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我在天宗误入歧途 第263节
过了一会儿,端木蓉轻声开口问道。
清虚抬起头看向天幕。
“没有一条法律在任何时候都是对的,就算是韩非的法也是一样,律法的正确与否需要因时因地而变。”
“就比如说盗窃是一种罪,在一般情况下,这种罪名始终都是成立的,但若是在极端的条件下呢?一个人在数十日内没有进食,生死一线之间,偷拿一块果腹的食物,到底又该如何去断?不拿会死,拿又违反律法,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说他该不该拿呢?”
闻言,三人脸色一沉。
江湖人对于律法还是有些陌生的,江湖中的人尚侠义之道,遵循的是一般的道德规律,关于对错,几乎没有明确的界定。
就比如说一个杀人凶犯救了自己,那江湖中人,一般想到的是报恩,而不是去朝廷举报。
这就是江湖中人,若此事换成了那些遵纪守法者,或许做的便是另外的一种选择了。
现实中的状态与理想中的状态总是有区别的,特别是那些极端的情况下,抛开事实不谈,只论对错,那是没有意义的。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
“嬴政走的这条路并没有错,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打天下与治天下是两条不同的路,乱世之中的那些严苛的刑法用到现在,自然也就不合适了。”
听到这里,端木蓉下意识点了点头。
道理并不艰涩,通俗易懂,只是其中的细节推敲,她却一头雾水,对与错,似乎需要一个更细致的划分,而不是一刀切。
但现在秦国的律法就是这种一刀切的模式。
“至于现在天下的情况,除了因为帝国的律法之外,再就是那些不甘沦为普通人的各国贵族了。”
说起这些,清虚眼底多了几分讥讽之意。
“公平~~”
就算是嬴政,又或者是在时光长河中惊鸿一现的人物,到最后似乎也没有跨过这道门槛。
人终究不是圣人,而是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有悲欢,有喜恶,自然也就会受到其他东西的影响。
至于儒家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言论,在他这里还不如农家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来的痛快。
不过这些,他都没有说,观念的扭转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除非能够将这个天下现有的观念尽数摧毁,或许才有可能重塑新的理念。
但这所耗费的时间,恐怕会更长了。
想起念端和端木蓉的做法,清虚忽然开口说道:“在这一点上,你做的便很好,在我看来,远比儒家那些人做的好。”
“人有生老病死,在生死面前,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你治病救人,并没有因为这个那个原因,将人拒之门外,这是对生命的尊重,而不像是儒家那般,循古礼,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人生来平等,何来等级一说,在我看来,只是社会的分工不同。”
“试想天下若是没有了农户,没有了猎户,是不是所有人都得饿死街头了,而他们却是那些大人物看不上的泥腿子......”
“若一个国家没有了百姓,只有一个王,那高居王座之上的那个人又有什么权力?权力到底又是谁赋予的?”
随心之语,却似当头棒喝,揭开了这个世界隐藏在背后的另一重面纱。
恰好商谈完返回院中的班大师、项梁、范增几人听到了清虚这惊世言论。
他们第一感觉先是觉得有些荒谬,毕竟在这个时代中,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的一些东西了,但过了半晌,他们心里不觉又有些异样。
道理就是道理,不是说别人未曾提起过,便不是道理了。
眼下清虚说的这两句话,虽然有些极端,但却也说明了一件事儿,他的道理是对的。
“权力是一种毒药,会腐蚀一个人的心智,让人不自觉地沉沦,若是想让一个国家真正的长治久安,那就需要探寻出一条新的道路,否则,聚散无常,分合依旧,天下恐怕永远都跳不出这个怪圈的。”
范增双手微微一攥。
“大师之言,道尽王朝更迭真相,范某佩服~~”
......
第二百三十七章 猜测,见卫庄
“老范,在想什么?”
小舟之上,班大师看着站在船头的范增,有些诧异,从离开医庄之后,他这个老朋友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范增双手负后,目光很是悠远。
世事洞明皆学问,活到他这个岁数,大风大浪什么的,他早就经历了,但今日却被一个年轻人的话给惊呆了。
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很多人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面对危险,面对困难,他们可以迎难而上,但更深一些的东西却很少有去思考的。
思想的深度,决定了一个人的格局和眼界,那些争狠好斗者,大多腹内草莽,看到的也只有眼前的利益,所以对于那些人,范增基本是看不上的。
征战沙场,其实最缺的不是那些勇武好斗的猛将,而是坐镇一军的统兵元帅,因为在动辄数万人的战场上,就算是一位宗师深陷其中也没有半点活路,更何况是凭借一腔血勇的汉子。
除非是那些境界到达大宗师的绝顶高手,但那样的人又岂会出现在战场之上,不一样的眼界和格局,也就注定了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世俗之中,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就做“龙不与蛇居”神龙不会与蛇为伍,那样存在大多数人根本接触不到。
甚至就算是见到了,也可能不认识,人的一生不算长,但也有七八十载春秋,看的风景,见到人也绝对不在少数,大多数人对于一个个体来说,不过是匆匆过客,是过眼烟云,能够叫上名字的都是极少数,更别说深刻接触了。
今日,他见到了一位,虽然只是粗浅地说了几句话,但其中折射出来的东西,却让久久不能释怀。
“在寿郢的时候,老头子就听过江湖大宗师的传闻,那些人将大宗师都吹捧到天上了,说他们是神仙之流,当时老夫还不以为意。”
“如今看来,能够成就大宗师的,果真都不是泛泛之辈啊~~”
说到这里,范增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位老者,楚国的人叫他第一智者,如今加入了阴阳家,但名号却一直没有换——楚南公。
若是他没有猜错,当初那位楚国的第一智者也是一位大宗师,项燕合千军之力,与秦将同归于尽,奈何造化弄人,最后一败涂地。
至于后来项梁、项羽等人能够安然无恙地撤退,说起来,还是多亏了那个老者,对于项氏一族,秦国的人可不会轻易的放过。
特别像是项梁、项羽这些嫡系族人,秦国奉行的一直都是斩草除根。
而对于那一位的印象,他感觉与医庄中的那个年轻人很像。
在最后,对方留下的那句谶语——“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对于当时的楚国旧部来说,更大的意义恐怕是压舱石吧!
在黑暗之中,人们希望前方有一盏明灯,所以那位世事洞明的老者便亲手给所有人点了一盏。
听到对方的话,班大师抚须而叹。
对于这位道家天宗的清虚大师,给他的感觉也是高深莫测,就算是面对上一任墨家的钜子,也就是六指黑侠,他也从没有过类似的感觉。
“道家在诸子百家之中底蕴本就是最深的,就算是最后独立出阴阳家,又分出天人两宗,也都不算是弱者,再者天宗收徒首看天赋,再看缘分,清虚能够被北冥子大师收为弟子,这两者缺一不可。”
“能够想象,他的天赋到底有多强,可偏偏清虚又不是那种好高骛远之辈,老头子我曾经听墨家上一任钜子六指黑侠说过,清虚曾经周游天下,韩、赵、魏、楚、燕似乎都有过他的踪迹,一个天赋本就极佳的天才,又愿意俯下身去体悟人间疾苦,能够有今天的成就,老头子其实并不意外。”
范增闻言,轻咦了一声。
关于清虚的事迹,他得到的消息并不多,而对方周游天下就更是不曾听闻了,他心里下意识以为清虚只来过楚国呢!
见对方不信,班大师抚了抚须。
“韩国的事情,老头子不太清楚,楚国的事情范老弟应该比我清楚,倒是魏国的事情,我有过一些听闻。”
范增闻言,转身看了过来,随后他开口说道:“哦,范某愿闻其详!”
班大师眼底闪过一抹追忆,当初魏国国都大梁发生的事情,纵然魏王有心阻拦,但终究还是被有心人给传了出来。
而墨家又是江湖上游侠最多的门派,所以对于此事,墨家知道的比较多。
“说起来,也有几年了,当时魏国大梁城发生过一件大事。”
班大师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魏国的披甲门老祖燕武与一个人在大梁城内发生了激战,此事闹出的动静不小,只是事后被魏国上下将消息封锁了,所以才没有流传到江湖上。”
“不过当时在大梁城内,有许多墨家的弟子亲眼看到了此幕,所以这些事情,我们墨家却是知晓的。”
闻言,范增眼底多了一抹异色,墨家多游侠,此事在百家之中也不算是隐秘了,这样的力量虽然有很多人看不上,但从另外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力量也并不是没有用处,而是要看用在什么地方。
两军交战,情报为先,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兵家的思想,而要做到知己知彼,首要的便是情报。
“墨家弟子遍布天下,纵横江湖,这一点,恐怕是其他门派无法比拟的。”
道分阴阳,事有好坏,所以对于一件事情,会有两个说法,两个不同的说法,而范增所说的就是另外一种。
班大师笑着摇摇头,不过却没有顺水推舟,而是谦虚了一句。
“一群泥腿子罢了!”
随后他继续说道:“根据当时弟子传回来的消息,披甲门的那位老祖利用秘法,调动了上千人禁军的精气神,强行突破到了大宗师之境。”
“那一战,打的天崩地裂,江河倒流。”
“但最后胜者却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对手,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清虚,事后燕武身死,披甲门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范增心头一惊。
大宗师级别的战斗,到现在他还没有经历过,不过就战场上,兵家宗师利用秘法集千人之力攻城拔寨的力量,他却亲眼目睹过,可听班大师的意思,大宗师爆发出来的力量似乎更加恐怖。
“老范,大宗师的力量可能真的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
“根据那名弟子的讲述,在交手的过程中,清虚曾施展了一种极为恐怖的秘术,剑光铺满了半个大梁城,一人之力可挡千军万马,璀璨至极,此等力量已非人力能及了。”
“后来墨家还针对此战进行过调查,结果却发现,清虚出手的原因是因为大梁城内,有一座花楼,拐卖良家,贩卖人口,而他们又有朝廷的背景作为支撑,一直无人敢招惹,弄得大梁城内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说起原由,班大师语气有些愤愤不平,墨家的人尚侠义之道,对于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是深恶痛绝。
“如此看来,清虚大师出手,是因为看不惯这一幕了。”
范增下意识抚须,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之意。
过了一会儿,班大师点了点头,回道:“恐怕是了。”
“世间有光明和黑暗两个方面,清虚大师能有现在的心境,恐怕也与他的经历有关,只有见识过了世间的黑暗,才能够锻炼出如此心境。”
“我曾经听钜子说过,天宗追求的是太上忘情,那是一种特殊的心境,是经历世事之后的释然,想来清虚应该是达到了这种境界。”
范增忽然变得有些沉默,他在心底轻声念叨了一句。
“太上忘情......”
风从湖面轻轻吹过,镜湖上荡起点点波纹,也让这位兵家老者心湖上荡起阵阵涟漪。
道家太过超脱,冷眼看世间,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境界是很难达到的,身在红尘,心在天外,这样的路只适合少数一部分去探索,而大多数人更多是在红尘中历练,这才是现实。
“班老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那样的路可不适合我们......”
闻言,班大师哈哈一笑。
“这么说的话也对,七国多少人,才出了这么一个,不过老头子也时常在想,这份力量若是在我身上,该用在什么地方呢?”
“是多救几个人,还是避世清修,做一个世外闲人,追寻天道~~”
范增站在一侧,眼中神光熠熠,只是最后,他又摇了摇头,想法不错,但他可不认为,在这位面前,能够隐藏的了自己的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