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678节
这时空空道人将茶盏放落,抬眼一望,一道通天光柱恰时也撕裂虚空,从宇宙深处横掠过来,一头撞向此界。
自光柱中传来一声清越清啸,随缤纷天花洒落,金莲涌出,一个道装老猴便含笑走出,他行到空空道人身周十步时忽化白烟一道,钻入空空道人体内,本出一源,不分彼此。
“灵明石猴,梁预提道友啊……时隔多年,自极乐天一别后竟是这副模样,真让人唏嘘不已。”
在空空道人对面传出一道声音,感慨道:
“不过为见那玉宸陈珩,你竟将灵明石猴这应身遣了去,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
空空道人脸带笑意,在他对面处是一道为混沌云雾所包裹的人影,难辨出面目,亦看不清晰形体。
只有从那人声音和他手腕上的古朴金环,才能叫一些前古遗老惊诧记忆起这位的尊号,继而失色。
“小题大做?道友此言大差了,我近来推天机,可是测得自己下一劫便在不远,若是不遣出这灵明石猴应身,我怕仅凭眼前这具通臂猿猴,或是独力难支。”空空道人指指眉心,叹了声。
“以你修为,谁又能图你?”金环主人问。
“我得罪之人着实太多,若都要一一说出名姓,那可太过冗长,便连道友你这个多年不问世事的人物,今番不也是受了玉宸之请,特出面与我颉颃?”
空空道人摇头:
“我虽自诩厉害,能不惧宵小,可若真关乎到了劫数,劫仙一脉里哪个又能不惧?谁知这劫是人还是天?”
金环主人若有所思,不置可否。
“而眼下,除道友外,不还有一位同样出面,在做陈珩的倚柱?”空空道人转眼一笑。
幽冥阴司之内,日月未光,冥寂恢廓。
在空空道人注视下,盘坐幽泉上空的那个伟岸老者动作不变,只肃容抬眼相对。
他身着一袭御紫度炎衮龙袍,有丹青绿三素气绕身周流,正放射茫茫威光,下照冥水,上近阳天!
其人忽将头顶的赤精玉冠一抬,便叫半条幽泉都是彤红鲜艳,显出八百神光来。
每一重光中都有一尊天神坐镇深处,天神或做飞步游空状,或做偈赞激昂状,或做御龙翻海状,或做普垂教法状,层层叠叠,如高塔之状!
“陈裕,虚皇天之主。”
空空道人若无其事点一点头,笑了一声道:
“观其人昔年本事,大抵是能证真流,却偏入了散数,可近来看他法力神通,却又不是寻常散数所能比拟?的确有些门道,莫非空证?”
金环主人目光转过,对陈裕微微颔首。
他今番特意前来,其实是受了通烜之请,特来提防空空道人真个不顾身份,对陈珩悍然下手。
但陈裕竟也插上一脚,隐隐摆出一副相帮的姿态,这倒叫金环主人略有些意外。
“这人要空证的究竟是哪条道?缘何如此?是前头之人太过于势大,又或者另有隐情?”
见金环主人并不接口,空空道人倒也势头不减。
他低声自语几句后,数息后忽从容一笑,随即拂袖起了身。
“无需相疑,我今番特意出巡,来意早已同陈珩说明了,并非虚言。”
空空道人点头:
“道友,我去也。”
金环主人见此难得犹豫,终在空空道人离开前将他唤住:
“今日众天之格局,敢问劫仙老祖是如何作想?”
“作想?”
空空道人侧目。
金环主人沉声:“我便明言了,我观众天宇宙内暗潮渐涌,各方间心思不纯!
如此形势,正需几位道德高巍之士出面,镇压上下,以免杀劫难抑,恳问尊师眼下到底情形如何?”
“自斩了祟郁一剑后,我师便少有露面,此事你我皆知,如今我师的道场空寂,我亦难垂听教益,否则……”
空空道人不由沉吟。
以自家老师性情,他若知悉了自己创出的这劫仙法脉,是欣慰居多,或摇头斥责,还是冷淡相对?
“以老师无量伟力,我这所为,恐怕……”
空空道人略略一思,片刻后看向金环主人,忽而面容转冷:
“杀劫?何等杀劫?所谓穷则变,变则通,众天宇宙若真死水一潭,那才真个无趣,道友何必多思自扰。”
他说完这话,身躯便须臾消失不见。
只剩金环主人在原地轻叹一口气后,脚下一动,就同样身形隐去。
翌日,岁刑地。
界门之处,长长队列中的陈珩眸光一动,忽抬头向天看去。
恰时云破雾散,一片风声轰轰压下,震动长空,又投下万千迷离绚光,似有某类庞然巨物正在飞速临近,惹来一阵惊呼声音,众人议论纷纷。
“陈真人,宵明大泽一别后,着实多年未见了。”
天中此刻传出一声大笑,热情相邀:
“今日我奉神王之命,特来迎你去虚皇,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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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虚皇天中
须臾八方照遍,抬首看去,见是一艘宝船缓缓落下了下来,正卷动千重云霓,霞光万道,好似一挂星河倒灌下界,声势极是煊赫。
陈珩目光一凝,见这宝船起初可谓庞硕无朋,怕不有数万丈长短,直如一根神锥般要钻破西东,但在下沉之时体型亦开始缩小,最后只定格在了千丈上下,巍巍压在云头。
而在船首处大笑致意的,则是当年虚皇拜访八派六宗的使团里,那四位正使之一的陈玉甫。
陈珩与陈玉甫倒并非初次见面,这位曾受过陈裕之命,还来长离岛探过陈珩虚实。
不过隔了数十载光阴,这位本风仪端雅的中年文士似苍老了些许,两鬓隐约可见华发,眉宇间更有一丝隐隐约约的青气,气机有异。
在彼此见礼过后,陈玉甫迎着陈珩视线摇摇头,笑道:
“多年未见,君风采愈加秀逸,形神潇洒,让我着实自惭形秽。
我在修行时候强破关障时出错,虽修为上来了,却不慎伤了几处气窍,需些时日才能调养回来,倒是叫真人见笑了。”
陈珩自然谦逊一番,尔后又是诚恳出言谢过。
陈玉甫在虚皇天中的地位不凡,仅从当年的使团正使一职上,便可窥得端倪、
而观这位形貌,便知他着实受创不轻,并非等闲三五年就能将养回来的。
那此番相迎,或许也不单是奉神王之命,还更有一层熟人出面相请、以宽忧心的意思,这个怕是陈玉甫自家的主意。
听得陈珩这突兀致谢,陈玉甫先是一怔,旋即不禁拍掌而笑,喜悦之情不加掩饰。
“不愧是大宗真传,一品金丹,当真才思过人。”
陈玉甫笑过后神情有异,随侍左右的老仆见状忙奉上神丹、醇浆,陈玉甫摆手拒绝,运转玄功,将眉间那丝暴涨的青气重新压回窍中,旋即解释一句:
“其实也无妨,不过看着唬人罢,只是这道伤着实是个水磨功夫,难以速愈。”
迎着界门处众修士目光,他上前一步,嘴唇微微翕动,用了个传音之法:
“神王如今不在虚皇天中,似在幽冥某处的阴司世界里坐镇,尚需些时日才能归来。
真人能不辞辛苦,亲来一趟虚皇,不单是我一个陈玉甫,虚皇天中还有不少人,都是对此怀有期许……”
陈玉甫定定看向陈珩,言辞恳切:
“我特意前来一趟,将此事直言相告,是想说虚皇天并非凶恶之土,还望安心等候,请勿相疑!”
这一席话说完,陈玉甫难免神情凝重。
但见陈珩颔首应下后,他只觉肩上如卸大石,心情不由大畅。
事实上,陈玉甫也正是担忧陈珩会心存疑虑,故而才主动请缨,以这伤势未愈之躯亲自驾驭宝船来迎。
好歹他与陈珩在宵明大泽时候还有过一面之缘,彼此间有些印象。
若是其他虚皇陈氏的族人来做这差事,在陈玉甫预想里面,未必有他的这成效。
而就在两人叙话时候,宝船引发的那极大动静也是将岁刑地众大修士惊动。
只见四面八方都有迤逦光华升空,三眼神灵相的岁刑地君被簇拥其中,乘一朵金莲飞来。
这位先愕然朝横亘天中的那宝船看去,久久都难收回视线。
而当被近侍暗扯大袖,视线落于陈玉甫之身时,他更是诧异惊惧,额角隐见冷汗。
他作为岁刑地君,对虚皇陈氏这个强邻的讯息昔年可是下过大功夫去了解,其中自然包括眼前的陈玉甫。
陈玉甫修为虽大抵难独当一面,但此人腹有韬略,在虚皇陈氏中素以历事智慧著称,因而颇得陈裕器重。
凡有外事、征伐种种,其中多少不了陈玉甫身影,因而此人又被附近几座天宇中人冠了个“破门功狗”的恶号。
忽见得陈玉甫身形,岁刑地君还当是自己哪处孝敬不恭,又或旧年的数桩阴私被揭破。
正待上前请罪,战战兢兢时候,他终注意到陈珩面貌,先是眨眼迟疑,继而愕然顿足。
不过未等这位地君欣喜上前拜见,陈玉甫只一抬手,两人身形便转眼不见。
同时云上宝船忽飞天而起,叫欲献殷勤而不得的岁刑地君扼腕摇头,叹息不已。
佳气盘旋,神光晃耀——
在登得这宝船后,陈珩环目四顾,其中的园亭殿阁、宫楼院宇自是不必多提,好似一座连绵大城,足可屯兵巨万。
但最过惹眼的,却还是排列左右两面那八百张金帆,根根桅杆都大可合抱,蔽日连云,帆面上用朱漆绘着一类长有龙首的三足神鸟,栩栩如生,庄严灿烂。
“此船是神王昔年未成道时候的座驾,有遁空破界的能耐,我将此船从府库里拿出,倒不需再穿界门了。”
陈玉甫此时略解释一句,而见陈珩视线落到那连绵成列的金帆上,他又笑道:
“至于这船上风帆,同样有些来头,帆上神鸟名为‘龙蒙’,是朱景天神霄派当年特意培育的一类不凡异种,非仅身具龙力,更天生能牵引元磁、飞渡阴阳。
当年神霄派尚在时,不知有多少宗派曾上门讨要这‘龙蒙’,甚至专门弄出个法会来,只可惜,如今早便盛景不再……”
话到尾时,陈玉甫语声难免有些感怀。
在神霄派被虚皇天的上代神王辣手诛灭前,这门仙宗可是陈氏一脉的有力倚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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