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755节
“陈珩丹成一品,又是通烜师伯的亲传,我担忧这位在丹元大会取得高位,且又在将来修成了至等法相后,通烜师伯将推他上位。”
“总算是说实话了。”
山简说完这句便再不理会。
而在半晌无声后,章寿刚抬起头来,忽见山简猛抓起那阵图掷来,他也不敢躲,只是任凭其砸在肩上。
“痴儿,蠢物!不成道子,你就不能长生了?”
山简顿生怒气:
“你对如今地位不安,只觉要得上更多权势,才能放心?何其谬也!
你当不成道子,难道我当年就是道子?而你的情形,比当年的我又何止好上百倍。
山简面无表情:
“你一直疑惑我为何要与长文天不死不休,今日便告知你,我早年根脚并非仙道修士,而是长文天的人道中人。
在一次学社讲道中,几家人嫉恨我在上面出了风头,暗使手段废了我的文胆,污了我的性光,使我被逐出学宫,后在机缘巧合下,我才来到了胥都。”
“老师?”
章寿此刻着实是有些吃惊,此事他先前可从未听过。
“而我当年入得也不是下院,只是被一位长老收为侍从,因辛苦斩妖甲子,在那位长老极力争取下,派中才破例授下一部五典的简本。
但因年岁超出,我也无资格上齐云山走一趟,只是又被那长老引荐给一位玉宸弟子,做了他府中门客。”
此时山简也不理会章寿,只负手在后,自顾自道:
“自侍从到门客,自门客到管事,然后再外放到地陆,开始为派中做事。
后因同无想天争斗有功,险死还生,我才总算是入了玉宸,有了个正经身份。
我是道子?不,我连真传都不是。
章寿,可当年的那些道子、真传又在何处?
成道之后,我亲手打上长文天,将当年暗害我的那几家杀个干净,而那些曾在云坛上以笑言戏我,视我如断脊之犬的人道俊彦,如今又在何处?”
“……”
章寿这时已是说不出话来。
他在山简门下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得这位恩师对自己动怒,然后吐露出心腹言语来,忽就有些茫然失措。
“夫水不竞一时之速,唯以川流不息为志也,而竞在万古之流!”
此时山简起身走下蒲团,伸手按住章寿肩头,喝道:
“你是真传,是我的弟子,当不成道子,争不过那两位又如何?
若因一时之挫而颓了心志,我早该死在了长文天,哪有今日?”
章寿默然原地,久久无言,最后只觉一股战栗感莫名发出,叫他头皮发麻,旋即终是释然。
“老师,是我想得差了……”
他叹了口气,坦然道。
“你修行虚空大罗法太过急切,非仅未能彻悟那‘体大无边,相好众备’之理,反而还被此理所误,乱了心性,我一直不曾点破,也是要借此铲你的那团燥火。”
山简此时淡淡道:
“你且一看,如今你的虚空大罗法,是否境界又有所突破?”
章寿忙一番内视,脸上便有些欣然。
他只是将肩一抖,便有数重迷蒙晕光如若天罗倒覆,罩住己身,叫章寿身形似实若虚,朦朦胧胧。
其分明是立身殿中,却又莫名给人一股已是飘然遁去此世的怪异错觉,真幻难分,难觅其形。
至此时候,章寿终是心悦诚服,彻底放下,他伏首拜道:
“体大无边,相好众备,能现能隐,自然化出……还要多谢老师教我真谛,解我烦忧!”
“以你如今心性,还尚差了一线,那枚仙伯玉实待过个几年,你再服食也不迟。”山简平静道。
此时章寿只觉烦心尽去,只是颔首。
他顺着山简视线看向北洲方向,也是一笑道:
“既眼下是争不过了那两位,那便后来再论罢!只是以老师看来,这道子之位,究竟是将落于谁身上?”
“前番嵇法闿传书过来,他要尽取羽、启、景三州,欲以此功绩,换得一个同派中三位道君当面请教的机会。”
“尽取三州,那他岂非要同龙象敖岳对上?这位的手段可绝不输于玄酆洞道子穆长治。”章寿一讶。
“一个要尽取三州,力败两雄,一个则欲丹元夺魁,天下扬名。
君尧、嵇法闿、陈珩……都言是魔长玄消,可看我玉宸,倒似是英豪辈出。”
山简视线望穿重重山水,落到陈珩之身,沉吟片刻,摇头道:
“动静有则,随应起落。
如此大争之世,便看后来罢!”
第514章 应稷川
半月之后,北颢州,应稷川——
山川延袤万里,气势磅礴,在一轮丽日照耀下似一幅画图般横铺开来。
在画图当中有奇峰如黛、积翠流霞,种种巍峨壮美之相,真乃神工鬼斧,而几条江水又茫茫荡荡,延展出密密支流来,交织似网,尽显造化之奇。
所谓山水相衔,江天一色,着实称得上景致极佳,令人不由见而忘忧!
而北颢州乃是北极苑的道场,这应稷川自然是处在北极苑所管的地域内。
其实说来,这应稷川早年还曾当过北极苑一段时期的山门所在。
那还尚是在道廷未曾崩灭时候,因讨伐天衣偃缘故,北极苑一众真仙遂领着众弟子迢迢远渡太虚,并暂将北地的应稷川当做落足之处,以做长久备战之打算。
而待得天衣偃被关押进三界窟,八派六宗得了可以永镇胥都的厚赏后,北极苑也是自黄舆天将自家的灵窟搬了过来。
应稷川自此便开始失了山门位置,只是作为一座派外别府存在。
如今的应稷川之主正为北极老仙。
这位本就是喜好山川花鸟、风月人间,在他一番细细经营之下,应稷川也着实是一片花团锦簇,快目怡情。
而此时因丹元大会的缘故,应稷川也是门户大开,畅通无阻——
各方修士都涌入此间,处处可见飞舟云筏,仙鹤香车,诸般遁光升起在空,异彩纷呈,如是一挂挂虹霓溢彩流光,煞是好看。
自应稷川被划到北极老仙名下后,如今日这般的热闹场景,还的确是头一遭。
直将好端端的一座仙家道场,给弄成了人间的熙攘市集。
前来观礼者接踵摩肩,络绎不绝,连以往空闲的宫室水榭都是住满了人。
甚至因人数太多,应稷川的众侍者还专门自府库中将几座浮空飞岛又给搬出,以供人来栖身落脚。
而此时在两山夹峙的一条大峡谷中,正有两道遁光在不断碰撞交锋。
只在刹时功夫,便彼此摩擦了不下百余次,芒光刺眼,叫人暗暗心惊!
眼下正观战的怕有不下万人,因斗法中的两人,一个是中乙剑派的沈性粹,一个则是北极苑的元法言。
这两位都是将要下场丹元大会的厉害人物,闻名宇内的大派真人。
如此斗法,当然会惹起诸修的注意,纷纷前来一观。
“今日这场可设了赌局?”
一架云筏上,正有一个紫衣老道带着两个童儿在远远观战。
而见忽有一个应稷川侍者驭鹤飞过,老道眼前一亮,连连传音出声将那侍者给唤住。
“自然是有。”
侍者将白鹤脖颈轻拍一记,叫它停在空中。
尔后他悄悄伸出手比了个数,紫衣老道立时会意,连连颔首。
“那……便押注中乙剑派的沈性粹真人罢!”
紫衣老道犹豫了一会,竟是伸手入袖,摸出了一只鼓囊囊的小锦袋小心递去。
侍者点头接过,而他只是揭开布袋一看,便被里内满满当当的法钱给吓了一跳,也不顾着先登记造册了,而是好心提醒一句:
“这位老前辈,如此数额的法钱,可不是个小事,何不押注北极苑的元法言真人?这位在岁旦评上的名次,可要比沈真人略高些。”
紫衣老道微微摇头。
纵相隔甚远,但他还是只敢小声传音,生怕被人听了去:
“我亦是剑修,知晓剑道六境究竟是怎般的厉害,这等境界下的剑遁,已是有鬼神莫测之玄妙,只怕……”
紫衣老道话未说尽,就已闭口不言,但侍者已是知晓他的意思。
“全押上?”侍者问道。
“全押!”
侍者点点头,在登记之后又小声恭维一句:
“不料老前辈竟也是剑修出身,难怪目中神芒逼人,叫人不敢正视!”
“老朽名为钱昭,忝为闽山剑派的长老,说来闽山剑派也要归北极苑管束,你我实是一家人才对。”
老道嘿嘿一笑,先是套了个近乎,又搓搓手问道:
“若此番未分出胜负来,不知这押注能否……”
将要下场丹元大会的四十二位金丹真人,如今已有过半人数都是来到了这应稷川中。
大家皆是彼此之敌,又难得齐聚一处,在此景状下难免会生起争斗之心,欲先行探探对方的底细,好在不久后的大会上再做应对。
不过因为并非是每回斗法都要彻底分个胜败来。
双方多是点到为止,只要试出了对方几招,便两两罢手。
胜负不存,押注自然也便成了句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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