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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285节

  “韩县令放心,这么多人的生计所在呢,我会认真对待的。”

  见杜鸢这般承诺,韩县令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大半,忙拱手行了一礼,轻声道了句“有劳先生”,便缓缓退到一旁,不再上前打扰。

  杜鸢亦是随之走到了围栏之前,认真的打量着这江河交汇之地。

  能看出水运不俗,可却难以看出更多。

  这让杜鸢有些皱眉。

  他儒家一脉的修为,终究还是浅薄了些,难及大修士那般洞微察幽。

  恰在此时,身旁的王承业忽然叫住正要退下的韩县令,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气恼:

  “河对岸那座石台,是天生就有的,还是你们县衙后来修的?况且既有这般视野绝佳的地方,为何不先引小先生去那里查看?”

  他指尖所指的那座石台,地势比观水楼这边高出不少,视野更是开阔数倍。

  若说在观水楼只能将江河交汇之景看个七成分明,那对面的石台不仅能瞧得九成真切,距离江河也更近,连水波下的暗流都能隐约窥见。

  韩县令听得有些发愣:“什么石台?”

  顺着王承业指的方向望去,他才猛地一惊,脱口道:“以前这儿没有啊!”

  他虽算不上勤政二字,可观水楼是河西县的命脉所在,他来此查看过无数次,对面江岸的模样早已刻在心里,真的是绝无半分这座石台的影子!

  “没有?这么大一座石台摆在眼前,你竟说没有?难不成,它还能是从天上飞过来的不成?”

  听出王承业已是动了薄怒,韩县令顿时吓得身子微微发颤。

  益都韩氏虽也是顶尖世家门阀,可眼前这位却是琅琊王氏的嫡脉子弟,而他不过是韩氏旁支近脉,论家世、论身份,都差了不止一截,哪里敢顶撞半分?

  好在杜鸢及时开口为他解了围,语气依旧平和:

  “王公子不必如此动气,毕竟这石台,说不准还真就是凭空飞来的呢。”

  王承业先是本能地想反驳——石头怎会凭空飞过来?

  可转念想起此前遇上的熊罴与金甲神人,那些远超常理的事早已打破了他的认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连忙拱手躬身,语气恭敬了许多:

  “小先生可是瞧出了什么端倪?”

  “说‘瞧出端倪’倒谈不上。”

  杜鸢轻轻摇头,缓声道:

  “只是昔年世上有座名山,唤作飞来峰。那山得名的缘由,便是因它是凭空从别处飞到当地的。既然大山能飞,一块大些的石头,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你说对吗?”

  这话让王承业等人听得怔在原地,满心皆是难以置信。山峰那般巍峨沉重,竟能凭空飞动?

  这事实在太过颠覆他们的认知,一时竟无人能接话。

  恰在这时,几个眼尖的衙役忽然低呼一声:“大人快看!对面石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人!”

  杜鸢顺着方向望去,果见那石台上立着五人,有老有少,男女皆有。

  分别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位神色沉静的中年女子,还有三个年轻男女。

  只一眼,杜鸢便断定这五人皆是修士,且他们来此的目的,定然与江河之下的那把剑有关。

  念及此,杜鸢朝着石台方向微微拱手,以表示礼节和友好。

  可石台上的五人却毫无回应,看向他的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轻慢的笑意,仿佛觉得他一个儒生的示好格外可笑。

  三个年轻人中,一个容貌极盛的“女子”率先开口,声音清亮:

  “二位师叔,对面那儒生在朝我们问好呢。”

  这嗓音虽不算粗哑,却分明是男子的声线。再瞧其胸口平坦,这才叫人恍然大悟——这人竟是罕见的男身女相,容貌之艳,竟与高澄身旁那名持剑女子不相上下。

  老者始终未发一言,目光紧锁着脚下的江水,仿佛能穿透浑浊的水面,直抵江底深处,全然没将对岸的动静放在眼里。

  一旁的中年妇人疼惜身旁的弟子,见那“男身女相”的年轻人话音落下,便开口接话,语带讥讽:

  “文庙本就无踏足此地的意愿,我们甚至说不清,文庙究竟有没有真正入世。这小子定然不是文庙来人,顶多是读了几本儒家经典,便自以为攀附了文庙名头的儒生罢了。”

  若是换作其他来路不明的人,他们或许还会多几分忌惮,猜度对方是哪家来人。

  可偏生他是个绝对没有‘大人’过来的‘儒生’。是以,他们连半分敷衍的搭理都不愿给。

  山上人素来傲惯了,这份傲慢不仅对着山下的凡俗之辈,便是同属修行中人,也少有人能让他们真正放平姿态。

  毕竟,不是前辈就是蝼蚁,难见可称道友之人。

  “这几人怎的如此傲慢无礼!”

  王承业见对方全然无视杜鸢好意,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忿,语气也冲了几分。

  “便是寻常百姓人家,也懂与人见礼需回的道理。他们倒好,这般轻慢于人,简直是不知礼数!”

  杜鸢见状,连忙抬手按住他的肩膀道:

  “王公子,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可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不必动气。况且,往后这世道,注定要掀起大变故。”

  他顿了顿,话里多了几分郑重:

  “所以我得劝你一句,今后在外行走,再遇上这般模样的人,切记要多避着些。”

  见王承业仍是一脸茫然,眼神里满是“为何如此”的不解,杜鸢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低声解释:

  “在山上人眼里,山下的凡俗之辈本就入不了他们的眼。更要紧的是,双方的实力天差地别,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一句无心之言,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这些话,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特意扬高声量,毕竟江河交汇的浪涛声哗哗不绝,谁都没指望隔了这么远,对面还能听见。

  可石台上的五人,没一个是寻常之辈。王承业那带着不忿的话音刚落,便被对面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其中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当即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脚在石台上轻轻一踏,一块鹅蛋大小的碎石便应声弹起,被他反手稳稳攥在掌心,指尖一扣,碎石的棱角便对准了王承业的头颅。

  石台上的其余四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没一个人出声阻拦。

  那中年妇人与两个年轻弟子神色漠然,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连始终盯着江水的老者,也只是眼皮抬了抬,又垂了下去。

第259章 我怕你一会儿不敢(3k)

  直到那年轻男子的手臂微微绷紧,似要动手时,老者才终于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江底那把剑还在这儿呢,不宜造下杀孽。”

  年轻男子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道:

  “师叔放心,弟子不过是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让他知道话不能乱说罢了。断不会让他头颅崩碎,污了此地。”

  老者听了这话,便没再出声阻拦,显然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年轻男子见状,指尖猛地加力。掌心的碎石瞬间化作一道灰影,如劲弩离弦般射了出去,空气中甚至传来一丝尖锐的破空声,直扑王承业的面门而去。

  那碎石的速度,竟比劲弩还要快上数倍!

  众人只听得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炸响时,再想反应早已来不及。石子已如一道灰影,直扑王承业面门!

  也正如那年轻修士所言,这一击并非要取王承业性命,却比杀了他更显狠戾。

  因那石子的轨迹分明对准了王承业的左耳,看这势头,若真打实了,耳朵定然要被生生撕裂,血流满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微动,杜鸢的手已骤然抬起,稳稳将那枚碎石攥在了掌心!

  直到碎石被接住的瞬间,那道迟来的、如劲弩离弦般的破空声才终于带着未散的凌厉传到众人耳中。

  便是此刻,还有好些人没回过神来,连王承业自己都仍是懵的,只怔怔看着杜鸢伸出的手,语气带着茫然:“小先生,您这是?”

  话未说完,杜鸢缓缓摊开掌心,一枚碎石静静躺在其中。

  看清碎石的刹那,王承业的脸色骤然变了,惊怒交加地反应过来——他不过是随口斥了对方无礼,竟招来这般狠辣的报复!

  “我不过说他一句不知礼数,他竟下手如此歹毒?”王承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便是他们和皇帝之间,也不会如此啊!

  “先前的轻慢无礼,倒也不必多计较;但这般蓄意伤人,可就不能轻易算了!”

  杜鸢的声线骤然一沉,身形微微一挺,朗声朝着对岸的石台喝斥道:

  “阁下此举太过狠辣,还不快快道歉!”

  对此,石台上的几人反应各异:

  那老者依旧垂着眼,目光紧锁江底,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中年妇人望向杜鸢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似的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其余三个年轻男女更是毫不掩饰轻蔑,当即嗤笑出声。

  “哈,这家伙莫不是真以为有点修为在身,就能在咱们面前摆架子?”

  “定是圣贤书读多了,脑子都僵了,真以为这世道还能按他那套‘礼义’来?”

  “肯定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玩意。”

  嗤笑声落,先前掷出石子的年轻修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往前踏出一步,戏谑笑道:

  “我若是说不呢?”

  杜鸢神色依旧郑重:

  “阁下虽下手狠戾,但终究未曾真的伤到人。若是此刻道歉,此事自然既往不咎。你我之间,也可随意在此查验。”

  接着他顿了顿,目光微沉,直直看向对岸那修士,一字一句道:

  “但我得提醒阁下——你若继续执迷不悟,不肯认错,那便休怪我手下无情!还有,你最好别以为,我只是在说大话!”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便叫对方更加嗤笑。

  那男子更是做出了捧腹状,耻笑许久方才冷下脸道:

  “小子,我也劝你一句,修行不易,别找死!”

  到了这一步,杜鸢反而笑了起来。顺带着抛了抛手中石子,随即道了一句:

  “既然泯顽不灵,那你就别怪我下手重了!”

  男子愈发好笑:

  “来来来,我就站在这儿!绝不躲开!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下手重了!”

  ‘好小子,居然这么装,那你可怪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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