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708节
除了那层血皮光华黯淡了些外,竟无太多损坏。
陈珩用飞剑斩去,剑气落下时亦被血皮纷纷弹开,入肉不深。
直至是他催起了紫清神雷,以这等阳烈神通来攻,才总算将吕融身上那层滑腻血皮破去,令他现了真容。
“倒是有手段,如应晗、陶尚同这几个蠢物同此人相比,修行多年,算多半是白活了。”
吕融闪身避开紧追而来的犀利剑光,目光微沉,心下暗道。
如此猛烈攻势,倒比他所想的要更来得急骤些,若是这般,他先前那番游斗筹划只怕难以实现了。
作为血河宗内最强的金丹真人,吕融已是精读过诸般宗门典籍,习得了数门大法。
但若说他练得最为到家的,却还是那宰元照真法目。
此法目上能观乾象秘纬,下能彻虚无杳冥,是血河宗内作为镇世底蕴的无上大神通之一,威名赫赫!
以吕融如今修为,虽难悉臻其妙,做到上述种种。
但他若以宰元照真法目审度陈珩神通手段,自可寻到一二吕融认为的气息运转薄弱之处,继而发动雷霆攻势,这也是吕融先前打算。
但眼下这境况,他莫说慢慢从容游斗了,只怕在全力睁动宰元照真法目的刹时,陈珩便有神通接踵而至,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既如此,那便正面做过一场罢!”
吕融吐出口长气,念头一定。
此时吕融视线看去,见一团赤火熊熊飞来,照得群山光耀,似红日高举,携着一股猛烈阳刚之势,要将自己镇在底下!
这火甫一出现,吕融便本能有股嫌恶之感,眉头不觉皱起,似与它天生相冲。
“南明离火!”
吕融冷笑一声,不闪不避,眉间骤然腾出一团幽火,同样凌空击去!
……
……
地裂山崩,火烟四起。
半个时辰后,在一座半塌的小山头,忽然泥土翻动,然后便猛有一只手臂探出,过得数息功夫,面色苍白的葛季这才费劲从乱石堆里爬出,脸上神情惊骇欲绝。
“玉宸,血河……这两位竟是胥都天八派六宗的仙道修士?不过这般声势,真是金丹真人能够弄造出来的吗?”
葛季呸呸几声,将嘴里不慎吃进去的那几口沙尘吐个干尽。
他继而看向那林木尽折、山峰崩裂的凄惨景象,怔了一怔,后背生出来一股寒意。
分明他自一开始便被陈珩送至了远处,而葛季也是个识趣的,自己很快也拔足就往外跑,并不敢多看热闹。
但随着陈珩与吕融这两个争斗愈发激烈,葛季还是不慎被余波卷入。
如方才那下,若不是陈珩遥遥出手护了一下,他只怕不仅是被埋入石堆里,而是直接成了一摊烂肉。
自陈珩轻松斩杀冯廉和那一众食客家将后,葛季一直便对这位心怀敬畏,只觉陈珩神通真个叫人难以揣度,定是高门大派的出身。
但亲眼见识了陈珩今番的斗法,葛季才知,自己却还是低估了这位。
当日陈珩若是愿意,只需将飞剑放出,恐怕冯廉一众妖修连他身形都瞥不见,尚懵懂无知时,脖子上的六阳魁首便要成为滚地葫芦了!
就在葛季恍惚之际,天中又一声霹雳暴响,火雷猛然冲起,其中几道正是向他头顶砸来。
葛季刚欲出手,忽一道迷离烟光扫过,将那些火雷凌空挡住。
他这时只觉脑后风声一紧,忙扭头看去,见一个穿五色肚兜、面宽身胖的童子正背着双手,老气横秋。
“奉老爷之命,特来保你一条小命,不是我说……”
五炁乾坤圈瞥了葛季一眼,撇撇嘴道:
“你小子也真是点背,都跑这么远了,还能差点被余波震死,何等运道啊?”
葛季闻言讪讪一笑,他此时心头虽有万般疑惑,但还是抓紧问起了紧要之事:
“前辈和血河宗的那位真人不会是要决生死吧?恕在下直言,此地终究是妖国境内,若真是斗个你死我活,只怕,只怕……”
葛季末了虽是把话说得吞吞吐吐,但五炁乾坤圈还是明白他的意思,摇一摇头,道:
“又并非是什么深仇大恨,哪至于就分生死了?等着罢,我看这形势应当也快差不多了。”
恰话音落时,一道浑浊魔光电闪星驰般升起,如屏转动,大若岗岳,空中隐有群魔在跪诵咒言,或哭或笑,森然可怖!
在这道魔光出现刹时,连五炁乾坤圈都是神智迷惑,微微张开双手,欲跟着群魔一并跪拜哭笑,更莫说是修为低弱的葛季了。
很快,又一道锋锐剑意骤然现出,劈空直上!
那股直砭人神魂的森森死意叫五炁乾坤圈猛打个机灵,失声道:
“北斗注死?!”
魔光与剑气须臾撞在一起,葛季才刚从恍惚中挣脱出来,脑中又不觉一空。
不知过得多久,待他摇头转过神意时,已是后背汗湿。
一声响处过后,云空上就多出两道身影。
陈珩瞥了眼攀在袖上那一丛血光,又看向吕融一笑,道:
“若再斗下去,你我便难收住手了,吕真人倒是好手段。”
吕融闻言稍一沉默,他看向爬满左臂的熊熊火焰,摇一摇头,道:
“尽管同样有底牌未出,但若再斗下去,我吕融未必能赢,难怪元师会将你视为将来人劫,果真厉害。”
他肩膀一摇,一层莹白若玉的人皮就轻轻飘落,那南明离火被牢牢黏在皮上脱离不得,一并跌坠下去。
“我并非输不起的人,陈真人,今日这一局,算是你赢了。”
吕融收了几分面上一贯的骄矜之气,冲陈珩点一点头,坦荡道。
第480章 计成
在说完这句之后,吕融笼在大袖中的右手忽掐个诀印,他身周那股炽盛血光就随之渐次聚敛起来,藏入瞳孔深处。
不多时候,吕融双眼便又重回了黑白分明之貌,目芒幽森,叫人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但在陈珩视野内,却见虚空中一头本是已探出了半截躯干,颜色猩红的血影亦在随吕融的诀印掐动而浑身狂颤。
其虽说是在张牙舞爪,似很是不情不愿,但最后也只能乖乖将探出躯干缩回去,很快便化作一缕浊烟,被天中罡风眨眼吹散。
方才那道血影似高有丈五,头戴莲冠,肩托两方浊黄灯盏,有腾腾煞光在绕身旋飞,面目虽说模糊,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和吕融生得倒一般无二。
且与寻常的血魄、血妖有异。
被吕融掐诀收起的那道血影虽说邪异污秽,但却莫名有股神圣庄严之感,叫人心生敬畏,似阴极阳生,寒极反热,着实不同。
而无论是凑上前的五炁乾坤圈亦或葛季都对这幕茫然不觉,未有半丝反应。
陈珩收回目光,对吕融道:
“贵宗的血神子,倒是名不虚传。”
血神子的赫赫凶名已无需多提了,此物在血河宗内近乎是人手一头,因此不仅胥都天内,连天外世界也是有不少修士闻得此名就两股战战,要不能持定心神。
不过血神子虽是位属妖邪魔灵,却不是寻常那等愚鲁之辈,智慧与生人无异。
其不仅能自主修炼诸般神通妙法,增长道行,且随修为增长了后,更还能将一身精气、感悟反哺给主人,助主人攀登大道天梯。
这便意味着斗法时候,若是遇得血河宗高人放出血神子来,那便等若是对上了两个厉害敌手,要压力大增!
听闻当年在玄冥五显和通烜都尚未成道的那段古老岁月间,六宗间为了一桩前古重器的归属,也曾小小斗过数场。
那时的血神子便是大逞威风,甚至逼得先天魔宗众多上真联手创出了一门魔功,以期稍加遏制,但最后还是效用不大。
血神子之厉害,由此便可见一斑!
此时吕融听得此言,他摇一摇头,道:
“你应当还有余力在身,似方才那等剑法,我这血神子可绝挡不住,六境便能够运法,呵!
我眼下倒有些期待丹元大会时候中乙剑派的嘴脸了,他们自号是胥都第一剑宗,门内更有三大无上剑典,素来趾高气昂,可若他们选定的出战之人在剑道造诣上要低你这个玉宸修士一头,那便有些意思了。”
陈珩摇一摇头,道:
“中乙乃名声赫赫的仙宗,气数万古昌隆,想来门内是不乏天纵英才。”
吕融面带不屑道:“天纵英才?连卢停云、沈性粹这两个也当得此称吗?他们纵成丹了,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中人之姿。
至于周伏伽虽说有些意思,但他这些年来若无进益,对付他,也不过是多费些手脚罢!”
在吕融看来,偌大九州四海,值得他正眼相视的金丹真人便算上今日所遇陈珩,那也绝不出超一掌之数,而中乙剑派的那几位还尚不在此列。
纵周伏伽声名不小,可此人百年前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一心死磕在他机缘巧合下所得的那半篇剑经上,连宗门长者几回规劝都置若罔闻,为此还耽搁了正经道功和《三光九变剑经》的修持。
如此行径,在吕融看来是舍大取小,他自然对周伏伽不甚在意。
“六境运法,不意还有陈珩这等人物,看来除君尧外,玉宸将来又是多出一尊斗法胜了,这方宗派真是……”
吕融暗暗摇动,心下倒也着实是凝重不少。
在方才斗法中,他虽未能全力睁动那宰元照真法目。
但斗了这久,多多少少,也还是以这法目察得了些异样出来。
不说感应到陈珩气脉悠长,并无太多吃力感,想来剩下神意应可支撑他再斩出那记“北斗注死”。
在冥冥之中,吕融更察得一缕深邃宏大、滓秽恶湿的气息,如若幽冥世界的阴神降世,想来也并非是寻常的神通道法。
“看来这回的丹元大会,当是有一番龙争虎斗了!”吕融眸光一动。
此时见五炁乾坤圈和葛季都已过来,陈珩点一点头,看向不远一座尚还完好的山头,邀吕融过去一叙。
待两人都已在那山头落定后,陈珩也不耽搁,径直问道:
“既你我都有进入那座鱼湖山之想,敢问吕真人先前是如何打算?”
如今已是决定要暂且联手了,吕融并不隐瞒,开口道:
“据我这段时日的探查,于孝瑜此妖身世不俗,乐阳公同那邕王向来亲善,这两家多有来往,若是能来借于孝瑜的身份,想必入山采芝应不是什么难事。
而于孝瑜虽是富贵,但碍于其母是侍婢出身的缘故,他在乐阳公府中倒不算得父辈器重,多是寄情于田猎游饮,喜好杀生取乐。
因他不常住在王府中,想拿下此獠,同其他几个妖国公侯子弟相比,他倒更为容易。”
陈珩闻言点一点头,并不否认吕融的这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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