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 第68节
庄瑾没有喊‘汤师’,到了他这个位置,话不能乱说,称呼不能乱喊,一举一动都会被解读,真要喊‘汤师’,就相当于传达出信号:汤文涛在他心中,是与平永峰一般,如师长的人物……可与对方的关系,远不到那个份上,这对汤文涛也不是好事。
不过,对方当初教授他武技可谓尽心,突破三经时又送上一两银子,在自己这里情分还是有些的。
庄瑾想了下,说了句:“汤武师一辈子为我沈家奉献,不能说临老了,还要过来打生打死,下月调回沈家本部,或者城外药田吧!”
如果他还是家丁级别,站在沈家角度说这话,是有些僭越的,但如今护卫级别,作为护家卫族的底蕴,说这话倒也合适。
这话中还有一层深意,下月调回,那这月肯定是要保证安全,不然下月调死人回去么?这一句话传出,就足以让汤文涛的街镇守上心,这月安全性大增。
“谢过庄大人!”汤文涛此刻的心情,兴奋、感激、感怀……复杂无比。
“应该的!”庄瑾点点头,进去了。
外面,在他走后,顿时许多武者怀着羡慕的目光,凑上来,对汤文涛一阵恭维、讨好。
……
中午,汤文涛妻子过来,汤文涛说起这事,感怀不已。
“七经的坊镇守,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学生?”
“你忘了,就是当初人家突破三经,我要拿五两银子作为贺礼,你非不让,最后只拿了一两……”汤文涛说起来。
本来,从沈家本部被排挤出来,其他关系无用,他就想着找庄瑾看能不能挽回,可又想到当初只送去一两银子贺礼,就感觉没脸,打消了想法。
汤妻听到,心中颇为后悔,可女人嘛,什么都是软的,就是嘴硬:“我不给,你和我讲道理啊,我真能不给么?”
“我当时没和你讲么?说庄大人不同,是个有心的,苦口婆心嘴都说干了,你就是不给!”
“我……”
汤妻想起来了,好像、似乎、大概……的确是这样,但让她认错,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仍强自嘴硬道:“是,我当初是没答应,不给钱,但你真要是坚定,就不会先斩后奏,偷偷拿钱,或者去借嘛?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我要真那样做,事后你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呸,你没那么做,怎么就知道我会闹?好啊,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
“我……你……嗨!”汤文涛也就是没文化,不然此时必会感叹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
时间稍稍往前移,回到庄瑾与汤文涛分别,进入坊驻地开会。
在庄瑾进来的刹那,六位街镇守齐刷刷起身,虽然昨日不少人就提前知道这月坊镇守是庄瑾,但此时真正看到,他们心情还是复杂不已。
庄瑾也看向手下六个街镇守,乃是标准配置:两个六经、两个五经、两个四经。
两个六经。
一个是段涛,此刻看着庄瑾,心中真是复杂无比:想五月份,庄瑾还是他手下一个小队长,对他敬酒时,一口一个‘段大人’;八九月份,小圈子中,也是要喊他‘段老哥’;现在,自己反倒成庄瑾手下,要叫一句‘庄大人’了……他娘的!这找谁说理去?
另一个是薛彦道,他这人傲归傲,可最是看重实力,九月十八那晚,庄瑾展露六经实力、黑煞掌大成,那一晚后,他就主动上门参加过两次小会。
相较之下,他还是挺平静、服气的。
两个五经。
一个是韦珣,此刻有点慌,当初他因为庄瑾抢了自己街道,又婉拒分株,嫉恨、鬼迷心窍之下,用开水浇死了庄瑾的一盆兰花……如今却成了庄瑾手下,造化弄人,这是玩他呐?!
另一个是杜仕元,此刻心情之复杂,也不比段涛、韦珣少,想他当初,才是一众对外招募的武生中,第一个突破四经的,庄瑾只不过是第二个……可如今,他得了‘战功贷’的疏络丸,才突破五经,庄瑾却都已经七经了!
他自问,也没有懈怠过啊,可差距怎么越拉越大了,这合理么?正常么?讲逻辑么?
不过想想,如今对外招募的武生中,连一个六经没有,自己还是数一数二的,也就平衡多了……嗯,虽然这个第二和第一差距有点大,可以说是断层式的,但杜仕元可以自我安慰,自己是正常天才,不和庄瑾这种不当人的妖孽比。
两个四经。
一个是林宏,八九月份在庄瑾手下,挣了不少战功,在完成三经境界积累后,疏络丸自然是买不起的,用一株‘毒龙花’突破了瓶颈。
——‘毒龙花’与庄瑾曾送给平永峰的‘莲华草’一般,都是疏络丸的主材料,不过莲华草相对温和,毒龙花药效则是极为暴烈,没有其他药材君臣佐使,药性狂暴,容易伤及经络。
林宏是成功突破了,不过经络也有轻微损伤,温养了将近一月才好。
另一个四经街镇守,叫作曲喆,乃是城南那边受伤退下,分到城北这边的。
对众人复杂心情,庄瑾也能猜到一二,开口道:“在场有不少熟人,我也不是什么拿乔的人,私下叫我名字也都没什么,不过,私是私,公是公,公事上可没有什么嬉皮玩笑,误事者……军法从事!”
说着,他身形一晃,施展疾风步,带出残影,来到空出的最上首位置。
这一幕让六个街镇守齐齐瞳孔猛缩,如此速度超出他们不知多少,若是战斗,恐怕都反应不过来,一招就能重创,又想到,庄瑾这实力,似乎比前坊镇守邢彦都不弱了……
武者实力为尊,无论心中如何复杂,都是压下,心中生出一抹敬畏。
“诸位,为了各自性命,为了博得战功,也为了我沈家大计,还请勠力同心,令行禁止……说说这月安排……”
庄瑾传达指示,说了初六晚上,联合平水泊,上前线进攻,以及街道方面种种事宜,散会。
……
十二月初一,当日午后。
韦珣就带着向启晨过来,送上一份厚礼,为当初之事赔罪。
——带着向启晨,是因为当初向启晨与庄瑾一个宿舍,可能有一二情分;如果没情分,就说出当初向启晨背后议论庄瑾,首鼠两端之事,卖掉向启晨。
“庄大人!”
“庄哥!”
庄瑾看着忐忑不已的两人,又看向那份礼物,价值大概五六百两银子,还有兰菊字画等等,显然是做过功课,了解过他、陈芸喜好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他拍着韦珣肩膀,让此人心惊胆战,满头冷汗,在收下礼物后,此人才长出口气。
一方面,兰花之事,事不算大,赔礼又够重;另一方面,不过一个五经,又是手下,不依不饶,不利于团结,也显得小肚鸡肠。
这是对韦珣,而向启晨……背后议论他的人少么?对方又是手下的手下,多说一句话计较,都是平白丢了身份。
这日,不仅是韦珣,那位城南受伤退下养伤的四经街镇守——曲喆,也是备了礼物过来拜访,显然是个识趣、懂人情世故的,这是表示服从之意。
韦珣、曲喆两人低头,另外四人,段涛、薛彦道,一个有交情、也是聪明人,一个敬重强者,杜仕元出身官宦之家,颇为识时务,林宏乃是老手下,更不用说。
如此,庄瑾一日内彻底掌控东桥坞,这也是八九月份待过、主场的便利了。
……
第116章 ,背刺
其后数日,庄瑾倒是清闲——作为坊镇守,其实比街镇守还清闲,月初开个会,下面街道自有街镇守维稳,还有两个亲卫小队,一些闲杂小事都可交由他们去做。
两个亲卫小队,是街镇守下面小队的配置,一个小队长是毕恺,一个小队长是钱文德——他跟着庄瑾没少混好处,如今也突破三经了。
庄瑾只需要上前线进攻时压阵,除此之外,基本无事,可安心修炼。
这几日,柳立诚时有过来,对方的平水泊在东桥坞隔壁,坊驻地也只有一街之隔。
因为知道其他坊镇守,对待庄瑾态度冷淡,陈芸有意维护庄瑾与柳立诚关系,每次两人小聚都变着花样做菜,见到柳立诚喜欢腐乳,还送了对方一坛。
大概是因为陈芸的好厨艺、大方,近日柳立诚过来与庄瑾闲聊,也殷勤许多,两人关系迅速拉近、提升。
这日,柳立诚又是过来,庄瑾练武停下,来到旁边坐下,与对方小酌。
“每次过来,都见到庄镇守在刻苦练武,果然当初‘武疯子’之传不是虚假,这份努力、自律,令人惭愧啊!”柳立诚赞叹。
“不过是因为如今局势,不想在关键时刻,因为实力不足,流血丢命,只能平日多流汗了。”
“诚哉斯言,只是各人天赋不同,比如我这种卡在瓶颈的,想要如此勤奋,都没有机会啊!”
柳立诚说着,神色复杂,唏嘘感叹道:“庄镇守天赋绝佳,当真幸运!”
“咱们有武道天赋的,其实都可称幸运,我不过是更幸运些罢了。”
庄瑾深以为然,说起一事:“我在本部教授武生时,遇到一个学生,也可称勤奋,只是没有武道天赋,黯然离开……”
两人闲聊着,说到前坊镇守邢彦,或许是近来两人熟悉,关系到了一定程度,柳立诚顿了一下,忽然说道:“听闻庄镇守也参与过八公子的亲卫评选?”
“是有这事,不过最后被刷下了。”
“我有消息,评选之中,庄镇守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进入终选名单的三人,听闻八公子也最是倾向。”
柳立诚说到这里,惋惜一叹:“最后淘汰,却非时运不济,而是……人为!”
“邢彦……评价……提及八、九月份……最后更是一句点睛之笔:过于惜身,或有藏拙……”
庄瑾听着这话,想到上月底邹庆丰欲言又止,心中早已有着一二猜测,只是没证据,不会去平白怀疑人,此刻听着信息如此详实,已信了七八分,却凝目看去,等待柳立诚更进一步解释。
——柳立诚、邢彦关系不错,为什么要背刺邢彦,告诉他这些?还有,柳立诚为什么知道这些,还如此清晰?
“不瞒庄镇守,我也在初选名单中,最后没成,怀疑那邢彦做了什么,再者,如今邢彦走了,和我搭档的乃是庄镇守,关系更近。而这些,我之所以知道,乃是沈家本部有些关系!”
庄瑾微微点头,这解释倒也说得过去,知道此事后,神色依旧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和柳立诚还闲聊了些别的,不多时后,对方告辞离开。
……
等柳立诚离开,陈芸过来,才开口问道:“听闻那邢彦对夫君也多有帮助,为何会在亲卫评选中做出这种事?”
“芸娘,你可还记得苗纶之事?不过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罢了。”
庄瑾如一个局外人般,淡淡说起:“邢彦对我的确多有帮助,当初大伯庄玉堂之事,帮我省了不少麻烦;八、九月份在城北,也多有照应;苗纶之事,相请立刻过去……”
“从这种种来看,邢彦为人大气,体恤手下,又爱护后辈,广结善缘……这些平日小事,舍弃蝇头小利,经营出如此一副形象……然而,付出求的是收获,播种为的是收割,这次亲卫机缘,有着巨大利益,此人自然……”
他微微摇头,说得更直白了些:“换句话说,以前没有做什么,无非价码不够,而这次……够了,仅此而已。”
“这……”陈芸是理解其中逻辑的,只是,仍是感觉有些不能接受。
庄瑾踱步来到池边,捻起一些鱼食,投喂其中:“你看这些鱼儿,我每日投喂,在它们眼中,我自然是个好人,却不知道,是为在某个时刻一次性收回。”
陈芸明白庄瑾想说的意思,此事就和投喂鱼儿一般,邢彦之前表现、伪装,为的是在关键时刻一次性兑现。
这话还有更深一层意思,从前之事,就当情分寄存,这次一次透支,庄瑾不会记恨,做什么,但从此感情也淡了。
陈芸看着从始至终、平静无比的庄瑾,有些担心问道:“夫君如此……不生气么?”
“生气?倒是没有,只是有一点失望,邢彦看重的亲卫机缘,其实于我并没有多大吸引,他若是找我来说,我主动退出也不是不可能……”
庄瑾说着,想到苗纶,那颗磨皮圆满级别的兽宝,对方若是好好商量,给出补偿,他未必不能让出,可对方在巨大利益考验面前,选择了偷袭,狠下辣手……这还是在于对方有救命之恩的情况下。
有了苗纶例子,邢彦之事也就不难接受了。此种事情,生气、伤心种种情绪,早就经历过了,如今自然心如止水。
这种心如止水的平静,也不是遭受背叛之后的冷漠,没有感情,封心绝情,而是更类似‘圣人之道,有情不累,随世而移’的客观、从容、豁达。
庄瑾解释了这些,倒也让陈芸放下心来。
“对了,昨日那邢彦还送来请帖,说是为成为八公子亲卫庆祝,夫君还要过去么?”陈芸问道。
她问的过去,自然不是去庆贺,而是去揭破对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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