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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业 第698节

  “在下玉宸派陈珩,见过前辈。”

  “玉宸?那位东方破狱制邪大仙开创的仙宗?”

  卢庄着实一讶:

  “前古崩灭后玉宸应是彻底扎根胥都天了,虚皇天怎会同玉宸扯上干系?等等,你也姓陈,你同坐在我头上的那位陈神王又是何干系?”

  见陈珩只是一笑,卢庄倒也未追问,拍拍手道:

  “此处好不容易来个生人,既你修行已毕,左右无事,那便陪我喝上几杯如何?”

  陈珩自不会拂他的意,点头赞同道:

  “我此处有些家臣们上供的好酒与菜肴,还望前辈莫要嫌弃。”

  “好,好!我这里无酒也无肉,如此最好!”

  卢庄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殷勤将陈珩朝一间偏殿引去。

  之后一连两月,陈珩仍是按部就班。

  先是透过石壁去往飞塔处采摄幽泉水,待做得极限后便又回返到逯亡界中,听卢庄谈天说地。

  如此相处下,他与卢庄的交情倒日益增长。

  这骷髅本就是个自然真率之人,不然当年也不会为保全部众性命而主动向陈裕邀斗,被击败后亦信守承诺,镇守已逐渐荒凉苍寂的逯亡界至今。

  日日都有美酒好肉奉上,还能同他讲古谈今。

  卢庄心中早是好感大生,离将陈珩引为知己也差不太远了。

  而在一次自飞塔回来,在席间因偶提起前古道廷铸《地阙金章》一事,说到了道廷的藏书之广。

  卢庄笑了一声,摇头:

  “百千大道,兆亿神通——

  若以数量来记,现世诸宗便是加于一处,也远比不得道廷的收藏,就拿虚皇天来说吧,你可听说过虚危神砂?”

  陈珩听得这熟悉名字,心下不由一动。

  卢庄继续道:

  “传闻神王未成道之前曾得过一页地阙金章,那一页,正是关于虚危神砂的炼制之法……”

  在同陈珩说了一嘴虚危神砂的功用后,卢庄长叹一声:

  “虚危神砂虽是地仙观的秘传玄法,可在道廷天律之下,任地仙观的人再怎么不愿,不还是要将神砂的炼制法老老实实奉给枚公兴他们?

  如今前古道廷虽早已崩灭,后继的正虚道廷大不如前,但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以正虚道廷的藏书底蕴,我虽未亲眼所见故不敢断言,但一个当世前三,定然无疑!

  依我看,你将来若想顺利修成至道,正虚道廷还是应当设法去上一遭。

  所谓学道如涉海,非筏莫能济,这宝筏便是诸经各典,各家前贤的智慧集成……修行之本,在于览经,这话可从不是虚言!”

  陈珩闻言眸光一动,心下也是不由思索起来。

  卢庄这话可谓是练达法理,着墨在了关键处。

  若想夯实大道根基,拓宽眼界,正虚道廷那浩如烟海的藏书无疑是最好的选取。

  且一方曾主宰了众天宇宙无穷纪元的庞然大物,虎死不倒架。

  除了所收录的功法神通外,必还有其他珍物奇宝,是八派六宗里未曾有过的库藏!

  “可惜借阅正虚道廷藏书之事如今倒是难成,八派六宗当年虽未在明面上打出‘反天’的旗号,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可从来不少。

  再加上自胥都天尊被迫逊位后,只怕八派六宗早成为正虚道廷眼中桀骜不驯的‘强藩’了,再难管束,双方关系依时局变动亦是时好时坏,难下定论。”陈珩心下暗道。

  起初八派六宗同正虚道廷在后者的殷勤示好下,倒勉强有过一段和睦关系。

  如自家老师通烜和先天魔宗的玄冥五显道君等几位大德,都曾去往正虚天,领过一段正虚道廷的职司,是为现世天官。

  但自从九真教的杨胤大仙不知为何忽大怒而走,一路打穿了南天门回归胥都天,连众多闻讯赶来的天官星君都未能拦住。

  自那之后,八派六宗同正虚道廷便日益交恶,如今更早已停了贡纳,不尊正朔。

  听闻昔年正虚道廷为此事还大动了肝火,欲请动火龙师、商洛公几个前古巨擘,一并兴兵讨伐胥都天,后来或是被劝阻,又或恐事态一发不可收拾,这才勉强按捺下来。

  但不论如何,两方眼下大抵是绝了往来,这倒是个不争事实。

  在暗暗思量一遭后,陈珩倒也是放下心思,只同卢正又继续说了些闲话。

  几日后。

  在飞塔之中。

  随最后一滴幽泉水炼入体内后,陈珩心中猛有一股奇妙感触,把身一摇,三道子水便从背后立时跃然而出!

第472章 不死之身

  三道子水于身后自行转动不休,红、黑、白三色争相辉映,在空搅动出阵阵沉闷震颤之音。

  这就似百鬼在推着玄铁大磨将肌肤和骨骼混杂一处,悉数研磨成细密稀烂的血泥,声声入耳,叫人胆栗。

  空中也不时有异种天花缤纷洒落,压在他的两肩。

  那些尺许长短的古怪无脸阴神继而从花中钻出,或拿铜铃,或怀抱圆磬,或执大铙,或捧木鱼,围绕着陈珩吹吹打打,将乐声奏得庄重齐整。

  几乎在这乐声响起同时,陈珩心识似豁然一开。

  他像是虚悬在了真空之中,脚下陡然出现无数条路径,密密麻麻,如若蛛网排布交叉,最后直蔓延至一片无边无垠的混浊深水之中,再看不清,也不知在水中又究竟通往何处。

  陈珩脑中短刹的清明了片刻,但来不及多想,又很快昏沉了过去,思绪被重重压抑。

  他这时只觉背后似有一双双手在推着他向前,要他在这些错综复杂的道路里选出一条踏上。

  而心中亦有一股莫名感触在催促他动身。

  若再停留原地,似有灾祸当头,要叫他一番心血尽失……

  虽是神智昏昏,但有了炼制虚危神砂的事迹在前,陈珩本能循着冥冥中那丝感应,任凭心神来主持,从那百千条蜿蜒道途中选了一条踏上。

  恍恍惚惚间,外间仅半个时辰的功夫,陈珩感官中他却已像是走了十数个日夜。

  在他心识于道路上东转西绕,停停走走时候,陈珩身内法力是顺着那冥冥感应自行运起,在经脉大窍之间时急时缓,时动时静。

  时而如太岳坠顶般,刚猛难当,时而又似蜻蛉点水,飘飘忽忽。

  一连便是三日功夫,当陈珩终在那道上走到肉眼可见的尽头,将身落入水中时候,他背后的三道子水亦齐齐发出一声清越啸鸣,似有灵智一般隐隐传出欢欣喜悦之意。

  陈珩心神为这啸鸣声所惊,然后一点灵光照出,叫他恍然醒觉过来。

  “先前炼制虚危神砂的用意,果然是应在了此处。”

  回想方才那一幕幕,陈珩并无太多意外,只是一笑。

  此刻他抬目看去,身后红、黑、白三条子水此刻皆添出了一抹悠远深邃的意境。

  虽形质同先前变化并不大,但内里却似乎迥异。

  他当即掐诀做法,黑水立时暴涨,节节攀升,眨眼就化作了一条横亘数十丈长空的滔滔长河,也幸得飞塔内里空间颇是广大,才能容纳得下。

  陈珩又取出一方白骨牛首模样的符器,将法力注入,牛首双目便爆出两束浑黄光束,并绕身飞旋,形若铁壁,望去似甚是坚硬。

  此宝是陈珩随于世通征讨怙照宗修士那时,他从一个不知名洞玄修士手里得来。

  虽说仅为符器,但发动后质地颇是坚硬,不仅有护身之能,更可当做飞石来使用。

  此时随陈珩轻轻向上一抛,那白骨牛首“噗通”一声就砸入了罗闇黑水当中。

  本来并无正面杀伤攻敌的黑水忽显露出不同一面。

  只见那白骨牛首在黑水中滋滋发响,一块块白骨摇颤剥落,不多时候,那牛首便化作灰烟一缕无声消去,再也不复。

  虽说尚比不得红水之能,但如此表现,也着实不凡。

  陈珩见此继续拿动法诀,这回则是红水陡然一个翻动,在头顶洋洋洒开。

  自黑水、红水再至白水……

  在依次运使过一番后,陈珩心下已是了然,既三子水已是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步,如“月入江心江映月”之状。

  那也意味着前头一切功夫已足,可以进行最后一步了!

  他先将一枚能护住身神的宝丹含在舌下,继而将法力按照合练法的指点运起。

  顷时只听他头颅当中爆出一声闷响,陈珩双目当先四下摇动不已,血流难抑,接着七窍骨鸣,脊发爆音。

  一线如墨黑光渐渐在他顶门处凝实,光华透出。

  似有人在他身内持着一柄神剑,正在慢慢锯动他的颅骨,好让这柄神剑能彻底跳出桎梏,得见天日!

  而此刻陈珩身后,三道子水同样开始互相激撞绞颤,欲融汇为一,回归本来样貌。

  便在陈珩全副心神都投入在练法中时,塔楼外一道阴影无声掠过,然后就从中显化出卢庄的身影来。

  “奇怪,真是奇也怪哉!”

  卢庄将自见得陈珩后,脑中那股便不知何来的异样感触微微压下。

  他琢磨几回都未寻到什么门道,无奈嘟囔一声后,只得将视线又投向陈珩处。

  “譬如神剑开锋,必现铁屑,灵丹出炉,当喷火砂……

  虽对于宙光、幽冥谁为神水之首向来有争议,可依我看,后者还是要稍厉害一些,功用更多。欲修得如此妙法,怎能不有脱胎显圣之兆?”

  卢庄在陈珩身上打量几转,摇头晃脑的吟了几句,待一席话毕,他又看向已成血人的陈珩,心中也是不免有些惊异。

  观陈珩方才之所为,分明是才火候一足,可以着手了,他便毫不犹豫的将功行推至了下一层上。

  不调养神意,不弥足法力。

  不先回到逯亡界,将合练法再反复参研到纯熟,以求万无一失。

  竟是一刻也不等,竟要在此地就生生修出幽冥真水来!

  他哪来如此自信,可以速速马到功成,成为三千年内唯一一位新生的幽冥真水修持者?

  念头转过几转,卢庄也着实懒得多想,摸摸脑袋,又继续摸出纸笔开始写起了话本故事来。

  “丹成一品就是好啊,如此年轻,正是,正是意气风发的好时候!”

  卢庄感慨般叹了口气,接着咬着笔杆子又忽有些为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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