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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业 第695节

  而终于,在一个暴雨遽作、横流猝至的昏昏黑夜。

  陈珩眼皮一动,一粒白光缓缓自他囟门飘出,被一道清气托着上浮。

  他缓缓起身,那粒白光也愈飞愈高,升到那无数电蛇狂舞的极天高处,模糊隐约。

  最后随陈珩忽然一声长长清啸,只见暗沉天幕似猛覆上一层显眼白翳,一股股白浪隆隆垂降而下,似山间挂虹,阴魂群尸耸立白水之间,齐齐张大嘴,也同样应和发声!

  眨眼间,愁云惨淡,雷霆暴闪。

  天上地下尽是凄厉鬼哭之声,回荡群峰,久久不休!

  “往亡白水,终是小成了。”

  陈珩站起身来,叹道。

  ……

  ……

  眼下白水小成,不仅意味他距离得到陈裕指教已更进一步,三事已全其一。

  更代表他又多出一门斗法神通,有生魂来相互配合,将来在丹元大会上亦能多出手段来。

  值此之际,又是一道大赤飞烟破空而来。

  陈珩伸手接住,用神一察,便也知晓陈裕要他做的另外两事又究竟为何。

  “于章玄岛育成一颗七色树后,又需去奂崖上空采炼虚危神砂?”

  陈珩沉吟片刻,将袖一抖,须臾将身拔到了百丈高空,乘风驭云去了下一处。

  而这一回倒也同样顺风顺水。

  不出旬日光景,他便同章玄岛的一众值守神灵稽首告辞,只在岛中留下一株他亲手所植的七色树。

  这七色树虽有宝树之名,其实不过是一株叶散异香、根能发七色的奇树而已,虽说精美,但其实并无太多价值。

  而陈裕之所以会有如此吩咐,乃是因若想将此树顺利培育而出,便极是考验修士对自家气机的掌控程度。

  若重了一分,叶便不能散异香,少上一丝,根则无法发七色。

  唯有增损得宜、恰如其分,才方能将莲实大小的树种顺利育为一颗真正的七色树。

  这一步说来容易,但虚皇天内只怕九成之多的年轻修士都要被难住。

  更莫非说如陈珩一般,仅以旬日光景,便做到了这常人半年都难做成的事……

  数日后,奂崖上空。

  陈珩在现出身形后,起手点出一道朦胧烟气,见其离体不过丈许便被搅了个粉碎,心中忽也来了些兴致。

第470章 堕肢体,黜聪明

  一座白色大崖巍然上挺,岩壁森峭,下临峻岭深谷、崇山层川,上接穹苍积云、二曜盈虚。

  其崖势高高孤起,远远望去,耸立云中的那截崖身直如一线飘忽白练,似将要碰触到了天幕大顶,叫人着实叹为观止,心中难免要生出一股敬畏思绪。

  而立身在这等高处,能见罡风呼啸排荡,寒气森森。

  瑰丽光煞在头顶阵阵乱闪,似一团偌大漩涡在一刻不休转动,叫半边青天都是惝恍缥渺。

  莫说凡人绝上不得这等高处,在半道上就要被凄惨冻死。

  便是有些道行在身的修行者勉强驭器飞来,少顷功夫,亦要被如潮罡风猛一拍落,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或被奇光异煞坏了性命,又更可怜。

  此时陈珩将法力运起,头顶有一丛清光照落,任由外间是如何风势张狂,都难将他大袖吹动半丝。

  然后他依照飞烟上记载的法决牵动头顶的煞精,以自身为媒,欲与魂魄性光相融相会,好炼出一枚虚危神砂来。

  但运使几番,结果都不尽如人意,往往问题是出在了引煞入体这一步上。

  他眼望周遭景状,眉间也是浮出了一丝沉吟之色。

  虚危神砂这类奇物他也是近日才听闻,而细说起来,其炼制之法倒也繁琐复杂,远要超乎常人想象。

  此砂需先采摄一百二十三种奇门煞精入体,配合魂魄性光,叫它们阴阳相合,以淬成一枚似虚若无的元胚,最后再将元胚以本命精血细细温养,使它藏于身中不见外间杂气。

  待得元胚显化出虚危神砂实体,是非金非玉模样的时候,才算是大功告成。

  然后又将虚危神砂以铜木匣装上,藏于一条与神砂所属天机正反相应的灵脉深处。

  那灵脉至少也得是“贵三品”的灵脉等数,灵脉何时被吸干抽尽,那枚虚危神砂何时便也能够使用了。

  好在陈裕只是令陈珩炼出神砂实体即可。

  至于剩下那些藏匣、寻脉等等步骤,倒是他自个的事情。

  否则后者至少也是个以百年光阴为计数的水磨苦功,真等到了那时,又哪还有什么丹元大会上的事?

  而虚危神砂如此耗时费力,当然也是有它的一番能耐。

  此砂放出后无形无影,迅疾更胜光电,甚至有袭中过大剑修和佛家那修行“神足通”高僧的煊赫战绩。

  它不伤肉身神魄,并无攻敌之能,只是在打中敌手后,便能随机禁绝了那敌手身上的一门得意神通。

  少则月余,多则三月,不拘是肉身法门或者占验本事,都是难逃。

  且因是与自家魂魄性光相合之故,陈珩若在此地顺利炼出一枚虚危神砂来,后续若随着道行日益高深,他只需将神砂再以法力再次洗练几番,神砂的能耐便是水涨船高。

  便不提真水修行的种种。

  单是知晓了这道关于如何炼制虚危神砂的法门,他亦不虚此行!

  而这方名为奂崖的地界说是顶透青天,亦分毫不为过。

  不知是天公造化亦或神通伟力,各类煞精真光蛇蟠蚓结,密密攒于峰顶,粗略一扫竟有不下千数,实是一处适合炼制虚危神砂的场所,少了奔波功夫。

  但也因煞精数量太多,过犹不及,反成适得其反之态。

  因虚危神砂的炼制讲究一个“纯”字,一旦容外气掺和进入,效用便大打折扣。

  而如今奂崖的各类煞精积累盘结一处,早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不分彼此了。

  想在有限的时间内一一抽去杂气,留本求真,莫说金丹,对于寻常元神真人来说亦不轻松。

  陈珩虽自忖以他手段,若一一将这千数煞精炼化入身,琢磨透了它们本质,那时再行出手,想必应可做成这引煞入体了。

  但这是个十足的苦功,毫无技艺可言。

  细想陈裕示下的这三事,无论往亡白水或七宝树,都是有着一番深意所在。

  子水的功夫深浅是尝试真水修行的门槛所在,自然少不得。

  而七宝树更是在考验修道人对自家气机的掌控程度,想来到时候调御三子水需慎之又慎,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

  好在陈珩对此向来重视,这道关隘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

  那这回采炼这虚危神砂……

  陈珩思虑半晌,又将那门炼神砂的法决回忆几番,最后注意落到了那句“无心之心通真窍,无窍之窍贯玄穹”上。

  他眸光一闪,不由点点头,心下大略也是浮出了一个答案。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刻意求索反生窒碍,神炁相抱自悟玄关,这不仅是炼出虚危神砂的关键,更同幽冥真水的修持密切相干?”

  他望向天顶那派瑰丽奇绝的异景,口中言道。

  在思虑停当后,陈珩也不多犹豫,当即拿出一方杏黄蒲团盘坐在上。

  叫所有法器离身,抛去了所有念头,只凭冥冥中一股感觉指引来默默运转法决。

  随心识沉寂,他头顶那丛罩体的清光骤然熄去。

  须臾有寒霜剖肤、冰气刺髓,种种奇光异煞都是毫无阻碍般刷落下来。

  虽有一股磅礴法力时刻流转,自行护住了周身关窍,且太素玉身亦绝非等闲,但在十六个昼夜后,陈珩肩膀头还是慢慢积了一层薄薄白霜。

  因他懒得去管,又刻意压下心识。

  这雪便也愈积愈大,最后竟聚成高高一个雪堆,只有目力极佳的修士,才方能依稀辨出雪堆中的人形。

  而雪中那人的气息微不可察,似与身下山石融为了一体,只有自从天中那不时被扯落的条条煞精上面,才能看出几分神异来,叫人知晓不同。

  春去夏来,光阴匆匆——

  一连过去两月,这一日,奂崖上空忽有两道玄色遁光凌虚而上,勉勉强强撞开大气罡风,落到了峰巅。

  少顷真炁一收,两道身影就此显现出来,甚是好奇般不住往四下张望。

  那是一男一女两名道人。

  男子约莫三旬年纪,颌下留着一把钢须,头戴青纱一字巾,身裹玄袍,看去雄健魁梧,甚有威仪。

  女子则是素衣罗裙,绣带飘扬,头上不见什么珠玉美物,只用长木簪束发,眉目温婉,面上带笑。

  在两人头顶有一根丈许长短的虎首鞭,正垂落下片片光霞,似长藤挂雾,将周遭的寒流光煞皆阻拦在外。

  便是罡风挤压来时偶将光霞撞得离散,随神鞭当空一摇,又很快有新的生出,来将空缺处补上。

  见四下着实是一片呵气成冰的寒冷之景,头顶还有奇光异煞滚滚乱窜,似随时会疾切而下,女子缩了缩脖子,不由感慨道:

  “在天公造化之下,怎会有奂崖这等奇异的风光?若非有赤寅鞭傍身,纵我等皆有道行,怕也难在这等高处上面立足……”

  男子显然是对今日这一行做过了不少功课,见有在自家小师妹面前卖弄的机会,他忙一拍胸膛,高声道:

  “杜师妹有所不知,奂崖地理位置不同,天生便是各类地脉纠缠虬结之所。

  你莫看这崖不如我等曾去过的景源崖大,可这崖下足是埋藏了不下半百数目的地脉,或大或小。

  正是因地脉积聚搅乱了元磁和天象阴阳,这奂崖才能招来如此之多的异种煞精,又成了连修行人士都需提防的险地!”

  在侃侃而谈后,见小师妹一副两眼微微放光模样。

  男子心情大好,忍不住试探道:

  “而若说风光奇异,不提阴世幽冥,只说阳世诸天中的。

  似真武天的落龙涧、胥都天的谯明峡还有尚和山、极乐天的真空大漠、无想天的云伯泽……这等堂堂大天的风光,才是真正的壮美奇绝,叫人一见便难挪开眼来!

  将来若有机会,不知杜师妹可否能与孙某开怀同游,永为佳好?”

  那杜师妹起初倒还笑意盈盈,只是眨眼在听着男子言说。

  当最后一句入耳时,她猛霞飞双颊,娇嗔一拳擂在男子胸膛,便扭头跑开。

  拳风落来时,男子听声心知有异,当打中后,他周身护体真炁更一阵乱晃,似在风中明灭不定的油烛,颤颤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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