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 第173节
“最中间是纪家老爷子纪公集,听说纪家攀上了先天尊者,这两年可是发达了。对了,今日说不得能见到那位尊者哩!”
说话间,门口位置传来一阵轰动,这轰动如波浪一般快速传递过来,原本热闹喧嚷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
邱奉一跟着人群看去,只见人群分开,从中走出的,是一个只看外表,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身穿月白锦袍的男子,身边落后一步,是一个身披白裘,身上英气、贵气难言,自己十五六岁年间所见最有气质的姐姐。
也就在这一刻,在他眼中极为威风、神气的赵家家主,比赵家家主还要尊贵的苗家家主、韦家家主,以及被那些家主簇拥的纪家老爷子,场中无论何等人物,都是齐齐起身迎去。
这一幕有着难言的震撼,让邱奉一都是呆住,还是父亲悄悄拉了下,才连忙跟着人群见礼:“见过尊者!”
“不必多礼。”
‘原来这就是那位尊者,听父亲说,对方还不是一般的先天尊者!’
邱奉一听着这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心中浮现出这般念头,只见对方过去主桌,父亲也带着他在末桌入席,看不到了。
主客既至,接下来,即刻开宴上菜。
宴中果蔬佳肴种种,树上结的、架上长的、土里埋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中游的……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还可听到推杯换盏间,种种议论的声音。
“今日宴席的食材种种,听说皆是从千蔬坊、百果坊所订。”
“难怪天地元气如此浓郁。”
“只说这异兽肉,就是易筋境界的。”
……
‘易筋境界的异兽?我知道,这相当于武者的通脉境界了,可我家武道境界最高的爷爷,也才不过凝气十一经,也就是说,这桌上的异兽若还活着,我爷爷都打不过哩!’
邱奉一脑海中想着‘自家作为支柱的爷爷,打不过一盘菜’等乱七八糟的想法,夹了一口异兽肉,尝来只觉鲜美非常,吃下后一股暖流从腹中生出,热气腾腾,让人浑身冒汗,连忙喝了一口果酒平复。
这时,父亲拉着他起身,原来之前跟在那位尊者身后、很是好看、极有气质的纪家姐姐,此刻过来了,到了近前,愈发能感觉对方的光彩夺目,就好如天上的明月,让人自惭形秽。
“邱管事,这是令郎吧,我没记错是叫邱奉一?”纪同岫说出名字,她作为曾经的商队主事,这是基本功了,看过来后,递过一份金色纸包的年礼。
此世男子十六岁,算是成人,这时经脉定型,可以习武,在新年拜年时,十六岁以下,主人家的身份尊贵者,往往会有给予一份年礼的习惯,算是寄托一种美好期盼。
邱奉一没想到这位姐姐竟知道自己的名字,激动、紧张之下,双手一时都只觉无处安放,晕晕乎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等纪同岫过去,坐下后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然后按捺不住好奇心,自己偷偷打开、看了眼金色纸包中的年礼。
六百六十六元币!
他可是知道,自家做一次生意,好的时候一月也就赚这么多了,心中再一次感到难言的震撼,看着此刻堂中热闹喧嚣的景象,心头莫名浮现出一句话:‘所谓簪缨礼乐之族,钟鸣鼎食之家,也就是如此了吧?!’
……
这边纪同岫如今已然是通脉六脉境界,发放一份份年礼,留意到对方看到其中数字,皆是惊喜、高兴,以至于失态,心中第一反应是:六百六十六元币而已,也就如今她一件寻常小饰品的价格,连一件衣服都不够,至于如此激动么?
可很快自己就给出答案:至于!
纪家也不过二流家族,若是在十六岁之前,她收到这样一份数字的年礼,必然也是会如此高兴的。
可从何时起,金钱观念渐渐改变,几百上千贡献点在眼中,好似不值一提了呢?
在遇到庄瑾之后!
尤其是最近,庄瑾再次升令,纪同岫副卡的种种特权也是增加,算上每月的零花钱,她一月能支配的贡献点,比整个纪家、一个二流家族的净利润都高!
‘如非遇到庄先生,我大概还是会为躲避那个先天家族纨绔子弟的婚事,带着商队在外行商;逢年过节的场合,还是会在堂表姐妹中平平无奇,不被重视;也还是会为几百数千贡献点,牵动心绪。’
纪同岫想到这些,无比庆幸,自己遇到了庄瑾,心中感激之余,下意识看向庄瑾,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
“五姑姑,今天这么高兴的时候,你怎么不笑啊?”
纪同筱看去,说这话的是自家五岁的小侄子,童言无忌,也不能责怪什么,只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低声回道:“五姑姑不喜欢笑。”
她说着,看向姐姐纪同岫的方向,想到前些日子,姐姐带着自己去珍馐坊,遇到一位先天尊者正妻,对方却是主动过来,先行见礼打招呼,态度极为客气。
这自然是因为庄瑾,如今他突破先天罡气境、晋升黑蟒令,纪同岫手持唯一副卡,地位也水涨船高,比寻常先天武者正妻都是尊贵。
纪同筱心中百味杂陈,又是想到,前两日,家中最小的妹妹纪同依,先天家族洪家都是过来定亲。
她知道这同样是因为庄瑾的缘故,思及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是嫁不出去了。
纪同筱如今在纪家的地位有些尴尬。
因为曾经主动送上门、献身庄瑾,虽然庄瑾没收,也不在乎,甚至如今不当面,都想不起有这个人,但就是这一丝牵连,从此她没人敢于求娶,纪家也不敢往外嫁,唯恐让庄瑾不舒服。
这事就算庄瑾说了不在乎,其他人也不敢——万一庄瑾嘴上说没什么,心里却记你一笔,那不就作茧自缚了么?反正不过一个女人而已,没必要,真没那个必要!
总之,只要有一丝惹庄瑾不高兴、不舒服的可能,他们就不敢冒险,随着庄瑾境界越高,地位越高,越是如此。
但此事有弊有利,纪同筱也享受到了这一丝牵连带来的好处,纪家担心庄瑾万一什么时候想起纪同筱,故而,纪同筱在纪家地位极为特殊。
吃喝用度种种方面,虽说比不上纪同岫,却向着老爷子纪公集看齐,除了不能婚嫁之外,也完全不要她承担什么责任,就当作吉祥物养着,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诸如个人爱好之类,任由自主,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自由。
曾经梦寐以求的自由,如今得到了,纪同筱却发现,自己却没那么高兴。
她如今时常想到自己那段刚刚萌芽、还没开花结果、就已然死去的爱情;想到自己送上门去,被庄瑾拒绝;想到姐姐如今的尊荣。
纪同筱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什么不慕荣华、安贫乐道的人,也不是想象中清心寡欲,不喜繁华,心中对姐姐有着不可言说的羡慕,以及嫉妒,常常做梦,当初……可醒来,不过一场空。
只能说,许多人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说,得到了这,又想要那,吃着碗里,又看着锅里,站在这山望那山,不到真正闭眼、咽气的那一刻,欲望永无止境。
……
主桌。
庄瑾过来露一面,坐了会儿就是起身,准备离去了,在门口看到慕白,这小子耷拉着脑袋,苦着脸色,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盏。
慕白是有意在等他,看到庄瑾顿时凑过来,小声道:“姐夫,我知道了一个关于秀仙……我本来不应该知道的秘密,这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不说。”
庄瑾看向对方,已然大概猜到了什么,拍了拍慕白肩膀道:“你来找我,说出这话的时候,心中已然有答案了,不是么?”
‘是啊,我心中已有了答案,那些只是之前的事情,秀仙成婚后温柔体贴,也再没有那些,我自己是凭着姐夫的一点香火情分,才娶了二流家族的女子,真要断了,也不可能找到更好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天下间哪家没有难处,我该包容的,我该原谅的……不如糊涂,难得糊涂啊!’
慕白想到这里,仰脖一杯烈酒灌下,入喉只感觉火辣辣的刺痛,难以咽下、却又吐不出,最终只化作点点的滚烫,从眼角溢出,还要掩盖了去,不让旁人看见。
……
庄瑾看着慕白似乎想通,释然进去,屋内入目尽皆锦衣华服,推杯换盏,喧嚣热闹,外面雪花飞舞,却是遮掩不住烟花声阵阵,三环的方向更是灯火辉煌,心中为这般红尘烟火气感染,脸上线条也不由柔和了几分。
“庄先生,我和你一起去吧!”纪同岫追出来。
“不必管我,我在这里,他们反而不自在,你且回去吧,等散了再去找我。”
庄瑾看着漫天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摆了摆手抬步迈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又是一年了啊!’
……
次日,毕伯夷找来,喝茶饮酒,闲聊了半个时辰,一如往常每次。
在起身将去时,毕伯夷忽然道:“庄兄,我要离开州城了。”
“哦,什么时候?”
“今日。”
毕伯夷语气潇洒:“庄兄也知道,我出身府城豪族,乃是家中长子,在我突破先天后,一门两先天,父亲身体康泰,有着他坐镇家中,我才能出行游历,逍遥在外,如今见过、看过,也是时候回去了。”
“也不瞒庄兄,州城繁华,迷乱人眼,之前我多有陷入其中,乐不思归,正是上月之事,犹如当头一盆冷水,让我好似大梦初醒。”
……
第240章 ,各显
就如毕伯夷所说,上月元气潮汐,那一次凶险,给他狠狠上了一课,犹如当头棒喝,彻底敲醒,如今回头再看,注意到之前忽略的一些细节,只感觉不寒而栗。
曾经他还曾想过,州城繁华,悬天司优容宽厚,在州城为先天家族不好么,为何要窝在府城当作一方豪族?
如今这才明白:州城有州城的繁华,府城有府城的自由,各有其利,也各有其弊罢了。
“我得庄兄那株玉龙参,将近一月修养,如今伤势大体好了,岑老、冷兄他们还在闭关疗伤,我已留下书信,今日只和庄兄过来说一声,便要走了。”
“我送毕兄。”
庄瑾起身,与毕伯夷一同出门。
路上,两人说起贺家,毕伯夷告诉庄瑾,贺家在那日找过庄瑾之后,又去找了闵忠愍,闵忠愍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与贺兆燚生前也不是多好,同样没管。
后来,贺家又求到伤势稍轻的洪宝枢身上,洪宝枢过去帮忙,一看贺家墙倒众人推,实在保不住,玩了一手骚操作,调转枪头,跟着悬天司、州衙、以及几家先天家族,一同将贺家给瓜分了。
这让毕伯夷有些无法接受,如他们这般冷眼旁观也就罢了,但好歹曾经一个圈子的,这么做实在是……吃相有些难看。
他决意离开,不愿多留,也是感受到人情冷暖,有些心灰意冷。
庄瑾听着这些,忽而想到当初滕元松的话,‘州城万般繁华,迷乱人眼,初去必会感叹,世间竟有如此地方。可若是待得久了,也会发现,哪里都是由人组成,都是一样,那时终会发现,州城也不过如此。’
的确这样,无论在哪里,人性都是共通的。
“遥想前年庄兄方才加入,我等小圈子八人,何等热闹,如今却是……唉!”
毕伯夷心中万千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这一句叹息:“这其中,有我等各人自身的原因,却也有州城本身环境所致。”
“州城、州城……”
他微微摇头,到了嘴边的话却是只变成:“州城虽好,终非吾乡,我从府城而来,如今,也该归府城而去。”
“对了,我家所在的怀化府,距离滇南府不算太远,庄兄可有要我捎带过去的东西,或者传话如何?”
“滇南啊!”
庄瑾听闻神色微动,转瞬却又是敛去,摇头道:“我既已离开滇南,过往种种便已断去,不必了。”
“也罢。”
毕伯夷没多说什么:“那我就去了,我今日虽是归去,却也会关注州城消息,惟愿庄兄平安顺遂。”
“承蒙吉言,珍重!”
“珍重!”毕伯夷抱拳,洒然离去。
庄瑾看着毕伯夷最后回头挥手,身影进入车厢,想到当初小圈子八人,如今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想到昨晚的喧嚣热闹,眼前却是毕伯夷乘坐的马车,沿着路边残存积雪的官道,没入群山之中,在一个转弯后消失不见。
繁华落幕,曲终人散,他心中有着淡淡的惆怅,不过,转而就是消解。
‘热闹只是一时,冷清才是永恒,武道之路上,我已送别不知多少跟不上的曾经的同行者,将来这般的人还会有更多。’
庄瑾隐隐看到,自己所行的道路,注定无尽孤独,但就如之前所说,大道独行,也正是在聚散离合,滚滚红尘之中,将自己一颗道心淬炼得坚如钢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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