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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业 第683节

  烈火扑面、浓烟障天——

  剑光飞动时,不似要去往地面,更像是直挺挺沉入了一片无边海渊!

  入目之处尽是灼灼炎光,如一条条火蛇在空中乍起乍落,又吐出滚滚乌烟来,看得人心中发憷。

  陈珩将法力运起,见得远处为火海所淹的两山石壁上,赫然是有一口口的岩洞,密密麻麻,好似梁上蜂巢。

  而无数修行者正端坐在那些仅可容一人栖身的岩洞当中,在察觉到陈珩目光时,有几个似还认出了他的身份,赶忙起身行礼,意态甚恭。

  陈珩将剑光按住,回过礼后,倒也是赞了声智昏和尚这巧思。

  不同于正统仙道的修行法理。

  在香火神道当中,香火愿力乃极重要的一环,又近乎被唤作是奠道之基。

  倘若无香火愿力入账,无信众虔心供养,修行者便要在此道上行得举步维艰,可谓荆棘载途。

  但香火愿力一多,供奉己身的信众也一杂,念头不纯。

  那此道的修行者在没有上乘经典护持的情状下,一个不慎,便也被诸般芜杂念头污了心识,继而神印黯淡,自那天地之神而沦为丧己之鬼。

  而即便是神道大派的弟子,法侣地财兼备,亦无法对此劫等闲视之,需得时时警惕。

  这一道劫难,又被称之为是“香火之毒”。

  可以说只要未如陈裕那般证得大道,早跳出了先天桎梏外。

  香火神道的一应修行者,在平日受供奉时都难免要为愿力所污,受那“香火之毒”。

  而为消解这毒,随香火神道的演进,也是有着无穷尽的秘法应运而出。

  或感天地,或炼金身,或发念愿,或持真诫,或断外性——

  智昏和尚之所以特意做出种种布置,亲手弄造出这片地火深谷来,便是为方便虚皇天诸多神道人士以“炼金身”之法,来消磨香火愿力的影响。

  毕竟所谓“炼金身”,乃是借天地之中的那先天精阳之气来打磨神道金身,以此纯化愿力。

  而先天精阳之气有高有低,既可是雷火霹雳种种,又能自矿藏奇兽等身上去寻。

  由智昏和尚亲手布置的这地火深谷,先天精阳之气着实充沛无比,是上等的“炼金身”场所。

  而陈珩参悟离火时能在火聚之地自然最好,今日来此,他倒是用上了地利。

  此刻随陈珩再度纵起剑光,往谷底深入,火焰便也愈是灼热。

  一千丈。

  两千丈。

  三千丈……

  直至是下到了约莫四千五百丈之际,这时陈珩亦觉胸闷如焚,肌表传来了刺痛之感,将玄功默运了几转,才压下这异样感触。

  他向下一望,视野内的仍旧是炎炎烈焰,若惊浪翻涌。

  再左右一顾,在这等地界,连远处两山石壁上那些被特意凿出的岩洞数量亦少了些,只能见依依稀稀几个人形。

  他这时也不再继续下去,随意选了一口岩洞。

  在盘膝坐定,调息了几个回合后,陈珩将诀一掐,便有一团神焰须臾自囟门飞出。

  其体浑圆,似与天度相应,正放大光明。

  十类真火之一——南明离火!

  既七大神水各有玄异,那与之齐名的十类真火也自不例外。

  南明离火的破煞制邪之能已无需多提,说来陈珩之所以能习得此术,根源还得落在玉宸下院的那个王典身上。

  而当初他为修行南明离火,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又耗用了无数火属大药,虽最终顺利功成,炼得了神火傍身。

  但在后续斗法时,他对离火,却用得不如雷法或剑术一般频繁。

  这倒并非因为南明离火无甚威能,杀不得敌。

  只是自成丹以来,能与他正面放对的已变作了崔钜、陆审这等真正意义上的大派俊彦,早不是王典等辈。

  小成境界的南明离火虽足有焚山破岳之能,但到底需提先蓄势,发动时候不如雷法、剑术一般便捷。

  似崔钜、陆审这些人,他们只要提先在心中存个防备,及时拿动遁法,便大抵可以使南明离火的攻伐落空。

  而那些远不如崔钜的敌手,陈珩若是遇上,充其量不过是顺手几剑的事,自然也无需用上离火这等消耗法力的大神通。

  这实是个无解之题。

  若想令南明离火的攻势加快,进而衍生出更多的火行变化来,那便需得将南明离火修持到中成境地不可。

  但他以如今的金丹道行,却还难以破开关障,将这门火法修行的更进一步。

  不过陈珩今日前来,倒也是因昨日智昏和尚转交于他的那篇《岘公离火论》。

  若说想尝试入门离火,需做到“神火散景,荡秽炼烟,放大光明,十方晖照”之地步不可。

  那想修持到中成,自然也是有着一层门槛。

  修行者应先行悟出“炼真上景、神具出胎”的真意,才可顺利越过关障来。

  而《岘公离火论》不愧为那位岘公得道心血。

  一路翻阅下来,在这篇经文当中,便提及了一类以一百八十口洞阳华明罡在身内凝就“炎舆”、“光净”两口火府的妙法。

  两口火府一旦生成,便可加快南明离火的参悟,有利于尽早将这火法修持到中成境界。

  似如此妙想,便是在玉宸的那座道录殿中,也未有过。

  眼下陈珩在将离火放出后,便摆出一副五心向天姿势,闭目冥心。

  他将法力按《岘公离火论》中的指点开始运转起来,并不断收拢四下火气,将之牵引到头顶的离火处。

  不过数息功夫,他躯壳内忽传来声声沉闷响动,似闸门绞起,打通里内。

  同时他所栖身这座岩洞亦红光大盛,并如潮水起落一般时高时低,煌煌烨烨,夺目生辉!

  ……

  ……

  而另一处。

  阳皓州极天深处的一座玉宫当中。

  一个身着暗青羽衣的老妇人手持龙头大拐,躬身立于殿内,口中正絮叨不休。

  而在这珍馆广殿中,除老妇人她自己外,在近前的,便唯有她面前的那座神龛。

  神龛当中是一个中年妇人的塑像,为诸宝所环拱,面目慈和,项映圆光,左右有流霞、光云相随,叫人一望便知神异。

  而过得许久,待老妇人终慢吞吞说完了后,神龛当中光华一闪,等了数息,终响起一道略带无奈的女声: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英姑还是放不下昔年旧怨吗?你与智昏禅师皆是国中重臣,你们若彼此攻讦太过,陛下亦是不喜的。”

  那唤做英姑的老妇人摇摇头,忙解释道:

  “娘娘,并非老妇又要卖弄口舌,只是那智昏和尚着实不当人子,如今神王还未有吩咐示下,他便赶着去向那位陈珩真人献殷勤。

  旁人或以为这贼和尚是个慈和长者,但娘娘与我皆知他修的那门‘扶龙庭’秘术,神王还未有吩咐示下,这和尚便妄揣圣心,着实是僭越!

  老妇猜测,岘公之所以会赠经文,背后怕也少不了智昏和尚的鼓噪,都知岘公素来老成持重,怕没道理会做这举动。”

  英姑与智昏和尚是多年的仇怨了,在早年俱未成道时候,便因一桩造化的归属斗了个两败俱伤。

  即便后来归于陈裕麾下,一并在神朝当中效力,两人间的交情亦未有修好。

  但凡有一方行事出了些错漏,另一方也不管有没有用,总少不了要赶着上眼药。

  多年以来,这倒已成了虚皇天内的一桩趣闻。

  “智昏禅师不过是想结个善缘罢,还望英姑勿要多想,尤其禅师如今神通已胜过你,眼下陛下不在,他若发起嗔心来,我这间小殿可难护住你。”

  在神龛中先是传来一声轻笑声,然后忽话头转过,问了一句:

  “那孩子来虚皇天已有旬月了吧?”

  英姑本是还欲掰扯几句,但见眼下既提及了正事,她面容微微一肃,继而便将陈珩这半月来在虚皇天中的经历悉数禀了个清晰。

  一席话说完后,殿中良久也未有声音响起,寂然一片。

  “英姑稍后几日若是有暇,便替我将那枚念玉转交给那孩子。”

  半晌后,神龛中才又有声音响起。

  英姑闻言难免一讶,不等她开口,那声音又道:

  “当年旧事,以陛下性情终究不好开口,而连智昏禅师这等敢刺王杀驾的人物,也难免忌讳,其他人更不必多提。

  若真是人劫……

  那这孩子和玉枢将来必有一争,昔日种种,这孩子也理应知情了。”

  英姑闻言一时默然。

  尤记当年陈玉枢在斩了神道修为,逃去胥都天那时期,事后还尚是她亲自出手,自虚空处将神道残身寻出,又以天赋祖术从那残身中追溯出陈玉枢的过往忆识,化做一枚念玉呈给神王。

  而神王在看了念玉后的冷怒自不多提。

  多年过去,如烛龙大圣、智昏和尚等虽未观过那枚念玉。

  但拼拼凑凑下,这些重臣也是将陈玉枢昔年叛逃的真相猜了个清楚,难免讳莫如深。

  如此境状之下,英姑自然早将那念玉束之高阁,还施了法禁来做拘束。

  不料今番。

  那旧物,竟还有重见天光的时刻了……

  虽是心绪有异,但英姑还是未在面上表露什么,只躬身应了声,又如往常一般说了些闲话后,这才退出了殿宇。

  而忽忽又是五日光阴过去。

  此刻,在岩洞中打坐的陈珩忽睁了双目。

  他将眼底那丝赤金颜色压下,伸手一招,便有一道半尺长短迷离烟气被他拿在手中。

  其状迷离恍惚,其势酷烈浩大,质润而温,若云若雾——

  这般模样,正是《岘公离火论》中所载的那“洞阳华明罡”。

  而五日修持过去,陈珩也是顺利练出了统共九九八十一口洞阳华明罡来,可谓功夫近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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