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 第155节

　　两人找到土地龛的时候，石龛前还摆了一盘子桃子，香炉里的香倒是烧得只剩下了一点点。

　　师易之和朱叶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地钻到了石龛的底下。

　　钻下去的同时，周围的景色就变了。

　　四周阴气旺盛、鬼气森森，脚下的土地变成了红褐色，入目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野，再抬起头，只见头顶上反而是熟悉的景色——整座带着院子的桃源客栈、并那个小小的石龛一起，竟然是倒着悬挂在天上！

　　师易之甚至感觉自己要是使劲跳一下，说不定还能摸到看起来仿佛触手可及的檐顶。

　　不，不能说是倒着悬挂，而是自己和朱叶才是倒悬着似的，头顶上的景色正是正常的桃源村的景色，唯独自己所立的周围，才是混沌模糊的，只能看到眼前数丈的样子。

　　两人所站的路窄窄的，只能容三四个人并肩走，再往左右，就是一片阴森森的浓雾，什么也看不到了。

　　花三娘并没有说这些浓雾里是什么，朱叶和师易之当然也不会作死非要好奇进去看看。

　　两人顺着这条红褐色的土路一路往深处走去，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城门。

　　因为光线实在太昏暗，城门绵延多远是看不太清的，不过因为城门内侧摆了许多火盆，衬着火盆的火光，倒是隐约能看到城门的样子。

　　城门上摆了两只红皮大鼓，城墙上还嵌着两只狰狞的巨型兽首，城楼是双层檐的，城楼外壁上同样嵌着那种模样狰狞的兽首，整体看起来，比寻常关隘的城门都要壮观。

　　待两人走近了，正看到城门下挂了一个匾额，上面的字体苍劲有力，正是“鬼门关”三字。

第273章 黄泉路

　　“站住！”

　　鬼门关前，只有一个穿着皂衣的小吏守在门口，看到师易之和朱叶时，他隔了很远就喊道：“你们两个！是做什么的？”

　　鬼门关既然被称为“关”，就是“关隘”的意思，也就是禁止正常人……和正常鬼出入的地方。

　　鬼门关开启时，要么是一年一度的归魂日，要么是鬼差抓了死去的新鬼，才从这边走。

　　“这位道友，”

　　朱叶拱了拱手，说道：“我们二人听人指点，说是城隍底下缺人手，所以特地来投奔，以效犬马之力。”

　　“道友”这个称呼，也是花三娘告诉几人的——

　　“鬼差、阴差都是修者，论声道友也是正常的，其实不论走的哪条路子，只要是修者，哪怕是妖修、精怪，都能称一声‘道友’，这是决计不会出差错的……”

　　回忆了一瞬花三娘的话，朱叶的思绪很快又回到眼前。

　　不过那鬼吏却一脸不信地看着两人，冷哼一声，道：“魂上带的还有生人味儿，既然阳寿未尽就下来……外面来的人吧？也是来找什么‘通关秘钥’的？”

　　“这……”

　　朱叶闻言有些尴尬，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否认。

　　反而是师易之，理直气壮地说道：“道友误会了，其实不瞒道友，我们这般行事，确实是想和城隍大人搭上关系，倒不是为了‘通关秘钥’，而是因为我白日里得罪的山君，虽有胡员外家的胡大小姐相护一时，却终归难以抵得过山君之威……

　　“这是实在没了法子，才听人指点，说是想办法得了城隍大人的青眼，或能解决山君之事。”

　　师易之的话，倒是引起了那鬼吏的兴趣：“山君？你是说山里那只黄皮大猫？”

　　鬼吏的语气有些轻蔑，称呼也很不客气，让师易之多了几分好奇：“应当就是那只，据说还养了伥鬼，是一只斑斓大虎！”

　　“哼哼！那就是一只欺软怕硬的畜生罢了！”鬼吏不屑道：“早些年行事肆意时，让我家府君差点打杀了去，最后还是桃花娘娘过来说和，感念那畜生修行不易，这才饶了他性命，只是不许他再祸害几个村的乡亲了……怎么，这是祸害到你们头上了？”

　　听到这所谓的“山君”居然名声这么差、地位这么低，师易之顿时觉得自己被山君记恨，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便耐心将白日种种都说了出来，只隐去了些许细节。

　　“原来如此，这畜生真是心眼儿比针尖儿还小！”

　　鬼吏笑骂了一句，方对二人道：“若是想得我家府君青眼，倒也不难，那庙祝告诉你们的法子，也确实是条明路。”

　　说到这里，他又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接着道：“不过这鬼门关乃是正关，可不是随便许进出的，我更不可能放你们过去。

　　“不然这样，你们且在这里等等，等有阴差捉了鬼回来，由他们带着你们出去帮忙，就算捉了鬼，也可直接交给阴差，如此就也不必入鬼门关了。”

　　师易之质疑道：“可我们如此行事，不就是替阴差做事么？城隍大人又如何知晓？”

　　鬼吏答道：“我家府君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但凡是阴界之事，再没有他不知道的，你们做了什么事，他自然也心里清楚，只要捉几只回来，你们再去大阳镇那边的城隍庙中敬香时，他老人家自然就会见你们了。”

　　鬼吏这么都说，一时间进不得鬼门关、又没什么好法子的朱叶、师易之二人，也只能听从了。

　　不过，两人在鬼门关前等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远远地看到两个鬼差正慢慢走了过来。

　　“哟，你们运道不错！”

　　鬼吏随口说了一声，便将鬼门关的门推了开，好提前等着。

　　只见那两个鬼差一人手中牵着一道粗如手臂的铁索，铁索后面扣着两只神情有些呆滞的“鬼”，另一人手中提了个铁钩子，走得在最后面。

　　两个鬼差走得不慢，眨眼之间，就接近了鬼门关。

　　“李四哥，赵三哥，先不忙进去，”门口的鬼吏一把拉住鬼差的胳膊，指了指乖巧候在一旁的朱叶和师易之，道：“你们不是成天抱怨人手不足么？这两个得罪了山君，想借着‘走无常’和咱们府君搭上话，好保命，两位哥哥看看用得上么？”

　　“好说好说，正缺人手！”

　　牵着铁索的那鬼差乐呵呵地说着，将铁索递给后面的那个提着铁钩的鬼差，道：“赵老弟，你且送这两个进去，我便先带他们走一场熟悉熟悉，晚点就在这边碰头，到时候咱们兄弟俩一人带一个，如此今日倒能多捉几个！”

　　姓赵的鬼差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接过铁索，拉扯着那两个鬼，就像拉扯着两个牲畜一样，拖着它们进了关门。

　　“鄙姓李，行四，两位叫我四哥就是！”

　　目送赵三进了关，李四方对朱叶二人大包大揽道：“看你们也是得了指点的，正好我这里确实忙，你们跟着我做一日，待将这几日的活计都赶着做完，我就替两位引见我家府君！”

　　朱叶二人连忙道谢：“如此便多谢李四哥了！”

　　“谢过李四哥！”

　　李四摆手：“哎，小事，两位如何称呼？”

　　朱叶和师易之报了名字后，李四摸了摸下巴，道：“也是外面进来的罢？这几日外面进来的人忒的多，死的人都多了！搞不好你们还能碰见认识的嘞！”

　　这话说得可不大吉利，但不等朱叶和师易之有所反应，李四便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铁钩子和一条铁链子，分给了两人，解释道：“此乃引魂勾和拘魂索，遇上阳寿已尽的，若是执念太深，不肯魂魄离体的，就要用这种锁魂勾将其勾出来，然后再用拘魂索套上，如此，就能牵引到阴间，送进鬼门关了！”

　　两人拿到两件宝物，都有些新奇，忍不住摸了摸。

　　无论是引魂勾还是拘魂索，看起来都和寻常的铁器没什么分别，只是格外凉一些，摸着甚至像冰块，阴气丝丝，几乎入骨。

　　李四一边带着两人走，一边又介绍了一番捉拿阳寿已尽的人的魂魄的流程，直到两人的头顶景色忽然从桃源客栈后面的石龛变成了一块孤零零的石碑，那石碑旁也有一个石龛，看起来竟和桃源客栈后面的那个石龛一模一样。

　　“到了！”

　　李四说着，抓着朱叶和师易之两人一提，两人只觉一阵眩晕，天地就翻转了过来——

　　他们周围正变成了那石碑左近！

　　石碑上书了三个大字，天色虽然暗，但鬼视物其实不靠眼睛，是以朱叶和师易之都分辨出来了那上面的字：大阳村。

　　“原先这地方是叫‘大阳镇’的，”李四话很多，一路嘴巴都没停过，见两人看着那石碑好奇，便又喋喋不休了起来：“后来府君将此地与外面隔绝以后，为了一视同仁，就将这‘大阳镇’，改为了‘大阳村’，方新立了这块石碑，你们看，这上面的凿痕都还簇新着呐！”

　　朱叶对此十分好奇：“我听说这大阳村距桃源村足有十几个时辰的脚程，如何我俩不过须臾之间，就从桃源村到了这大阳村了？”

　　“那是阳间，阴间又不同，”李四答道：“咱们刚刚走的那条道，就是全是红泥的那个，叫黄泉路。

　　“黄泉路四通八达，莫说只是两个相邻的村子，就是隔了十万八千里，只要晓得方向，辨得了地方，没有关隘阻隔，须臾之间就能走到，阴界就是这般！”

　　两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朱叶又问：“那我们若是想回去，又该如何走呢？”

　　李四答：“简单，还是从土地龛那里去鬼门关，然后请值守鬼门关鬼差给你们择路就是了，你们这种走无常的不是正经的阴差，没有阴差令，还用不得黄泉路！”

　　几人凑在石碑旁说了一会儿话，李四就带着朱叶二人去了村里的客栈。

　　这家客栈看起来比桃源村的那家大了不少，看到客栈的模样和桃源客栈孑然不同时，朱叶隐隐皱起了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主动问道：“李四哥，小弟发现，这包城隍治下的三个村子，莫非都有客栈？可这既然是与世隔绝之地，要客栈又有什么用处？”

　　李四再答：“虽说与世隔绝，可这三个村子之间又不是不往来了，当然也要有客栈了！不过你说的也对，正因为没有外来的客商了，所以但凡客栈，也就两三间房，这几日来的人那么多，都不够住的了！”

　　说话间，三人就进了客栈里。

　　客栈的老板是个腆着大肚子的中年人，戴着一顶高山冠，在李四带着朱叶二人进来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三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因为无论是李四还是朱叶二人，都算是“鬼”，所以他当然什么也没看到，就又低下头，开始算起了账。

　　“鬼进门都有些阴气，敏感的人都能察觉，有的有些修为的人还能看见呢，所以也别害怕，咱们都是鬼了，还怕什么！”

　　李四的话有些奇怪，像是在对朱叶二人说，又像是在给自己说。

第274章 有点问题

　　“捉鬼”并不像朱叶和师易之想象的那么困难。

　　有了引魂勾和拘魂索，每次只要一勾、再一套，这些尚且还懵懂的新鬼就会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

　　据李四解释，这是因为刚离体的魂魄生魂还未完全散尽，导致它们一边还能感知到肉体，一边却被勾了出来、脱离了肉体，属于混沌的状态，很难分辨现实，这才普遍呈现一种懵懂的模样。

　　第一次是由李四领着，两人帮忙，很快就捉了两个，三人便打道回府，回到鬼门关，等送进去那两只新鬼以后，再由朱叶跟着李四、师易之跟着赵三，分成了两波出去捉拿新鬼。

　　李四的话还是很多，一路都在跟朱叶碎碎念：“这捉鬼也有讲究，按规定，每回都得两个以上的鬼差去捉才行，这是以防出了意外，还能有回去报信的，再加上这引魂勾和拘魂索没办法由同一个人用，就必须得两个人了……

　　“像一些厉鬼，还得再加一个鬼差，带着定魂枷。

　　“若是没有定魂枷，那些煞气重的厉鬼，就算一时制住了，也很容易逃脱，拘魂索锁不住的！”

　　朱叶倒也十分给面子，一边探听消息，一边故作好奇，对许多事都问得很细致。

　　“嗯？你问我们府君手底下有多少个鬼差？那可多了去了！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还有王、马、张、赵四大判官……

　　“不过负责捉拿新鬼的鬼差就少了，只有我和赵老弟两个，要不怎么说忙不过来嘛！三个村子！再加上时不时外来的，怎么说也有三五万人吧！要是寻常还好说，一天也就死十来个，也忙得过来，但每回有外人进来，那死的就多了！这不今天一晚上，就已经捉拿了四个了！按生死簿上看着的，这会儿又出来五个！也不知道天亮前能不能抓完！”

　　李四抱怨着，甩了甩手中的拘魂索，接着道：“得亏这些外来人的魂魄不在府君手底下审问，是要从阴界的关隘往他们原本的地方送的，不然府君手底下的四大判官，也要不够用了！”

　　朱叶又问：“那为何城隍大人不多招几个阴差，好分担一二李四哥你们的差事？”

　　李四斜了朱叶一眼，道：“哪儿那么容易！你们两个帮一天忙，等白日里回去就知道了，要一整天都没精神！不过也别太担心，只要不是每日都来，休息个一年半载的，也就彻底恢复过来了！”

　　朱叶闻言大吃一惊：“要一年半载才能恢复！？”

　　李四点头：“算是吧，要说精神头，几日就能休息过来，但要说这体内侵染的鬼气，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才能散尽。所以寻常人很少有人愿意‘走无常’，像你们这么一两日的，尚且都要恢复好久，那些经年累月阴阳二界来回走的，寿数可就大受影响了！”

　　朱叶又道：“既然活人不好找，那就没有合适的鬼？我听说鬼也能修仙吧？看李四哥的模样，大约就是传说中的鬼修？”

　　“你算是说对了！这鬼修之艰难，可要比妖修还难！”

　　李四叹气道：“除了要生前在地方上德高望重，还需行事问心无愧，再过了四大判官的笔，彻底干净了，才能清清白白地走鬼修的路子……就这，也得看天分，资质太差的，克制不住本性，就修不出来。

　　“实不相瞒，我家府君掌此地已有两千余载，可算来算去，在这之后真能走上鬼修的路子，还愿意在府君手下做事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朱叶好奇道：“这么说来，李四哥也是在包城隍就任后修炼的？”

　　“我不是，赵老弟才是呢！我都是三千年的老鬼了！”说着，李四还挤眉弄眼地笑道：“嘿嘿，你可离着我远点，我身上这鬼气沾染了，可不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