,还配合司仙监建立了新的灵石运输路线。
但实际上,他回丰州的时间并不多。
因为在他看来,丰州的风雨来于外因,他一个人镇守住那些外因,丰州内部自然是一片安静祥和的。
但他从未想过,原来丰州内部一直都祸事暗涌,从未停歇。
他从所在的房间离开,随后前往了奉仙山庄的香堂,几经寻找,搜寻了些散乱的纸片后踏空而去,落入了玉阳县城之中,迈步进入到了府衙。
方中正早就知道他要前来,此时正带着衙门口的差役在此迎候。
季忧心思沉沉,并未与他们闲聊,便去了方中正的书房。
此时,由二十里铺周围百姓口述,师爷誊写的案卷已经摆放在了书房之中,被他在落座之后翻开。
“一到夜里就有嘶吼……”
“牛被咬死了……”
“暴雨那日之后,山上血腥气极重……”
“狗子疯了,一入夜就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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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遗迹之争
从正午到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季忧将县府师爷所誊写的案卷翻看到了末尾,随后从储物葫芦之中取出了一张巨大的布卷。
这布卷之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勾圈连线,看上去复杂无比。
季忧捡毛笔,在其上写下了奉仙山庄的搬离日期,随后填写了“撕咬”“血腥气”等一众关键词。
挥指点灯间,书房之中被照的昏黄,一缕灵气携风而起来,将整张布卷托举到了半空。
季忧后挪几步,对着这布卷一阵观瞧。
“仙师赠药。”
“人越来越少。”
“召唤前往别处修行秘术。”
“他们的五感好像越来越迟钝了。”
这些词汇或者短句都是他通过其他消失仙庄所遗留的消息,或者是周围的百姓的议论所誊抄下来的。
早先的墨迹已经干透,却仿佛在昭告着一场有死无生的骗局。
季忧斜靠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掌心朝下之间,笔筒之中的十几根毛笔在空中不断旋转,排列着各种各样的形状。
时如六角的芒星,时如黑夜的星图,以至于方中正那张漆红的书案渐渐被旋出一个深坑,表层的漆料被剥离成了一块块的碎片。
观看许久之后,季忧的目光落到了布卷的右下方。
那个区域是整理线索之时专门预留出来的,上面写着杜家、白家、柳家、李家、郑家、天书院、陈氏仙族、楚家等等一些世家的名称。
丰州的仙庄基本都是世家的旁支,而这些世家,就是那些消失的仙庄背后真正的掌控者。
季忧之所以将其写下来,就是因为谭晖之的孙子在失踪之前曾提到过的仙师赠药四字。
他在丰州府的时候曾询问过仙庄子弟,问他们何人能够称之为仙师。
据那些子弟说,所谓仙师,指的就是仙庄归属世家所派遣的掌事长老。
也就是说,若仙庄是因为所谓仙师赠药而出了问题,那么因果自然就在这些世家之中。
此时,季忧提起毛笔,在那些世家名称之后写下了玄元仙府四个大字。
奉仙山庄背靠的就是玄元仙府,这件事,玉阳县几乎人尽皆知。
而且季忧脑海中有一段记忆,是他刚来青云天下那年,山上曾传出的敲锣打鼓,鞭炮起名的声响。
记得当时,陈夫子曾对他说,那是无上圣宗有仙师来访。
季忧观看许久,眼神不断在这些世家及仙宗之间飘忽不定。
此时已经入夜,月朗星疏之际,县府后方的宅院中高朋满座。
贾思聪、董威等一众陈夫子旧徒齐聚,特地前来拜访从仙宗归来的方若瑶。
方中正特地为他们安排了酒宴,不过随着菜肴上桌,众人却没有动筷,而是隔着偌大的庭院看着南边那座书房的前窗。
因为书房之中点了烛火,所以房中的影子在门窗之上映照的十分清晰。
他们清楚,季忧也回来了,就在方太爷的书房之中。
而他们之所以不动筷,其实是想着要不要请季忧入席。
“当年玉阳一别,咱们这些同窗已多年未见,若瑶仙子,你不如请季忧一道出来饮酒。”
“是啊,退婚之事已过去许久,以季忧的胸怀,我想他不会再有芥蒂才是。”
“我当年与他还曾一起调戏过村头的王寡妇,不该如此疏远,若瑶仙子若不想一人前去,我等陪同便是。”
方若瑶听到之后犹豫许久,然后才缓缓起身,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跟去,不过就在他们要向书房而行的时候,被烛火映在门窗上的身影忽然间就站了起来。
随后,一抹炙热气息轰然压下,众人的眼眸之中见到一道剑气凌空,沉重的气劲直冲霄汉,将天际撞出一片波光粼粼。
月光之下,厚重的层云被直接撕穿了百里。
见此一幕,众人纷纷又落座了回去,
方才上菜之前,他们也央求过方若瑶展示一下仙法,便见到她掌心之中灵气涌动成团,光是隔空提壶就已经惊叹不已。
可刚刚那一瞬,他们恍惚觉得方若瑶的五年和季忧的五年所修的,仿佛不是一样的东西。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请他多吃几笼蒸饺的。
贾思聪为微微有些发抖,想起了那年能走出一条通天大道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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