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738节
看在方才那孝敬的份上,五炁乾坤圈倒也是耐住性子,侃侃而谈起来。
叫一旁的田遐时而若有所思,时而又恍然大悟。
便在五炁乾坤说得正起劲时候,崖角忽有一声清啸直贯天际,如飞流百仞,清流湍激,扫得一片澄清!
五炁乾坤圈与田遐齐齐扭头望去,见天中光气徐徐一收,在罡风回旋之间,陈珩从中施施然走出。
他此时面上有一层清气,双目更明亮非常,与天幕繁星一般无二。
“二十四载寒暑消磨,终是撬动了一线玄关……”
陈珩反观内视,心下一笑。
如今他已捉得了一丝隐约玄机所在,只待再加深入,细细领悟一番,应可领悟内景之妙。
而掐指一算,距离丹元大会应还有二十载上下。
这等时间说宽裕也不宽裕,但要说紧迫,却也并算不得紧迫。
金丹三重的练内景之所以有“小法相”之称,是因这一步骤同样需要感悟天地自然,合气于真。
故而不少大派出身的金丹真人在到得这一步时,多会在红尘中历练一番,打磨心境,以此法来达变入玄,最后臻至真境。
而陈珩此刻在撬动了那线玄关后,倒多少亦生有了这等心思。
不过因还有琐事在前,他也不欲夜长梦多,将之拖到最后。
先将眼前埃尘抬手拂去,然后再做详研,却也不迟。
这时因已快到了与那头老螭龙的约定时辰,陈珩稍作思索后,便也很快纵起一道剑光,须臾没入青霄深处不见。
山雾已生,千峰朦胧——
仅两炷香功夫,一座如若伏狮模样的山脉处。
陈珩在云上将剑光一按,便立身夜空之中,负手等待起来。
先前他命田遐发了两封符书,分是去往黄乌周氏和老螭龙处。
黄乌周氏见得陈珩欲出面解决水公芝之事,自然喜不自胜,便是无田遐的那笔财货补偿,他们亦心甘情愿。
至于老螭龙处的回书倒模棱两可。
这位虽未点头应承,表明在收下田遐的补偿后可揭过此事,但也未明言驳斥,只是亲笔写了长信。
去掉信中那些溢美客套之词后,个中意思,也无非是在表明愿同陈珩今夜一叙。
而老螭龙既是这妙宝地的地头蛇,在此处根基不浅。
那说不得陈珩还真要借这位之力,来搜寻那个名为钱洌的道脉叛逆。
钱洌本是玉宸道脉云霆山的长老,因当年残害同门师兄,谋求权位之事被人揭破,这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云霆山扫荡一番,然后仓皇携宝遁走。
他最后一次现身,便就是在这方妙宝地。
而云霆山本就是小道脉,是一位玉宸前辈云游天外时随手所创,门中底蕴不深。
在遭了重创情状下更是无力处置钱洌,只得合力将此事奏报到玉宸本宗,希冀能由上面之人替他们主持公理。
于陈珩而言,一个钱洌杀之不难。
但若是要花费大功夫去寻这位踪迹,那便难免会拖慢他自家功行。
如此一来,若能借老螭龙之力,自然可省去一番苦功……
正在此时,陈珩瞥得天角云气如怒涛澎湃,一望迷茫。
其中隐约可见一条水浪,而水浪还未到近前,有声音已是隆隆响起,语声颇有些复杂:
“好大神通,好重戾气……敢问这位真人是杀戮了多少龙种?”
……
……
须臾四面又更昏黑,那条水浪已是裹挟着浊雾湿风而来。
而在浪头处,只站着一个额生赤鳞的魁梧老者,眸光有些不善。
而对于老螭龙这般先声夺人的举动,陈珩只付之一笑,玄功一运,便有一道清气霍然从身后冲出,直往云头直直撞去!
那清气虽看似轻飘飘无甚分量,却是陈珩浑厚法力凝就,甫一放出,便将水浪撞得摇动几合,激流飞溅,露出不稳之态。
老螭龙若有所思,在隐隐角力一阵后,这位当先将水浪掐诀一撤,陈珩也随之将清气收起。
只刹那功夫,便又是风寂雾散,四下天气又重归清明本色,似方才何事都未发生。
“在下浔坚,在此见礼了,我观真人神气湛然,皎皎如昼,小徒先前言语还着实是低估了!”
此时这名为浔坚的老螭龙主动打个稽首,客气道。
“我亦闻浔公大名久矣,今日一见,倒更胜闻名。”
陈珩同样回了一礼,言道。
因陈珩在来这方妙宝地前曾去过藏丘地,那是一方荒远地陆,里内有一群神怪混种在肆虐横行。
在藏丘地完成了正部玉树上的宗门符令后,陈珩也是顺手清剿了一批神怪混种,为藏丘地的人族多少削去了些生存压力。
而死于陈珩剑下的那些神怪混种,其中六成之多,都是同龙族相干,算得上是另类的龙种。
浔坚同样是龙种神怪,与同族之间自有一类玄妙感应,在陈珩并未刻意遮掩身上气机下,他当然能察觉到异样。
不过这位倒也不是个认死理的性情。
只稍一试探,见对面不好相与,便也很快收手,只当做无事发生……
而浔坚这般施为,倒是令陈珩对促成稍后的那桩交易又有了几分把握。
很快,在彼此客套一阵后,浔坚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真人今番特意拨冗,老朽亦是感激无尽,不过恕老朽直言一句,我也算薄有家资,所谓财货,我府中还不缺。
唯有那水公芝,此物对我等龙种道业有益,却是轻弃不得!”
说到最后,浔坚脸色也是微微一沉,语声肃然不少。
陈珩见此只是一笑,道:
“若道书上所言无差,水公芝虽能助长龙种道行,但同样也会伤损根基,使用这等外药,可是后患不小?”
浔坚闻言微微皱眉,刚欲开口,陈珩声音又响起:
“我今番前来,只是有一物欲令浔公一观。”
说完,陈珩手掌托出一枚鸽卵大小的血晶,丰润饱满,有点点赤芒萦绕其上,闪烁夺目。
这血晶一被放出,便有隐隐龙吟声音传彻来,回荡群山之间,叫浔坚神色微微震动。
“这是龙元?”
饶浔坚早有预料,但真见得了这幕,还是不由瞳孔一缩:
“这龙元倒颇精纯!”
“水公芝于龙种有益,这龙元又何尝不是如此?因这龙元只是出于混种之身,于我等人道修士而言,想要使用,需得辅以诸般秘药先化去里内杂质,这样一来,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陈珩打量浔坚一眼,道:
“而浔公本是龙种,所谓一体同源,使用时应无这般限碍罢?”
“此物……真人手里有多少?”
浔坚不动声色转了话锋,眼底现出一丝隐晦的贪婪之色。
“够浔公使用了,此物如何?”陈珩一笑。
“好,甚好!”
浔坚变了一副笑脸,想上一想,便热络道:
“此处并非说话之处,我有座水府便在不远之处,还望真人勿要嫌弃寒舍简陋,请移步一叙!”
“正巧我也有一桩事要麻烦浔公。”
以陈珩目力,自是看得了浔坚面上那一闪即逝的贪婪之意,他也不以为意,只淡淡道。
“真人莫说一件,便是十件亦无妨!”
见得陈珩点头,浔坚当即拍胸膛放下大言。
而两人驭风未多久,便见得一条滔滔大江,灏灏无尽,烟雾苍茫,望去颇畅胸怀。
待得浔坚挥开禁制,将陈珩领入江底那座水府时,主殿处早已是备妥了酒宴。
各类整治精美的佳肴珍酿齐整摆至玉案上,水府中的一众龟相、蛟将都出面作陪,堂下还有歌舞殷勤侑酒。
一派富贵逼人的气象,叫人不自觉心生崇慕之心!
来到此间后,两人彼此谦让了几回,这才各自落座。
而酒过数巡,见陈珩对自家精心装点的水府始终反应平淡。
无论是璎珞金阙、珍异水卉,还是堂下的众妙软衣、群籁竞奏,他都并不多看什么,只一扫便过。
见自己始终难从陈珩嘴里套出他的底细,浔坚也是略有些无奈,索性放了手中玉杯,问道:
“不知真人方才所言的究竟是何事,老朽若能相帮,自不敢惜力!”
“只是欲令浔公替我寻个人罢了。”
陈珩眸光一抬,道出了钱洌姓名。
而他也知这人在逃至妙宝地后,或是不会使用真名,还将钱洌画像也一并拿出。
“我道是谁,这不是那位积雷真人吗?真人也是想寻这位炼丹?不过这位常四处云游,如今也不知在不在府中。”
初听得钱洌这名字,浔坚先是沉吟。
尔后见了画像,虽钱洌如今已是刻意换了一副模样,还是难瞒过浔坚这头元神大妖的双眼,故而他只是摇头一笑。
“四处云游?”陈珩眸光一动。
“无妨!”
浔坚既有意在陈珩面前展现自家势力,好方便在接下来的交易中压他一头,换来更多龙元,那他此刻自然大笑一声,放言道:
“只要这位积雷真人还在妙宝地中,少则三五,多则半月,我便能打探到他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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