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 第104节
“会。”
庞叔升肯定答道:“心有正气,一言一行,皆是正义,我如此认知,遇到事情,自然也当如此去做,不然,岂不是成了表里不一的人么?”
沈绪琛听到这话,那一刹那,感觉庞叔升身上好似在发光,那种光芒让他有些自惭形秽,因为当初接受的精英教育——利己唯私,庞叔升所说与他所学相悖,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极为卑鄙、丑陋……
他嗫嚅了好一会儿,才道:“可这样……会很难……”
“这世上,正确的事,从来都难,可再难,这些正确的事情,总是需要人去做的……既然总要人去做,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那万一为此要去死呐?”
“向道而死,死得其所……当然了,这是我的认知,你的想法不用和我一样,你的身份,注定了也不可能像我这样,我只希望你无论将来如何,是否坐上家主位置,心中都能存着一念正气……”
……
“庄供奉,可还记得七月末,我说‘庄供奉若是愿意出头,可继续留在城东’么?私心来讲,我是宁愿庄供奉留下的,因为我知道,庄供奉去做这事,因为自身行事风格,还有保全自身的希望……庞师过去,却是必死无疑……”
人皆有私,若是易地而处,庄瑾大概也会是同样的想法,沈绪琛只是想想,也没有用下作手段如何,倒也不至于为此介怀。
“我知道此点,庞师自己也是知道……但恐怕,就是再来一次,庞师还是会如此选择……最后,庞师果然……也算是求仁得仁……”
沈绪琛说到这里,微微仰头、闭目,眼角浮现出点点湿润:“时至今日,与庞师相处一点一滴,仍历历在目……我这般有望家主之位的公子,接受的教育,要求摒弃个人感情,绝对理智……和当初相比,如今的我,早已改变许多,却因为庞师,心中一息正气尚存……”
庄瑾默默倾听,知道沈绪琛说这些,也不是要他回复如何,只是将心中憋着的一些东西,倾诉出来。
“作为家主预备,我今日不应如此的……我和父亲说,让我最后任性一次……父亲没说什么,只道这次之事,也会计入家主之位的考察,问我是否确定,我还是如此选择了。”
沈绪琛说到这里,苦涩笑了两声:“哈哈,我做不到、成不了庞师那般人,今日所为,就当给庞师,也给我自己的祭奠吧!”
“今日之后,我会以一家之重为要,再无任性……回去,我就会闭关,潜习武道……今后其他种种事务,也会向父亲学习……全力争取家主之位。”
他说着,收敛情绪,神色趋于平静、淡漠,之前的情感外露都好似假象,吩咐邹庆丰道:“告诉龚武师他们,可以去收尸了。”
沈绪琛言罢,深吸口气,转身大步离去。
庄瑾看了眼沈绪琛背影,又看向身后:‘从这些百姓,到庞叔升,再到沈绪琛,其实没有谁错谁对,都有各自立场,以及所求、所执,如此才汇聚成了这芸芸万千、形形色色的人世间。’
‘我做不到与城东那群硕鼠同流合污,却也做不到如庞叔升那般为众抱薪,我做不到如高石般不择手段,却也做不到如这些百姓般麻木不仁……既清高,又世俗,既利己恪私,又心有底线,看去矛盾、别扭,在别人看来,这般守着一份假清高,何苦来哉?’
‘但我庄瑾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我自有所求、所执,即使众生向背,也不过自行我道而已。’
庄瑾一念至此,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跟着大步离去。
……
这日对龚楚、欧文仲、邱同祥三个元凶抓捕,庄瑾与邱益之的比斗,以及最后三人处决……种种消息很快在沈家传来,引发轩然大波。
城东势力,自傅寿松、邱益之两人之下,并不知道这场比斗更多是演戏,人心浮动,顽抗之念大减……这自不必多说。
庄瑾通过这场比斗,也是证明自己,排位上升,后续城东产业,收归公中后分配也能多拿一些。
这些是庄瑾有所预料的,没预料的是,数日之后,账上多出三万战功,庶务司的解释是,辅助捉拿龚楚等三个元凶,此事的奖励。
多拿一笔战功,庄瑾却是不喜反忧,这份战功或许有出了比斗这个意外、补偿的意思,但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次真没做什么,不过一场表演赛而已。
或者说,这次事情始末,若只有那一斤云隐茶,或者只是这三万战功,都刚刚好,可两者加起来,就远超他所做、应拿的了。
‘如此来看,这次事情,对八公子的情分不仅没还上些许,反而欠下更多了……这种情况下,下次家主沈先鸿、八公子再有事找来,我能拒绝么?’
‘若是下次,依旧是如此小事重赏,那情分岂不是越欠越多?就怕有一日,要拿命去还啊!’
可云隐茶早已收下,战功也是正常途径发放,想拒绝都拒绝不了,由此,也可看出沈先鸿手腕的厉害。
庄瑾想得更深:‘这次之事,那么多供奉,真的就非我不可么?自然不是。’
可为何沈先鸿选了他?
答案很简单:一方面,可以加深他与八公子之间的关系、情分;另一方面,可以让他与城东那些人关系撕裂,至少也是横生隔阂,将来只能做孤臣心腹。
这些东西庄瑾能说么?不能!明面上还要感叹人家地道。
毕竟,这次他的确是大赚特赚:一斤云隐茶;三万战功;傅寿松、邱益之两人的人情;以及无风险作秀一场,证明自己,提升在沈家地位……
‘家主沈先鸿算我,恐怕还只是顺带,这次更多是算城东势力:逼迫傅寿松、邱益之两人,服软、认输;杀鸡儆猴,震慑城东残余势力;平衡发配城南一线的那些城东中上武者怨气……一个顺水推舟,不知道‘一举多得’,得了多少次!’
庄瑾也只能感叹,这份心计谋略,要不咋人家是家主呐?
‘和这些人玩心眼,我真未必玩得过,最正确的方法,就是不和他们玩,全力发挥自己的优势!’
‘我没有瓶颈,提升极快,还是应该将重心放在修炼上,再勤奋、努力些……武者,说到底还是实力为尊,若我有先天之境,在这府城面对任何情况,都俯仰无惧了。’
庄瑾想到这些,静下心来,再次全身心投入修炼,一晃又是一月过去,在时间来到二月末时,终于完成了通脉境界第一脉冲脉境界的积累。
……
第169章 ,二脉
二月二十八,沈家本部小院,静室之中。
庄瑾完成一遍静功心法凝练,感觉冲脉传来淡淡的鼓胀感,轻出口气:“通脉境界、奇经八脉每一脉境界的积累,果然不是凝气十二正经可比,我修炼资粮上品黑元散供应充足,并有易筋入门境界的兽筋膏、云隐茶配合加速,竟还是用了三月时间!”
“所幸,今日终于完成第一脉积累,可以突破二脉境界了。而按照静功心法,打通奇经八脉的顺序,第二脉乃是……带脉!”
他没有瓶颈,理论上说,可以跳过其它五脉,直接打通任督二脉,然后,就能……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
——之前说过,奇经八脉每一脉各有作用,任督二脉之外的其余六脉,皆是从不同方面,让十二正经联系更加紧密,铸造雄浑根基,从而承受后续打通任督二脉的压力……
若是提前任督二脉,这人体天地根,急剧跃迁的内息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就如洪水决堤般,迅猛暴烈的内息会直接冲碎十二正经,让身体如气球一般嘭的爆了。
‘无论黑煞功,还是第二版本五行、第三版本五行异变功法,所有武道功法都是这个顺序。那位仙人开创武道,如此安排,也自然有着内在逻辑、其中道理,万万不能瞎胡搞啊!’
庄瑾暗叹一声,小心翼翼约束内息,向着带脉而去。
噗!
如细针穿过肥皂泡,没有感受到丁点阻力,内息进入带脉之中。
带脉起于季肋,斜向下行,穿过带脉穴,绕身一周,如腰带环绕人体,内息就沿着这般路线完成循环。
带脉者,约束诸行也!
随着带脉打通,十二正经联系又是紧密了一份,可以承受更为淳厚、凝练的内息,内息就在十二经、冲带二脉的循环中,快速壮大、精纯。
足足盏茶时间后。
呼!
庄瑾睁开眼睛,张嘴一吐,气息如一道白练射出,离体足有一尺。
他长身而起,细细感受着身体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内息增强,愈发淳厚、凝练,打出体外,劲力明暗相合,化劲也愈发混元如意……
“若是我如今再面对邱益之那一招——两道青石板龙卷,大可不必再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可直接以力破巧,轰散对方这一招。”
然后就是,十二正经联系愈发紧密,相比第一脉冲脉,作为十二正经之海,对十二正经联系的增强,更偏向于整体、全面,那么带脉的这种增强,就有着偏向,更多是沟通手三阴、三阳与足三阴、三阳,具体表现就是,让黑煞掌、疾风步配合更为圆融。
最后,其它如体质强化、武道直觉愈发敏锐,这些都是基操,也不必细提。
‘与邱益之比斗后,我在供奉席位中,位置前进一位,这不仅是面子上好看,更有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如城东产业收公后分配,相比中下层,上层供奉级别自然拿的最多,但每位供奉具体也有不同,按照排位划分。’
‘若是我将突破二脉境界展露出去,又能超过三四人,在一众供奉中都算是中下了。’
‘不过,没这个必要,供奉级别晋升一纹,不像是护卫到供奉,没有质的变化,也就是基本月例、待遇方面、地位方面的提升……实质好处相差不是太过巨大,更多是面子上光鲜,相比之下,保留底牌,万一遇到事情,说不得就能救命,好处更大。’
庄瑾习惯隐藏一手,运转早已练成的龟息术,将自身存在感调整到一脉境界。
……
就在庄瑾突破的这日下午,傅寿松过来拜访。
因为上月末那场比斗么,庄瑾破解邱益之最后一招,展现出圆满第一层次——登峰造极极限层次的黑煞掌,如斯恐怖悟性,让傅寿松生出交好之心。
另外,上月末比斗,傅寿松、邱益之两人算是向家主沈先鸿交出投名状,在对方认可下平稳落地,为表诚意,这月他们二人自请坐镇本部,主动与城东断去勾连,因为都是作为坐镇本部的供奉,来往交流也更方便些。
最后就是,因为城东之事,其他供奉对这二人的观感不太好,故而这两人最近与本部其他供奉走动相较频繁,在刷印象分。
大家都是成年人,虽然对方曾经作为城东硕鼠势力的保护伞,庄瑾心下有些不喜,但也不会表现出不屑与之交往的态度,那般岂不是平白得罪人?
况且,对方还欠他一个人情呐,不要啦?
‘我早过了眼中揉不得沙子的年纪,不管对方如何,没有根本利益冲突,就不妨多条朋友多条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到了呐!’
庄瑾暗道着,表示欢迎,将对方迎进入院中。
供奉小院,自然比不得梅园,不过也有一个篱笆所扎的花坛,其中姹紫嫣红,蜂蝶嬉戏。
在花坛旁,有着一个四角凉亭,两人进去坐下,陈芸带来茶水、小菜,将空间让给他们。
汩汩!
日光倾斜,光影婆娑,花香弥漫,这般环境中,庄瑾倒了杯茶水推过去:“傅供奉,请!”
这一月中,傅寿松时常过来走动,也没客套,接过茶盏看向庄瑾问道:“庄供奉,我看你神完气足,这是一脉境界积累完成大半了吧?”
“差不多。”
庄瑾含糊说着,暗道龟息术果然有用,对方这个通脉三脉武者,都不能看穿他的境界。
‘果然!’
傅寿松得到确认,心中惊叹之余,喝了一口茶水压压惊,只是茶水入口,眼睛瞬间眯起:“还是云隐茶?家主对庄供奉可真是偏爱。”
“那云隐茶树每年产量有限,我等供奉一年份额也就一斤,我早就喝完啦,其它时候想喝,也就在每月的高层小会上……庄供奉这里还有,还能频繁拿出招待客人,想必是家主私下给的吧?”
“上月底,傅供奉知道的……这茶叶可不是好拿的。”庄瑾微微摇头,没有多说。
“这话也是,咱们这位家主……”
傅寿松也没说下去,岔开话题,和庄瑾聊起城东。
……
第170章 ,突变
城东情况,在上月末庄瑾与邱益之比斗获胜,以及傅寿松、邱益之两人暗暗投了,背刺卖掉下面人后,就是阻力大减,预想二三月间,就可彻底收尾了结。
药王帮在被赶出城北后,就将兵力集中城南一线,与沈家展开血腥消耗,而沈家因为城东清查,将一茬茬武者送过去……
只能说,药王帮求锤得锤,如今反而被黏上不断放血。
庄瑾与傅寿松谈论此事,最后意见一致:这般下去,一定是药王帮先撑不住,出现问题。
“说回城东,现在回想来,如今结果,却是两年前就已经注定了。”傅寿松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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