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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业 第686节

  陈珩一笑。

  在众目睽睽下,陈珩拿起剩下那只纳虚杯走近,神情自若。

  “且住,我——”陈展急呼。

  陈展一是知晓自家这纳虚杯的厉害,以他如今修为,绝难承受。

  二来如此多人当面,他着实也不愿出丑……

  但声音才刚发出,同陈珩视线一对上,陈展便似被卡住了脖子般,剩下的话再说不出口。

  “我大父是陈守恃,是神王的真正心腹爱将,便不低头,他敢杀我?”

  心底这念头短刹生出,就忽烟消云散。

  在看得陈珩眸中那丝毫光后,陈展就已知晓,陈珩是真的会杀。

  自己若想违抗,面前这人是真会抽出剑来,毫无顾忌,一剑斩落自己脑袋!

  “……”

  在沉默片刻,陈展木然接过纳虚杯,无奈饮下。

  便是不断运化神力,这具神躯亦难承受如此源源不绝的巨量。

  不多时,陈展口鼻便有血丝沁出,又过半晌,五官都在流血,几乎将他染为一个血人。

  最后随陈展腹下一声沉沉闷响,此人头顶神光黯灭,终再难支持,吐血昏死过去。

  陈珩移了视线,又看向方才那几个食客和陈綎、陈煜等人,同样道了声请。

  待这几人同样是昏死倒地,形貌凄惨时候,殿内已是一片无声,近乎落针可闻。

  “太孙!”

  见陈珩视线似扫过自己,正头皮发麻的陈辛下意识叫了一声,两手推地向前,行了个大礼。

  陈展、陈綎这几个的惨状可是有目共睹。

  而他陈辛近来才又纳了几房美姬,刚又自孙老那苦苦讨来了几葫芦合欢阳生丹,正是要大展手脚的时候,怎能落个伤重下场!

  再且他自一开始便是欲向陈珩靠拢,眼下若也被顺带料理了,那可真是无处喊冤也。

  见陈辛还欲奉承,不少陈氏中人亦有意动,似欲一并跟着陈辛拜伏行礼。

  陈珩摆手止住,又温言宽慰几句,稽首行了一礼后,这才出了宫阙,纵剑离去。

  而出了宏罗岛不过半炷香,遥遥便能见得一亩青云飞来,其上站着陈嘉和一个容貌美丽的宫装女子。

  陈珩这时也没有同陈嘉寒暄的打算,在点头致意过后,一催剑光,便须臾不见。

  “唉,晚了,晚了!陈展这无智蠢物!”

  陈嘉在云中跺足不已,摇头长叹,又对身旁女子道:

  “道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时候,若非是为陪道友借那面古鉴疗伤,我早赶来宏罗岛了,何至有今日之事?”

  那女子满不在乎:“我本有伤在身,依你我先前法契,我来虚皇天便是为了借那鉴子,此事关乎我今后修行,哪能够拖延!”

  而见陈嘉此仍在嗟叹摇头,那女子奇道:

  “不过说来,方才那位就是陈珩?”

  陈嘉闻言将心绪收拾,在向这位赔罪过后,点了点头应是。

  “我先前倒还在虞家听几个贵女提起这名字,说姬玚五皇子欲将陈珩之名记入‘上寰运书’,可当今天帝却似未有敕准之意,虞、夏两家都在看热闹呢。”

  那女子秀眉微皱,若有所思道:

  “不料今日就能见到真人,倒也是有意思。”

  “五皇子姬玚?这位太和真人名号竟要被登入上寰运书中了!”

  陈嘉闻言一惊,脑中有无数念头一一闪过,最后还是沉吟无语,只将目光投向宏罗岛处。

  “今番吃了这教训,怕陈展也要好生老实一阵了,此事一出,纵他那位大父再如何宠爱他,也定要禁足他十几年。”

  半晌后,陈嘉摇摇头,面上难得露出一抹讽意:

  “香火神道,可是易学难精……如此人物,在虚皇天中怎会与我齐名?”

  而另一处。

  在茫茫海波之上。

  此时的陈珩忽将剑光按住,向身后看去,道了一声:

  “童子已是跟了我一路,如今四下无人,还不肯露面吗?”

第464章 旧景

  话音落下未久,不远处海水忽向上哗啦一凸,随浪沫飞溅激射,一个垂发童子便也踩着一只外方内圆的古怪琮状法器升到云头上。

  陈珩见那童子不过十一二的年纪,生得粉雕玉琢,双目明亮有神,两手各套了一只金环,背上用玄色丝绦做结,正绑着一方大葫芦。

  不是玄纪天的李玄英,又能是谁?

  在飞到云上站稳身形后,李玄英盯陈珩看个半晌,着实不由讶异狐疑。

  他脚下这玉琮模样的法器唤作“六甲通元玉”,不止是能召出数尊六甲神将用来护身,更有出入水火、藏形匿影之能,尤为厉害,是其母陶夫人生前所使用的法器。

  平素时候李玄英也是仗着有此宝在手,在天外游历时戏弄了不少修为远高于他的邪修,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几个正统仙道的金丹真人。

  李玄英晓得陈珩不比寻常,自己这手段怕瞒不了他太久。

  但听方才言语,似自己自始至终,都未逃过他的耳目,这便着实是有些骇人听闻了。

  “你气机有异,要看破自然不难。”

  陈珩无意解释过多,只道:

  “童子今来,是有何见教?”

  “实不相瞒,这个……倒是有事相求。”

  李玄英此人倒是个不惯常说奉承话的,绞尽脑汁从嘴里蹦了几个字后,一拍脑袋,还是干脆从袖中摸出了一本薄薄书册来。

  见陈珩接过一看,似乎是稍有了些兴致,李玄英喜形于色,忙朝远处一指道:

  “这位陈真人,此处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这器灵告诉我,不远处便有座荒岛,去那如何?”

  陈珩微微颔首,将剑光一转,破空就走。

  李玄英将双手拍一拍,脚下法器发出一声响,忽化作一道明亮玉光,紧随其后。

  不多时,待李玄英隐约瞥得了远处海面上那座草木荣茂的岛屿时。

  悬崖边上的小石亭里,陈珩早将那本道书翻看过一遍,目光微垂,在作思索状。

  “陈真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道玉光才刚临近石亭,李玄英便迫不及待迈开两腿跑上来,对陈珩道。

  “童子是想要我为你解这本剑经?”陈珩问道。

  李玄英连连点头。

  “此事并不难。”陈珩道。

  李玄英闻言欣喜,精神一振。

  这本薄薄书册实乃一门剑经真经,是他前番自天外一座地宫遗迹里冒险得来,为此连护身法袍都被人打烂了几件,可谓是得来不易。

  须知李玄英虽年纪尚幼,修为不算高强,但他出身毕竟与众不同。

  尽管玄纪天尊李契对他并不怀有什么慈爱之心,只漠然置之,早将之当做一介弃人。

  但靠着其母陶夫人遗物和元载严氏的不时帮衬,李玄英身家亦当得起豪富一词了,只说上品法器,便有不下五件之数。

  而以使钱砸人的打法,李玄英也是在天外小小闯出了些门堂来,叫他得了些造化在身,譬如今日这剑经,便是一个实例。

  这时陈珩指了指石桌上剑经,道: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这虽是一本剑经,但并不算真正上乘,以童子身份,或有更好的选择?再且若是要寻人解经,又为何是我,我与童子在今日之前,可是素昧蒙面。”

  一本真正的剑道真经同那修行典籍一般,也是存在着诸多术语隐喻,藏于字里行间。

  若无此道大家来做析论,只是照着原本文字硬头皮去练,那劳而无功都尚且小事,便连肚烂肠穿、凄惨丧命亦是不乏可能了。

  李玄英迎着陈珩目光,摇一摇头道:

  “我母并非剑修,而她那些遗物,十有八九都为李契拿走,留给我的并不如外界传闻里一般多。

  至于严氏,我已劳烦严氏太多回了,又去央求他们,我亦不愿……”

  在先前天外那座地宫遗迹中,因亲眼目睹剑修手段,连自家上好法衣都被砍破几件,李玄英自然而然,也是对剑道起了些心思,想要请人解读手中这剑经。

  而方才在见识过陈珩的精妙剑术过,虽说素未平生,但左右也再不寻到什么与他相熟的剑道大家了。

  与其像是无头苍蝇般到处寻人乱问,耗费时日、资财不说,又欠下人情。

  倒不若抓住机遇,请眼前的这位玉宸真传来为自己解经。

  在李玄英说完心下想法后,陈珩打量他一眼,片刻后,微微颔首道:

  “此事我可应下。”

  李玄英闻言欣喜,从袖囊里翻出了数盒正阳真砂置在石桌上,当做是解经的酬劳。

  见他还欲再往外拿,陈珩摇手止住:

  “且先取纸笔来,我说,你听。”

  随白纸在桌上铺开,墨笔落下。

  石亭中一时间响有两人声音,一问一答,倒似是教书一般。

  而李玄英所得的这门《天酉合真剑经》只位属寻常,并不算上乘经典,更莫说同陈珩的《北辰变合降魔剑经》相提并论了。

  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他便也将经文中的隐语一一解了个干净,而为对得起那几盒正阳真砂的酬劳,陈珩还额外添了些剑道用势、行术的技法以及自己的一番体悟上去。

  李玄英虽是个飞扬烈性,但也并非不识好歹,见此自然是诚恳称谢。

  而在他欣喜时候,这童子却未听得在最后一笔落下时,小岛深处那声随之而起又转瞬即逝的模糊剑吟。

  陈珩若有所思般循声看去,数息功夫过后才转回目光,这叫一旁的李玄英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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