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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317节

  也正因这般特殊的境遇,他与皇后反倒生出了寻常帝后难及的情深意重。两人皆是在高欢的暴虐统治下,踩着刀尖、相互搀扶着熬过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

  共患难过的夫妻,最懂彼此眼底的苦楚,也最是记挂着对方的好。

  后来药师愿逐步收回大权,朝中群臣屡屡以“皇后出身低微,有失皇家体面”为由,劝诫他废后另立名门贵女。

  可他从未有过半分动摇,久而久之,群臣见他意志坚定,也便不再提及此事。

  甚至,他们和皇帝都知道两方人彻底撕破脸皮的关键——杀了皇后!

  “陛下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皇后起初并未多想,只端着刚温好的茶,温声开口询问。可话音刚落,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她当即脸色微变,挥手屏退殿内所有侍从,待殿门合上的瞬间,便快步上前,一把将药师愿紧紧抱在怀里。

  “陛下?”

  被拥在皇后怀里的药师愿,再也坚持不住。这些日子积压的愤怒、不甘、惶惑与孤独,尽数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他埋在皇后肩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哽咽着:“阿姐啊,朕好苦啊!”

  当年他登基时不过九岁,皇后年长他九岁。那时的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童,面对这位妻子,只道她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姐姐,所以便换她‘阿姐’。

  这称呼,纵是他执掌大权、成为真正的九五之尊后,也从未变过。

  因为比起帝后,他们确实更像姐弟。

  “陛下,可是又有人在朝堂上说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皇后虽熬过了高欢专权的黑暗岁月,也见证了药师愿与天下势力的勾心斗角,却始终不甚通晓朝堂权谋。

  可药师愿待她从无隐瞒,朝堂上的烦忧、心底的郁结,总会尽数说与她听。

  是以,她比谁都清楚,近来压在天子心头的重负究竟是什么。

  “是徐收!”药师愿的声音像被撕碎的布帛,“朕亲手提拔、寄予厚望的徐收,竟也反了!他竟也跟着那群乱臣贼子,一同向朕宣战!”

  自青州传来“佛光普照、菩萨下凡”的消息起,整个天下便像被捅破了的蚁穴,各类仙神妖鬼的传闻疯长,如雨后春笋般遍地皆是。

  一道道奏报从天下各州府涌向京都,无一不在告诉他:某某州县现了仙人显灵,某某地界遇了妖怪作祟。

  那些上表的官员里,既有盘根错节的世家子弟,也有他费尽心力提拔起来的寒门臣子。

  最开始,他也曾暗自疑虑:难不成世间真有这般神鬼之事?否则满朝官员、四方州府,怎会异口同声地编造谎言?

  为了印证这份“真假”,他先是下旨追封平澜公入文庙,再勒令三司会审安青王案,继而召集三省六部集议,甚至命工部筹备督造宝塔,欲献给那所谓的“菩萨”。

  他曾试图顺着这股“流言”走下去,盼着能找到一丝真实的痕迹。

  可结果呢?派去青州秘密查证的人手,三次出发皆杳无音讯,连尸骨都未曾寻回。

  便是大张旗鼓前往宣旨的天使,头一夜还在驿馆安好歇息,次日便突患恶疾,缠绵病榻动弹不得。

  就连被押解进京的安青王,也早已彻底疯癫,整日蜷缩在囚车角落,嘴里反复念叨着“大鱼”“该死的和尚”“佛祖来了”“我真的错了”,语无伦次,根本问不出半句有用的话。

  即便如此,他仍不敢相信——青州一地的门阀,竟有这般胆子,敢公然欺君罔上,甚至掀起反旗。

  直到青州刺史裴靖远冒死从密道送出一封染血的书信,信中字字泣血,揭露了门阀们借“仙佛”之名意图串联反叛的真相。

  他才在又惊又怒中被迫认清:那些他以为牢牢掌控的地方势力,早已暗中举起了反旗。他本欲即刻抽调天子九卫开赴青州,以雷霆之势平叛。

  可就在调令即将发出时,他近乎惊恐地发现,“妖魔鬼怪”的传闻已席卷天下。

  从北塞到南疆,从东海岸到西陲,各州府的奏报像雪片般飞来,全是大同小异的玄幻说辞。

  他瞬间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动不了了。

  天子九卫是他手中最后的底牌,是药师家掌控天下的根本,可这张底牌,终究压不过“天下”二字,压不过满朝上下、四方州府的人心浮动。

  若他执意出兵,只会坐实“逆天而行”的罪名,让更多势力借着“仙佛示警”的由头,站到他的对立面。

  走投无路下,他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镇南将军萧经身上。

  这位老将军手握十几万重兵,是他最信任的武将。

  他日夜盼着萧经能带着大军得胜归朝——只要兵权在握,只要军心仍向他,他便还有底气,与那些觊觎皇权的“恶狼”周旋到底。

  就好似他当年那样。

  只是,这份希望,终究还是碎了。

  萧经确实赢了。他不仅彻底平定了西南叛乱,还整编了所有乱军,手握重兵,成了天下间最具实力的人。

  可随捷报一同送来的,还有一颗土疙瘩捏成的、粗糙不堪的泥丸子——萧经在奏疏里说,这是“天上真君”炼制的“乞活丹”,靠着这颗仙药,才救了西南万千百姓。

  药师愿至今记得,自己当时捧着那颗粗造不堪,好似玩笑的泥丸子时的样子。

  记得当他将信将疑地把它放进嘴里后,没有预想中的甘甜仙气,也没有表面上应有的土腥,只有一股透骨的寒凉,顺着喉咙滑落心头,继而漫成无边无际的悲凉。

  他知道,他完了。

  那些年卧薪尝胆攒下的底气,那些创下千古霸业,重振天下的雄心壮志,在那颗泥丸子入口的瞬间,尽数化为泡影。

  药师家的百年基业,也到头了。

  “阿姐啊,朕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方才的北塞边军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药师愿抱着自己的阿姐,慢慢跪在了地上,不停的哭着。

  曾经支撑起整个王朝的脊梁,此刻弯得像根濒临断裂的芦苇,哭声里满是绝望。

  皇后手足无措,只能死死抱住他。

  “别怕,别怕,阿姐在呢,阿姐在呢!愿儿你记住,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还有阿姐在!”

  时光仿佛在此刻倒流,退回了高欢专权的黑暗年月。

  那时他们也是这般无依无靠,困在深宫这座牢笼里,日夜被恐惧包裹,惶惶不可终日。

  唯有在彼此的怀抱里,才能寻得片刻安稳——当年他缩在她怀中才能安心入睡,如今君临天下的帝王,依旧要靠着这份温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

  不知哭了多久,药师愿的呼吸渐渐平缓,竟在皇后怀中沉沉睡去。

  看着缓缓睡着的皇帝。

  皇后轻轻抬手,指尖拂过他的脸颊,目光里满是疼惜,可转瞬之间,那份疼惜便被浓浓的纠结与挣扎取代,眉峰拧成了死结。

  可就在她马上便要下定决心之时,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你想杀了他,那你随时都可以告诉他真相。”

  这声音好似魔音,瞬间堵死了皇后全部的心神。

  她只能颤颤巍巍的回头求问道:

  “师父,真的,真的一点都不能说吗?我的愿儿实在太苦了!”

  皇后其实很漂亮,这算是高欢当时唯一一点好心。

  只是便是这般漂亮的皇后,在哪开口之人面前,也好似大日之下的萤火般微不足道。

  她身披薄纱,腰绕羽衣,最为显眼的还是身后飘飞的一道光轮。

  这让她显得神圣而不可亵渎。

  看着眼前转世的徒儿,这位仙子眼中也终究闪过了一丝不忍:

  “我说了,除非你想杀了他。不然,什么都别说。”

  “可师父,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皇后的声音里满是不解与痛苦。记得师父寻来时,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能为愿儿求得历代帝王梦寐以求的东西——长生不老!

  可她从没想过,等来的会是如今这般局面,看着心爱的人一步步走向崩溃,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句安慰的真话都不能说。

  仙子身后的羽衣随风轻扬,流光婉转,身后的光轮却愈发明亮,光晕扩散开来,将整个寝殿都染上了一层金光。

  她终究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缓缓转身的留了一句:

  “因为这是天意,而天意不可违。”

  皇后呆然原地。

  ——

  杜鸢则一个人在京都里四处看着,此间繁华无比,他基本能在这儿找到天下间任何地方的零嘴和美食。

  对他这个爱吃的来说,这儿真的是个好地方。

  才走到一处摊位前,杜鸢便听见:

  “听说了吗?”

  “听说了啥啊?”

  旁边两个商贩正在小声说着什么流言。

  “就是乌衣巷的王公子又回来了,你回头记得把你家鸡圈看着点,别又让他给偷了去!”

  一听居然是那个祖宗回来了,旁边的商贩瞬间扶额:

  “哎呦,怎么这个祖宗又回来了啊!”

  “是啊,好不容易清净一阵子的。”

  这话听的杜鸢有点惊奇,乌衣巷,他记得是此间朝廷天潢贵胄云集的地方。

  而在乌衣巷还姓王的话,难道是琅琊王氏?

  琅琊王氏的贵公子居然干这事,是不是太不着边际了点?

  不知为何的,杜鸢想起了那位王公子,这让他不由得摸了摸腰间的梣。

  这柄剑应该没什么特殊,不过回头若是能遇到,不如还是让他瞧瞧吧。

  万一真有什么说法呢?

  毕竟杜鸢在这几天里,意外的发现这柄看似锈断了都不奇怪的老剑条,居然意外的坚硬。

  别说砍断了,他连上面的铁锈都磨不掉一点不说,反倒把磨刀石都给磨断了几块。

  也就是他随时扶着的剑柄处,被他生生磨掉了不少锈迹。

  想到这儿,杜鸢打算回头问问有没有什么地方在卖比较特殊的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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