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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业 第785节

  他将周师远曾在东海龙宫施展出的“气禁白刃”催起,硬顶着剑气攻杀,先打出专攻肉身的法空大玉灵光,削弱陈珩气血。

  再祭起诸般神通、法器,于正面悍然压上!

  在全力施为之下,陈白赫然是将陈珩压过一头,一点点将局势纳入自己掌控当中。

  期间陈珩虽还调转了攻势,将被阴若华拖住的张平阿斗败,让前者可以过来援手。

  但陈白对此也毫不在意,反而抓住陈珩逐去张平阿的那空当,连出重手,将陈珩打伤。

  因陈白也修有上乘遁法,虽稍逊剑遁一筹,但在神通配合下,也可勉强将陈珩给拖住。

  故而这番斗法持续到最后,已是陈白在咄咄相逼,攻守之势异也。

  “小道耳!”

  在阴刀离身斩向陈珩后,见到阴若华抬指一点,自己左臂便猛得一痛,连带着身内法力都是混乱难制。

  陈白不屑冷笑一声,顶上魔光大盛,青白两气向下刷落,将闪躲不急的阴若华狠狠震飞出去,唇角溢血。

  而陈白虽是欲察知方才伤势,但陈珩剑光又是迅疾袭来,逼得他只是将提早含在舌下的宝丹咽落,便悍然迎上。

  这是极难得的良机。

  一旦错过,便再也难遇了!

  好不容易是撞得陈珩法力未复,又好不容易布下这局,将入套的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刻陈白若是分心他事,令陈珩脱身而出了。

  那陈珩倘使凭着剑遁突围而出,寻了个秘地来将养伤势,或径直找上了卫令姜、顾漪。

  无论是哪种,陈白那时若再想对付陈珩,都绝不会有今日这般容易。

  自拜入到先天魔宗,修了《豢人经》后,陈白与陈玉枢已注定是个荣损相当之相。

  而莫看陈白在先天魔宗地位不轻。

  可在陈玉枢的子嗣之间,彼此也是竞争激烈。

  如陈祚、陈道正、陈缙、陈婴之流,便是对陈白虎视眈眈。

  尤其陈祚仗着年岁更长,道行也强,他更对陈白同样修行了豢人经一事,在暗中极是不满,将之视为是眼中芒刺。

  陈白知晓,他将来若想在先天魔宗更进一步,成为实权上真,背后必是离不开陈玉枢支持。

  那毋庸置疑,将陈珩这个有望丹元夺魁的人劫打落尘头,使陈珩与那份天大造化失之交臂。

  如此行径,自然会令陈玉枢大为欣喜,而陈白也将从中得来无穷好处!

  便在陈白脑中诸般念头电闪飞出,陈珩也逐渐露出不支之相时。

  忽然。

  陈白猛一收手,动作兀自僵住。

  他面上表情骤然变得极是精彩,青白相间,有一股难言的惊惧之色,瞳孔猛缩。

  “血禳神针?!”

  陈白蹬蹬后退两步,心神大乱。

  他愕然看向陈珩,在骇然之下,思绪忽似撞破了一层迷雾般,想明白了什么。

  “该死!先前种种,都是你的伪饰而已,你是刻意如此,要引我入套?!”

  “若无阴真人相帮,我想杀你,只能是拿出那门底牌了,而你倒还不配我施出那记神通。

  自一开始,我想得便不是逐你,而是杀你。”

  陈珩声音淡淡响起。

  在陈白怒发如狂的凝视下,陈珩施施然一雷点出。

  那先前将他逼得左支右绌的阴刀招架不住,只吃这一记,便被打得深深嵌入山腹深处。

  陈珩与陈白隔空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我若不如此,你怎敢前来见我?”

第534章 凡利我修者,皆可以夺之

  自一开始在流沙山处,觉察到灵寿明似存有“黄雀在后”之意时,对于应当如何处置陈白,陈珩心中便隐隐有了定计。

  魔道六宗内,陈白与灵寿明虽仅泛泛之交,平素时鲜有往来,交情算不得亲睦。

  可在利益驱使和陈玉枢的声势凌迫之下,这两人也未尝没有联手之机。

  尔后无论是以真水刻意收起张平阿,还是在与裴芷的斗法中,露出元气未复之相,被一旁窥伺的灵寿明识破,都不过是一环套一环。

  尤其周瑛的那门“千里附神法”。

  虽说此人是突兀插了一脚,但在有心算无心之下,却反倒为陈珩借势所用,叫陈白定一定心,不自觉入套更深。

  种种施为,终是有了今日……

  而此刻,在电光火石间。

  在惊骇懊恼过后,陈白只觉脑中猛然空了一瞬。

  他惨笑一声,恍恍惚惚间竟似要忘却了身处何地。

  一幕幕尘封已久的过往景象,莫名从他脑中倏尔闪过。

  有入道之前,得了《神屋枢华道君说太始元真经》和斗箓的欣喜若狂,有修成筑基后,初逢小纯阳雷的惊疑不定。

  有知晓身世后的惶然,有被君尧亲自接入宵明大泽,习得了《兜术天王神宗玉书》的意兴勃发。

  有下院登魁的志遂,有得赐福地的振奋。

  而其中,自然也有投入先天魔宗,拜见陈玉枢的复杂莫名,被派中宇文真君看重,接触浊淮相传承的忐忑。

  登位真传后的风光无两,修得“三尸故气”的快心畅意……

  但最后在陈白脑中缓缓停下的。

  却不是陈玉枢和《豢人经》的模样,也不是留于先天魔宗内的那只“常朝上鼎”。

  过往那些记忆深刻的,不论是惊是喜,正自眨眼间淡去,忽忽闪过。

  一如流水无痕,万境归空。

  只是一座巍峨山岳在他心田久久不去,危崖万仞,绝尘神秀。

  山中的三株丹桂似有翳天蔽日之貌,无数虬龙状的苍老枝自云中一路向上,叫人哪怕时隔多年,也依旧记忆犹新。

  那是东弥州的首阳山——

  陈白清晰记得,彼时的他因在奉命征讨怙照的邪魔道脉时,一日连克二十三城,力挫怙照的真传候选辛淑,因而震动东州,扬名天下,也被君尧特意赐予了自己的出行仪仗。

  而为了稍避一避风头,寻个清净,也为攒攒手里的道功,以便日后谋求真传之位。

  陈白在事后还特意接了个去东海除妖的符令,走了一趟海外。

  待得陈白自东海功成回返后,于首阳山处亲自迎他,赫然便是道子君尧。

  当初的心绪究竟如何,陈白已是说不清了。

  陈白知晓首阳山是谢应元的地界,这位世族出身的大真君对陈玉枢子嗣素怀恶感,恨不能先杀后快。

  而他当初既敢从首阳山借道而行,自也是暗暗做好了提防,事先借君尧之势,请了几位真君前来接引。

  只待谢应元敢暗中袭杀,闹出动静来。

  那时陈白便可一把揪这位大真君的错处,将他谢应元的声名,来作为自己的晋身之阶!

  不过等得许久,都未见谢应元身形,反倒是君尧有手书示下,将陈白唤至了首阳山中。

  那日在首阳山上,君尧同陈白说的东西。

  在后者看来,不外乎是些处事持重,不争旦夕之功,毋躁求以殉利之类的老生常谈。

  只是那几句。

  陈白却是记到了如今……

  “当今玉宸几位真传中,嵇真人失陷祟郁天,泰初虽得人望,却无压服章寿、符延康的手段,在我去位后,希夷山主位必将空悬。”

  陈白思绪像是猛被拉回了数百年前。

  彼时的他就站在首阳山巅,头颅微微低俯。

  同样是丹桂垂荫之下,分明就在身前几步远,可君尧声音眼下想起却好似极是遥远了,远得有些不真切。

  “在你晋位真传后,以你天资,当大有可为!”

  当时的陈白听得是君尧如此嘉勉。

  宰执周行,玉宸道子——

  念及至此,陈白不由恍惚了刹时。

  但来不及再多想了,一阵在胸腹间蓬勃欲出的疼痛猛将他思绪拉回,视物也一阵恍惚。

  他下意识举袖拂面,只是摸到一脸血污。

  陈白沉默片刻,却是怒极反笑,额角青筋一条条暴突,神情狰狞无比。

  什么宰执周行,玉宸道子。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些无用的废话罢了!

  君尧一死,因身世、权位等诸般缘由,他在门中必然势孤,要被不少人暗中针对,以往聚在身边的人,能留下三成都算是多了。

  在那等群敌环伺的景状下,他便连顺利登位真传都是不易,必要经得一番辛苦波折,耽搁正经道行,更莫说是后续种种了。

  天精地髓,唯养一己,众生资粮,皆为我取。

  不夺不足以全我形,不取不足以奉吾身!

  所谓“凡利我修者,皆可以夺之,此为集缘”……

  对于《豢人经》开篇的这句训诫,陈白素来是深以为然,时时谨记于心!

  那对于当年悍然叛出宵明大泽,连累君尧蒙上识人不明的指摘,在当时受了不小非议。

  甚至是流落在外的陈玉枢子嗣亦处境更坏,求生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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