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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徒弟们的随身老爷爷? 第206节

  他有心想开口教育一番,又觉得“孩子大了,也是有自尊的,不好当着孩子徒弟说教”,于是千言万语只得汇成一声叹息,随口安抚了两人一句“好好休息”,就转身到柴房寻人去了。

  柴房门口蹲了个老汉,张承道问了几句,得知这老汉正是这家人的户主,姓李,因为在村中辈分大,大家就都称他为李大爷了。

  李大爷蹲在这里,也是慕容如烟让其守在门口,以防那猎户逃跑的。

  就在张承道思考了一番先赔礼再道歉还是先道歉再赔礼最后再用金子把那颗珠子给砸到手时,没想到一进柴房,就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儿。

  “啊——”

  一个十分狼狈的、裤子上带着可疑的水痕的中年男人在见到张承道的一瞬间,先是大叫了一声,接着,才扭着身子砰砰磕头,口中还不断告罪求饶: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小人知错!小人知错!求求神仙老爷大人有大量,放过小人吧!求求神仙老爷!”

  张承道迈进柴房的脚就这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皱了皱眉头,又退出拆房,压低声音问李大爷道:“老伯,之前如烟,就是那个红裙的姑娘,是如何跟这人说的,他怎么让吓成了这样?”

  “哎呀,也是他这人做事不地道!”

  李大爷搓了搓手,也跟着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这货也姓李,俺们叫他李大忽悠,说来和俺还是本家,不过俺们可是出五服的啊,不沾边儿!

  “这李大忽悠先前就总是拿骨头珠子用什么‘雪娃娃’的说法骗钱!呸!远近谁家不知道这就是个街溜子!外地路过做生意的十个里头有八个让他骗过!这回好了,骗到硬茬儿了!还把人家小姑娘的徒弟给害了!作孽哟!

  “不过这小姑娘也真凶,吓死人了,上来就喊打喊杀的,说李大忽悠要是再跑,她就先把他腿给卸了,如果自己徒弟死了,就再把他给凌迟了,哦,这个凌迟啊,说是跟片冻肉似的,一刀割一片肉,直到割上万刀再给割死,我滴妈呀,太凶残了!”

  说到此处,李大爷甚至还打了个哆嗦,但旋即又继续讲道:“这姑娘是你妹子不?要是的话,你说一说她,这也太凶了,小姑娘家家,这么凶巴巴的作甚嘛!而且我可看出来了,她那压根儿就没想杀人,就是吓唬李大忽悠来着,可就算是吓唬人,妈呀,把人冻起来切肉片儿!这法子说的也忒凶残了!”

  听完了自己徒弟的“壮举”,张承道有些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试图挽救自己这个二徒弟的名声:“呵呵呵呵,她……她确实嘴上有点凶……其实本性……没那么凶残来着……”

  “哎,你不要你觉得,你要看我觉得嘛!”

  李大爷摇了摇头,砸吧了几下嘴,才接着说道:“啧,太凶了,俺们村最凶的母老虎都没她凶!俺知道嘛,你们这种武者,都凶得很,像是龙潭派的女娃娃们,就凶得很,前几个月俺还看着两个龙潭派的女娃娃削得一个男娃娃满地找牙,哎呀,那场面,惨呐!

  “嗨,这李大忽悠就是记吃不记打,上回忽悠了个武者,就让打的一个月没起来床,这回又忽悠了你们这种武者!啧,你说他精明吧,愣是看不出来你们这些走南闯北的娃娃一看这穿的、这派头,就定然是武者了,他还往上凑!你说他蠢吧,倒是天天抱着他那‘雪娃娃’的说法四处坑蒙拐骗,哎呀,俺们老李家出了这么个玩意儿,真是祖坟都裂了个豁子……”

  这李大爷的谈兴实在高昂,张承道被迫听完了慕容如烟如何威胁恐吓猎户以后,又开始听对方将他年轻时候的风流史。

  什么赵家媳妇嫁人了还天天冲他抛媚眼,什么刘家寡妇为了自己每次洗衣都从他院子前头路过……

  张承道回忆了一下路过时从天上看到的这个村子的布局,似乎从村子里去河边洗衣服只有这李大爷院子前的一条路能走吧……

  听了好半天有的没的的东西,张承道才终于脱身,重新走进了柴房。

  而此时的猎户,嗓子都已经叫哑了,满脸都是绝望。

第338章 辽地的大阵

  猎户,也就是李大忽悠,其实最初也不是一直都在干坑蒙拐骗的生意的。

  当然,其中没有什么“不得已而为之”或“难以言说的苦衷”,纯粹就是偶然一次尝试骗了个路过的行商以后,发现这样来钱实在容易,这才从此走上以坑蒙拐骗为生的日子的。

  毕竟,比起动动嘴皮子,打猎多辛苦啊。

  但此时此刻,李大忽悠无比后悔自己拿这个故事到处骗钱,结果骗到了个母夜叉,眼看着连命都要没了!

  和淳朴的李大爷不同,对于李大爷这种一辈子都没出过几次村的老农来说,“死人”是天大的事,尤其是和冻死、饿死、被大虫咬死之类的死法截然不同的被人杀死,那是他一辈子都没听过多少的故事。

  毕竟,北地人少,辽地这般苦寒的地方,人就更少了,人口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地方上这种村子又是从南到北互相都认识的,拌嘴、打架是常有的,闹出人命来,那可新鲜。

  这也和地域气候有关,像是南方地区,自然资源丰富,而中原人南迁后,挤压了原本的土人的生存空间,两方自然而然就对抗了起来,以便获得更好的生存空间,如“土楼”一般家族、族群聚居的社区型建筑就是因此而产生的。

  在这种情况下,族群之间互相掠夺资源、乃至见了人命,那是再常见不过的了,这种习气极深地影响到了南部地区的人,在近现代还未彻底禁枪的年代里,曾经经常闹出动乱,甚至产生了以地方宗族、族群势力为首的黑色势力群体,把上面派下来的查案人员都杀了好几次,直到开动了军队力量才真正勉强按住了地方……

  咳,扯远了,再说回辽地。

  辽地苦寒,自然资源贫瘠,恶劣的环境让这里的人们面临的更多的考验是来自大自然的,是以这里的人们更愿意抱团生存,哪怕素不相识,只要一说都是辽地的人,自然就愿意形成一种“同盟关系”,这是长期生活在残酷的寒冷地带所带来的、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道理很简单,不抱团,就会饿死、冻死。

  所以,这里的人很少发生目的为掠夺资源的殊死搏斗,大多数出现人命官司的时候,反而是因为“侠气”,为了一个“仗义”,这也是寒冷气候下产生的生存习惯——

  在同类资源匮乏时帮一把,轮到自己资源匮乏时,也能获得帮助,同时更恶劣残酷的环境也让这地方的人对血缘和贞操并不在意,许多野人靺鞨部族的族长,往往可能养了十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长期以来女人当男人使的(女人一样需要打猎、种地、放牧等劳作)社会劳动分配下,女人的地位也远远高于中原地区和南部地区,这是生产资料所属权和社会劳动分配所决定的。

  因此,在李大爷眼里,慕容如烟凶归凶,但是仅仅因为被骗而杀人,不至于,真不至于。

  可对于“见过世面”的李大忽悠就不同了,李大忽悠可是听说过武者杀人不眨眼的故事的!

  辽地虽然武者势力并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听说所处的地方偏远,朝廷不怎么管,行事更是恣意……

  自己得罪了这些武者,还能有活路?

  指不定就像镇上的说书先生讲的江湖故事里那样,真让人随手杀了!

  是以他心底怕的要命,恨不得自己从没有骗过这几个人,更卖骨头珠子!

  不,他现在都恨不得自己当初根本就没见过那什么破“雪娃娃”了!

  “你口中的那个‘雪娃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承道才问出口,李大忽悠又是吓尿了裤子。

  “大人,我我我,我真不知道啊!那就是我眼花了!眼花了啊!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罪该万死,大人,您放了我吧,求求您了!”

  他一边求饶,一边哭,脸上的鼻涕都流到了嘴里,看得张承道一阵反胃。

  而且对方都被吓成了这个样子,满嘴胡言乱语的,实在不好问话,张承只得安抚道:“你放心,只要你讲清楚了那‘雪娃娃’的事,我自然保你不死。”

  大约看张承道说的诚恳,李大忽悠总算冷静下来,哑着嗓子开了口。

  据李大忽悠所说,他其实也没怎么看清那个“雪娃娃”到底是什么东西,就是一片白花花的样子,看着和雪一个色。

  因为没见过,他也不敢靠近,再之后就没看到过了,只在那“雪娃娃”消失的地方找到了那个珠子。

  那珠子起初真是黑色的,乌黑乌黑的,后来渐渐褪了色,才变成了如今灰白色的样子。

  至于其他的……

  “我是真不知道了啊!”

  李大忽悠说着,甚至激动地喷出了个鼻涕泡。

  根据描述,张承道倒是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这东西不像是天然诞生的精怪,倒像是被什么控制的。

  因为天然诞生的精怪,尤其是由“雪”汇集的这种明显寒属的存在,所行之处,必然也是带来极浓烈的寒属灵气的,假如当时猎户真的距离那精怪如此之近,只怕都要被冻死了,根本不可能偷看那么久,还能跑过去捡起来人家落下的“眼珠子”!

  而且,所谓走过的地方,冰雪融化、草木生芽,这明显是偏木属、土属的五行灵气,和那珠子里蕴含的寒属灵气纵然算不上冲突,也绝不是一条路子,更不可能同时存在一个低灵气浓度世界中的精怪的身上!

  这么看来,真正值得探究的,并非什么“雪娃娃”,而是“雪娃娃”背后所操纵的那个存在,也许是别的精怪,也许是修者,也许是和何禹一样误入的来自其他世界的修士……

  不过,虽然大概想明白了因由,张承道心里却又冒出来了新的疑惑:

  就这么一个低灵气浓度的武道修真世界,哪儿来的这么多修者!?

  张承道看着眼前涕泪横流、几乎崩溃的李大忽悠,心知再问也难有更多收获了,遂起身作罢。

  这猎户虽品行不端,但观其言行,关于“雪娃娃”的部分倒不似完全编造,只是以其眼界,根本无法理解所见为何物,又利欲熏心,这才添油加醋,将其用于行骗。

  “罢了。”

  张承道叹了口气,指尖弹出一缕温和的灵力,拂过李大忽悠的昏睡穴,让他暂时陷入沉睡,免得再继续自己吓自己。

  “也不知道如烟到底是怎么吓唬他的,居然能把好好的一个大老爷们儿给吓成这样……”

  张承道一边嘴里不自觉地嘀咕着,甚至带了这几日因为暂居辽地而染上的口癖,一边取出一块金砖和一些散碎的铜钱,放在其身旁,对守在门外的李大爷交代了几句,言明此事已了,此人醒来后莫要再为难他,但也望其日后莫再行骗。

  处理完这些琐事,张承道回到正屋,将心中猜测大略与慕容如烟、叶疏云等人说了说。

  “师父是怀疑,那‘雪娃娃’并非天生地养的精怪,而是受人驱策?”

  慕容如烟蹙眉,她倒是真没想过这个可能。

  “若真如此,其背后之人,目的何在?又为何要在这种地方驱使一个寒属的精魅?而且,按师父推测,那精魅行走间竟能令冰雪消融、草木生发,这分明是蕴含生机的木属或土属灵气效果,与珠子本身的极寒之气相悖……这未免也太古怪了!”

  陆猫儿也忍不住插话道:“还有,那东西并没有伤害此地的百姓,甚至除了那个猎户,也再没人看到过了,怎么就偏偏让那猎户看到了?”

  说到这里,陆猫儿莫名其妙地想起来前段时间自己偷偷在宗门藏书楼里看的“小说”。

  “嗯……总不能是那猎户有什么特殊之处,是什么被选定之人……吧……”

  这话才一出口,陆猫儿就有些后悔了——实在太不靠谱了些!

  果不其然,一抬头,她正好看到自己师父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是不是偷偷看小说了?跟谁学的,我回去削他!”

  陆猫儿吓得一个激灵,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不不不,没有没有,就,就看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至于一旁的张承道,顶着一张面瘫脸,看起来倒是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心底已经麻了!

  当初把那堆有的没的的小说摆到宗门藏书楼里纯粹就是为了丰容一下书库,顺便给这群名为弟子、实为打工牛马的人搞点娱乐,别再山里苦修修出一群抑郁症来,毕竟精神文明的建设也是很重要的口牙!

  但没想到这玩意儿杀伤力是真的有点大,现在整个门派里,就没有不看小说的了,连向来对识字深恶痛绝的黄五,都主动学起文化课来,据小道消息流传,就是为了看一本叫什么《没灵石修什么仙》的小说!

  好在慕容如烟虽然也看小说,但她似乎有很重的“师父包袱”,一下子就将话题拉了回来:“行了,等我回去削你们!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

  语毕,她沉吟一瞬,又接着讲道:“那猎户就是一个蠢货,能有什么特殊,我看就是纯巧合。

  “不过这‘雪娃娃’,倒是有两种可能。

  “其一,驱使‘雪娃娃’的存在,本身修为或手段极高,能同时驾驭或融合不同属性的灵气,但就算是以大师兄之修为,怕是也做不到这一点,这背后之人实在深浅莫测。

  “其二,那‘雪娃娃’并非单一实体,或许是其行动轨迹恰好经过了某处蕴含生机灵气之地,或是……它本身就是在‘播种’或‘激发’什么?这才出现那猎户所描述的情况?”

  “播种,激发……”

  这话让张承道目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如烟所言,不无道理。

  “身处其中不觉如何,但方才我在来的路上观察过一番,医巫闾山附近的花木,确实要比其他地方茂盛许多,从天上以望气之术观之,也确实萦绕了灵气。”

  张承道话音才落,陆猫儿忽然福至心灵,激动地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因为整个人被一堆皮裘包裹着而难以行动,只能像个毛毛虫一样在床榻上“蛄蛹”了几下,看起来十分滑稽,但这并没有影响她话里的兴奋:

  “啊!师祖,那会不会辽地的泥土里带的灵气,就是医巫闾山蔓延出去的?就像是咱们保州那一带的灵气,也是越靠近白石山越浓郁,整个从白石山延伸出去的树木,都是逐渐普通的,最靠近白石山的松树,听说有几棵老的都快要生灵了!”

  陆猫儿的话和张承道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甚至陆猫儿不知道的是,张承道在赶来之前,正好在辽地的最西边发现了和医巫闾山情况相似的宽甸山谷,甚至因为那边地形复杂,寻常人难以轻至,更加看不到人烟,以至整个山谷的不对劲都是摊开的,比乍一看看不出不对劲的医巫闾山要更加明显。

  东、西都有,那南、北呢?

  思及此处,张承道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但心中疑惑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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