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外门 第347节
辛山散人低头瞧了它们一眼,甩了甩,将小纸人甩出老远。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凝实了几分。
“离开之前,还是杀了他好了。”
放任他成长起来,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
……
方才那天上宫城,云中仙剑之景象,自然也在龙潭山上示灵云的笼罩范围之内。
外界,洞渊宗藏书阁。
吴虚圣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年轻人,时不时瞥一眼自己身边的这位宗主。
陈临渊默然无语,望着宋宴,脸上原本惫懒的神情消失无踪,眼神之中,甚至带了几分慎重。
“宗主大人……”吴虚圣呵呵一笑:“如何啊?”
陈临渊依旧没有言语。
就连老吴这个对剑修没有什么了解的人,都能看得出这一剑的不凡。
他又怎么会没有感触呢。
只是,虽然嘴上不说,在他心中原本的一些想法,在此刻已经悄然变化了。
龙潭山上,杨氏废墟。
九脉修士一片怔然,无人言语。
此时还有其他地方完成清剿的修士,在不断赶来。
到了此处,但见一片寂然,无人说话,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周留依旧躺在原地,嘴唇嗫嚅,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也没有出声。
宋宴从空中徐徐落下,对着小禾招了招手。
“小禾,来。”
蛇宝化作青光进入他的袖中,随后宋宴便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离开了此地。
他本就只是担忧玄元宗的卑鄙小人背后捅刀,才让小禾看着,也并非是要你死我活。
席舒颜和范东辰两人连忙走上前去,将周留扶起来。
可他们看到的,是一双已经失了神采的迷茫双眼。
“怎么……可能……”
席舒颜目光闪动,望向宋宴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金丹魔修已经离去,这些筑基境、炼气境的魔修大多四散奔逃。
清剿之事,推进的很快。
宋振宗、于南希、王人明三个人随便找个角落一站,就没有魔修能活着从这里离开。
当初大围楼上发动阵法的十六个筑基中期魔道修士,也被九脉修士齐心合力一一斩杀,一个也没有遗漏。
徐子清长老拎着一颗似乎身份比较特殊的头颅,上报了张广元长老。
经过鉴别,这个人叫做刘此名。
是黄泉道的魔修。
遁逃的过程之中恰好被徐子清长老撞上,就顺手杀掉了。
说起来,黄泉道的魔修都很奇怪。
入了黄泉道,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都会改成“名”,或者加上一个“名”字。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奇怪的传统。
很快,九脉修士便在龙潭大漈之下重新聚首。
天边出现了三道金丹境的遁光,转眼就落在了大漈废墟上。
五位金丹真人互相传音了一阵,面色皆有异动。
最终除了化渡寺的明心大师之外,其余四位金丹修士纷纷叫来自己一脉的修士,吩咐了几句。
随后一一化作遁光,离开了龙潭山。
曾经钟灵毓秀的仙家福地,如今狼藉遍地,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魔修祸乱,留下的创伤需要有人抚平。
明心大师身披朴素袈裟,面容悲悯,他自愿留在此处,主持龙潭山修整事宜。
他周身散发出柔和坚韧的金色佛光,这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安抚心神,净化污秽的奇异力量。
站在龙潭崩塌后的废墟,双手合十,梵钟清响,在山风中悠悠传开。
“阿弥陀佛。”
明心大师睁开双眼,悲天悯人:“此番浩劫,生灵涂炭。首要之事,清殓亡者,超度魂灵。”
六大宗门的弟子自然听令,其余三脉的修士虽并不强求,但也很少有人离开。
在这位金丹境佛修的主持之下,一时间,九脉修士即刻行动了起来,照料伤者,清理废墟。
化渡寺的佛修们在四处奔走之余,也诵经念咒,超度亡魂。
第266章 物归原主
洞渊宗的一众弟子也没有例外,由筑基修士带队,领着师弟师妹们各处奔走。
宇文尧、韩渊、孔游等人承担了外围警戒和区域清理任务。
令人意外的是,顾卿卿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儿,竟然自愿加入了寻找和收敛遗骸的队伍。
也许是想要找到杨月溶的尸骨吧。
只是,龙潭山上的阵法崩溃,那毁灭性的力量,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抵挡的。
杨氏筑基境修士不多,又反应不及,在那种程度的力量之下,恐怕尸骨无存者不胜数。
对于这些修仙者来说,清理一片废墟花不了太长时间,很快修整事宜便进入了尾声。
杨氏家族原址之外,一处僻静的高坡上。
宋宴附身,指间剑气流转,在一块青石板上刻着什么。
石屑纷飞,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片刻之后,一面简陋的小碑已然成型。
上面没有冗长的墓志铭,只有三个刻字,杨月溶。
说起来,他与这个姑娘的交集并不很深。
最初是自己刚刚经历寂然谷一事,修成云中剑,在灵源泽畔雁然山脉中遇见。
随手救了她和两个同伴,宋宴自己都不太记得。
直到后来在除夕之夜,食楼再见,才想起来。
前些日子在叠泉坊市见过一面,听顾卿卿提起她的身世和杨氏家族百年大祭。
时至今日,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在他记忆中也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如今连尸体也寻不见。
然而此刻,这影子却异常清晰。
她像是从前为了一枚半枚灵石挣扎的自己。
平凡普通,默默无闻,努力生存。
忍受苦难,但没有人对他们感兴趣,从生到死,都不会出现在历史的任何一段记载中。
普罗大众,数不清的人。
平凡之人,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也许生离死别,才是这修仙界……
不,该说是这人间的常态。
宋宴沉默着,将这方寸石碑,端端正正地插入土地里。
石碑很小,在广袤的废墟前更显渺小寂寥,但在此时此刻,宋宴的眼前,却异常醒目。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墓碑前,顾卿卿的脚步顿住。
望着小小墓碑上的名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恍惚。
泪水再也无法遏制,汹涌而出。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浑身颤抖着,无声地落泪,视线模糊。
宋宴没有回头,依然静立。
卿卿师妹才是最难过伤心的人吧……
过了好一会儿,顾卿卿才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泪,走到宋宴身侧,与他并肩望着那石碑和废墟。
宋宴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离开了。
留下顾卿卿独自面对那块小碑和广袤的废墟,轻轻说话。
对于生离死别,他向来寡言。
无论是在前世的地球,还是穿越之后的宋宴,都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人。
直到爷爷过世的时候,他才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只有在小禾或是盛年等人面前,才能敞开心扉,多说些话。
对于顾卿卿来说,杨月溶就是这样的角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