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 第122节
“此外,刑狱和地方政事分开,亦可避免地方官府上下沆瀣一气,师弟跟着纥石烈师兄和凌霜师姐走了这四个县城过来,发现大部分冤假错案,其实并非真的‘冤假错案’,而是地方官府和世家大户互相勾结,彼此贪图利处,这才造成了诸多惨案。若是刑狱之事专由咱们白石仙宗的弟子处置,再定期轮换,想来就能免去这些情况,至少……至少能最大程度上避免。”
牛满不愧是长于庶务,竟心细如发至此。
虽然他说的道理,众人都明白,但大家却从未想过如何去解决。
这就是擅长政治治理的人才和擅长听令做事的人才之间的差异了,倒无关于上下,单纯属于能力不同而已。
纥石烈突地还在思索牛满所说的内容,慕容如烟却听得两眼一亮,赞道:“说的在理!若是将此事也如宗门试炼任务那般,计入一定的宗门贡献分,以后再招些弟子进来,想来也就不缺人手了!”
“二师姐,虽说如此可以短期内招到足够多的人手,只是刑狱之事,实乃专事,不好使外行人插手胡乱行事,是以师弟以为,还是当单独立课,使有心从事此事的弟子学习律令,待小有所成,再分派下来做事……”
说到这里,牛满忍不住叹了口气,抱拳沉声道:“诸位师兄师姐,须知许多东西于咱们白石仙宗的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可于寻常百姓而言,却是天大的事,这天大的事,还是当谨慎些处置,一如咱们渡劫一般严肃待之。”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慕容如烟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为什么要把“张三偷了李四的鸡蛋但是错判成王五所偷”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当作“天大的事”,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想她从前未曾迈出宫门前,还一向认为自己公主份例少了荤肉而“天塌了”。
于是,她率先担保道:“此事我和纥石烈师弟一同去信请教师父,再行商议,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只能辛苦凌师妹几个了。”
纥石烈突地虽然被迫代表了,但哪里敢对二师姐说一个不字,忙跟着道:“此提议确实言之有物,细细想来,若真能百城皆如此行事,地方风气定然都能为之一清,是当尽快上报给宗主。”
只有一直在努力扒饭的唐小鱼压根儿没怎么在意众人所说。
别看她活了三百多年,可她那三百多年大多时候都是生活在唐门,或在蜀中乡野隐居的,别说她对政事什么的一窍不通了,就算懂一点,也懂的都是蜀中大长和国的事,这中原地区的政务,她是真听不懂太多!
要知道,大长和国治理地方的可都是叫“寨”或“部”的,而且很多时候,都维持着各个不同文化和习俗的寨子与部族之间的自治,哪怕是寨子里和部落里,也常常都是众人聚在一起商议事情,顶多长老们和族长能够做主下决定,但要是违逆了大多人的意思,也是不成的。
唐小鱼根本不懂为什么中原人要把这些事搞得这么复杂——大家一起坐在篝火前商量商量不就完了嘛!
当然,虽然不懂这些复杂的政事,但是不代表她不明白中原这里的方式更“完善”。
起码如果放在蜀中的寨子里,倘若是族长的儿子指控谁偷了自己一篮子鸡蛋,大家是没办法查证的,只会听从族长的儿子,一同认定那人就是小偷——
因为寨子的人顶多问一句看没看见、谁看见了这种事,根本不懂得像中原地区查案那样抽丝剥茧地求证,所以哪怕有人做了伪证,也就将伪证当成了真的发生的事了……
这样的“冤假错案”,在一些偏远的寨子和部族中,时常发生,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那些地方至今还保留着养奴隶的传统呢!又怎么能要求更多。
不过,中原地区的法子好是好,就像牛满所说,也极易相互勾结,因为他们这些当官的权利太大了,哪怕百姓们不认同,也不得不听从,不听从的都被打死啦!
像在蜀中的寨子里,如果族长和长老们说的大家不认同,他们还非要做的话,那可是能发生换一个族长的事的!
所以唐小鱼干脆不参与讨论这些事,反正她过来的任务就是建起“客运传送站”,至于怎么治理地方,怎么平叛,那都是纥石烈突地他们的事!
谁也别想影响她干饭!
唐小鱼没有表态,反而是挨着牛满坐着的另一个白石仙宗弟子叶长卿思索道:“那若是依牛师弟所言,是不是干脆直接把地方衙门给分开更好?”
叶长卿也出身江南叶家,是当初成功通过三道试炼的叶家子弟之一。
不同于叶寒星是改姓的叶,叶长卿是纯正的叶氏血脉,算起来,还是叶疏云和叶成玉的堂弟,行二十三,只不过因为打小身体孱弱,不曾修炼武道,所以在江湖上从来没有过名气,世人也一直不知道这位叶二十三公子。
没想到叶老爷子带着叶家人北上集体参与试炼时,倒让他轻松通过了三重试炼,尤其问心试炼,只比黄五晚了片刻,就毫发无损地闯过了,实在有些超出了他一张蓝卡的水平。
虽然自己两个亲堂兄一个是内门弟子,一个是宗门里的掌事,但叶长卿的心态十分良好,因为和叶疏云与叶成玉并不算相熟,所以也从不主动凑上去,而是默默地自己努力修炼,也是比较早引气入体的外门弟子之一。
纥石烈突地请他跟随过来帮忙,也是看中了叶长卿修炼认真、做事仔细,而这段时间以来,他跟着凌霜做事,亦从未出过差池。
不过,纵然心态再好,头上几个兄长都是一个比一个优秀的存在,要说一点不羡慕嫉妒也是假的,所以叶长卿总是下意识模仿着叶疏云的行事和待人姿态,温和细致,故总被师兄弟姐妹们说什么“你和叶疏云师兄不愧是兄弟,也太像了”之类的话,每每听到这种感叹,叶长卿总是腼腆一笑,心中暗自窃喜。
叶疏云可一向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是自己在叶家从小都听到大的!
听到叶长卿的话,纥石烈突地又陷入了沉思。
确实,对比起宗门里宗主改革后的仙庭各部丁是丁、卯是卯的安排,地方官府里,往往一个县衙管了全部的事。
别看名义上地方治安是县尉,但县尉只负责什么匪盗之类的事,真正城中鸡毛蒜皮的事,还是县太爷手底下的衙役。
抓贼是衙役干的,收税是衙役出面讨要,等到下雨下雪后的扫大街,还是衙役去干,乱七八糟没有分工,甚至这也是百姓受到层层盘剥的原因之一——
上下政令不通达,所有政策都是同一群人说了算,自然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将收税、刑狱、治安都单独分开,独立出来,直接向上一级的城负责,最后再直接对宗主负责,如此以来,就不必受地方城主的掣肘了……就像宗主当初将六部挨个分开,使其不受中书令、尚书令和侍中的辖制。”
“不妥。”
听了叶长卿的话,第一个摇头的还是慕容如烟。
只听她说道:“师父废道、州、府、县,皆统一为城,已是削弱了诸城主手中之权,若是再连这些都分出去,只怕秦晋两地,立时就要烽烟四起了!”
叶长卿还真没想到这些,闻言顿时有些沮丧,拱手惭愧地说道:“还是如烟师姐想的周到,是师弟想简单了。”
“我只说不妥,又没说不行!”
没想到,慕容如烟却又摇头道:“依我看,师父早晚会这么干的,只不过现在所有城都如此改不太妥当,倒是可以先在关陇地区先行搞一搞,再慢慢蚕食其他城。
“有那些保守的城主,估计大多也就认了。若是不肯认命,正好再让纥石烈师弟一路打过去,杀一杀,重新肃清地方,反而要比从前看着干净多了!”
第227章 “三年计划”
永远不要小觑人民群众的智慧。
尽管张承道对自己的这些弟子抱了一些期待,但他们回馈给自己的,仍然让他感到十分惊喜,亦远远超出了他的期待。
比如一份赶在本周朝会前送到自己手上的奏疏。
无论是穿越前的那个时空,还是穿越后的这个时空,在社会生产力低下、交通不畅的情况下,区域自治、皇权不下县,都是一种万般无奈的妥协。
皇帝也想管到村镇,奈何实在交通不便,许多地方鞭长莫及,就只能让地方乡老、豪强自治,只要税交够了,不出什么民乱,吞并田产、隐户、蓄奴之类的事,皇帝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不同了,灵气复苏以后,有了仙道,百城传送阵计划也正式被提上日程,这意味着无论是信息交流的速度,还是交通往来的方式,都将得到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像唐小鱼曾提过的,哪怕是运送粮草,都不会再有过半的损耗了,若是运送粮草的地方有传送阵,那甚至可以说不会有损耗——这是在高度发达的现代才能做到的。
别小看这一点,单单这么小小的粮食损耗的问题,就滋生出长达数千年的贪污腐败,哪怕在另一个时空,直到明清,都令当权者头疼不已,硬是憋出来一个“火耗归公”的法子,也只能是稍有遏制而已。
所以,先进快速的交通方式和信息传递方式,令高度自由的“土皇帝自治”的时代走向了终结。
至少在张承道治下的白石仙宗辖区,即将终结。
而他的这些连名字都还分得不是很精准的外门弟子,居然主动提出了将地方税务、刑狱、治安等职能分开的建议,甚至写出了一套切实可行的计划,其方案神似张承道穿越前的那个现代已经成熟了的地方治理体系,即使名字天差地别!
人类的智慧,无论在哪个时空,果然都是共通的。
张承道看着手中的奏疏,不由暗自感叹。
也幸亏纥石烈突地带过去的白石仙宗弟子中,有好几个都是政治素养不低的,知道将事情过明路写成奏疏,自己也就好走一走流程。
比如……
“我看巡察使上疏的内容就很不错,大可以参考,在关陇地区先行推广。”
朝会之后,张承道专门留下了以中书令为首的十几个身居要职的大臣,将凌霜呈上来的奏疏传阅下去,说道。
众朝臣看过奏疏后,面面相觑,虽然旗帜鲜明反对张承道的要么走人了,要么在关陇被压着打,但这个举措,未免还是快了点吧?
当然了,面对“神仙”,大家已经佛了,试探底线的坟头草都好几米高了,反正削弱的是地方上的权力,和他们这些三省六部的官员又没多大干系……大不了就再多几个造反的地方,对于有仙法的“神仙”而言,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十分积极的,比如王延庆。
作为新上位和六部尚书齐平的国子监祭酒,王延庆自觉已经“进部”了,是以底气非常足,第一个响应道:“宗主说的极是,地方上下向来沆瀣一气,正该好好整治一番!若是能依凌小神仙所奏处置,想来要不了多久,这天下就能海晏河清了!”
中书令王诚看了眼状若神游太虚的赵侍中,也没吭声。
王延庆说话太不要脸了,他实在不好意思跟话。
尚书令因为出身杨氏,前段时间陇西造反时为了避嫌,就告病请辞了,现在这个位置成了虚设,圣……啊不,是宗主他老人家似乎根本没有再扶一个上来的意思。
自己这个中书令和年近六十的赵侍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退下了,他虽然看出宗主这是在一步步抓权,但实在不明白宗主到底是想怎么改,所以一直以来,都老老实实地当个锯嘴葫芦——他还想保住自己晚年的清白呢。
中书令不吭声,没想到王延庆却蹬鼻子上脸起来,只听他自己拍完马屁不算完,竟然还直接点了王诚的名——
“臣当初任京兆府府尹时,就深有感触,虽说军务不能沾手,可其他事务上下几乎皆决于府衙,就算经常轮值,也会出现以下欺上、架空府尹的情况,毕竟这乡老和地方小吏皆是穿一条裤子的,很难肃清……王大人早年外放过,应当也有数,这地方上,早该狠狠整治整治了!”
眼见张承道听了王延庆的话,向自己看过来,王诚不得不硬着头皮拱手道:“回禀宗主,王祭酒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只是就算单纯将税务、刑狱和治安分出来,也很难杜绝这些吏员与地方乡老、豪强勾结,这……这还当从长计议……”
王延庆当即接话道:“此事简单,使这些地方做事的吏员不得就任籍地就是!”
张承道不由又看了眼王延庆。
他还以为这货只会拍马屁呢,没想到还能提出点有用的建议来。
王诚只好说道:“如此一来,怕是太过劳民伤财……”
王延庆再反驳道:“王大人又忘了,若是等‘百城传送阵’都建起来,将来这出行往来,就是片刻功夫,就算一年一轮换,也不费事!”
王诚闻言,不说话了。
还说什么?王延庆这厮一堆理由等在那里,说什么都得让他顶回来!
而且自己又不是不同意这件事,怎么这老小子总是抓着自己不放!?
大家还都是姓王的呢,本家见面,分外眼红不成?
王诚颇有些牙疼。
王延庆的话,不光“说服”了中书令王诚,也提醒了张承道。
确实,虽说传送阵建好以后,“交通出行”能得到显著提高,但还有一个问题,会极大地限制民间各方各面的发展。
那就是“户籍制度”。
其实古代的户籍制度总的来说,属于一种懒政。
统治阶级为了便于管理和控制百姓,并保证有足够多的人口被禁锢在土地上,耕种出足够供养国家的粮食,专门强制百姓尽可能地减少出行和交流。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凡出行,必须去找地方官府办理“出行证”——这东西有很多名字,有的地方叫“过所”,有的地方叫“路引”,还有的地方叫“公验”,不同朝代也有不同的称呼,比如原来的周国,包括现在张承道还没有大刀阔斧改革的白石仙宗治下,都是叫“公验”。
不过因为南楚国那边叫“路引”,所以“路引”这个叫法也渐渐流传开来。
总之,这种“出行证”办理十分麻烦,不光要缴纳高额的费用,还要请地方乡老为自己作证,并说明出行理由等等,前后弄下来,花费极高,比现代出一次国搞签证还贵,也就从根本上限制了普通百姓的出行。
像另一个时空,近现代时,也摸索过很多种办法,1984年《居民身份证试行条例》颁布前,什么学生证、军人证、户口薄等,包括应用最多的单位开的证明,都勉强能作为证明身份用的东西,只是几乎没什么统一的规定,也导致那个不用身份证、无法实名的年代社会治安问题十分堪忧。
当然,以现在的社会生产力,一张“身份证”无痛全国游还有些不现实,但至少可以简化一下流程,鼓励人员流通,这样才能更好地刺激经济发展。
毕竟有了灵麦、灵稻,只要灵气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就能够普及这些高产有灵作物,也就可以将一部分劳动力从土地中解放出来,让他们去进行其他行业和领域的生产创造,这是社会进步的根本前提。
那么,或许可以先逐步放开,比如搞一个能够明确查验身份的金属令牌,只要在上面刻录专属的灵印,就能起到“身份证号”的作用,而且伪造成本高、难度大,就算在这个不存在联网验真伪的世界,也能从一定程度上确保其权威性。
当然,坏处就是,这个金属令牌的成本确实过高了,就算不计修士刻录灵印的人工成本,物料成本也要几百文,这对寻常百姓来说,还是很难负担得起,也就不可能将其作为强制手段推广。
只能替代过所,简化出行流程,比如想要出行的人,只需要办一个证明身份的、刻录了专属于自己的灵印的金属令牌,就不必非要登记什么出行目的,或是请什么乡老作保了。
整个流程将简化为:登记、交钱、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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