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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330节

  “我今日点醒您,是报您七年厚爱之恩,还您昔日提携之情;可我执意要走,是想为自己留一条性命。”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崔实录耳边,他瞬间惊怒交加:

  “我岂能是那般恩将仇报之人?”

  他如何听不出——张缪竟是怕他日后反悔,忌惮自己会因今日之事灭口!

  这份猜忌,真的是让他惊怒无比。

  张缪再拜道:

  “公子乃人中龙凤,肚量无比。只是公子,我今日必须把话说明白,毕竟今日之后,无论那种情况,我都不可能在见到您了。”

  “所以公子,您记住,您只是个凡俗,您身边的诸位贵人,也只是凡俗。对凡夫俗子,绝不可以圣人之眼看待!否则,必将生祸!”

  很多话,张谬没说。但他们二人都知道。

  今日您觉得没留下那仙酿是幸事,可日子久了,这份庆幸会不会变成不甘?

  就算您能始终保持清醒,府里其他人呢?他们会不会怨恨您今日的选择,进而迁怒于我这个崔都不姓的家伙‘多管闲事’?

  答案是,必然会。

  只因我们皆是凡夫俗子,逃不过贪念、怨怼这些俗念缠身。

  崔实录听后怔在原地许久,半响忽然苦笑了一声道:

  “好一个都是凡夫俗子。”

  张缪没有说话,只是拱手立在原地。

  许久之后,微微回缓了一点心气的崔实录对着他认真拱手道:

  “先生,我看错了一件事,您也看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您治理政务,确乎只能用作一县,可若辅佐旁人,那您该是王佐之才!”

  “这崔氏,您的确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您走吧。离我们这些俗人远远的。”

  又顿了一下,实在不忍这般大才就此埋没人间的崔实录,又略带期许的道了一句:

  “那位先生去了博陵崔氏,您不妨看看能不能找见他,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叫人改头换面的方法。”

  “天子改了国号为嘉佑,按照惯例,次年春闱必然大选其才,您在我门下,屈才了。您该去天子门下!”

  “天子的身边或许才是您大展身手的地方。”

  张缪深深躬身行礼:

  “张谬拜谢公子提携和七年厚爱之恩!”

  双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互相行礼,继而分道扬镳。

  待到张谬独自走出了这座百年府邸之时,清河崔氏那道紧闭的府门,又被他一个人给生生推开了去。

  只是这一推,这偌大的崔氏便再没了他张谬的容身之地。

  看着身后住了七年的崔氏,张谬愣了许久,方才是一头撞入了京都之中。

第294章 盟主加更

  另一边行于街市的杜鸢,亦心头微动,下意识朝清河崔氏的方向回望。

  只见方才稍纵即逝的崔氏气运,不仅转瞬回拢,竟还比先前强盛了几分。

  更叫他瞥见一条鱼龙挣脱樊笼,径直游向皇宫这百川汇流之所——那是天下气运交织的核心之地。

  凝望片刻,杜鸢转而望向眼前的博陵崔氏宅邸。

  见其气运光晕之内,除了家族本身的磅礴气象,竟还立着一道读书人的虚影,缥缈却凝实。

  见状杜鸢不禁哑然失笑,轻声道:

  “看来这‘嘉佑’的年号,果然是有点说法的。”

  千年龙虎榜的气象,如今不正是龙虎初显么?

  摇头笑过,杜鸢已行至博陵崔氏府门前。

  护卫们见状上前问询,杜鸢便含笑说道:

  “劳烦诸位通报一声,我来寻崔元成崔公子。”

  护卫们一听这话,先是一怔,目光随即落在杜鸢腰间那柄老剑条上,迟疑道:

  “我家公子昨日确曾吩咐,说近日或有一位先生前来寻他。只是.您这柄剑,似乎与公子说的不太对得上?”

  这话并非无由。昨日崔元成回府时,特意叮嘱过:

  “这两日若有一位白衣公子前来寻我,那人气质出尘,你们见了便知,届时直接引他来见我便是。”

  护卫们当时应下,又怕记漏,多问了一句:

  “公子,那人可有其他特征?”

  崔元成当即笑道:

  “有,他该是佩着一柄一看便非凡品的宝剑,而且剑身该已经打磨得光亮剔透才是!”

  此刻眼前这位先生,虽也是白衣胜雪,气质出尘得少见,可腰间那柄剑——别说光亮剔透了,连基础的打磨都没有过,锈的怕是丢在敌人都无人问津。

  杜鸢一看便知症结所在,无奈笑道:

  “是我弄错了方法,没能将这柄剑打磨出来。劳烦诸位先去通报,等见了崔元成崔公子,一切便清楚了。”

  护卫们见状也理解了——这剑锈成这般模样,想磨出来的确不易。

  于是他们当即笑道:“公子稍候,我们这就去通报!”

  ——

  与此同时,崔元成的房间内,这位曾姓孟、今姓崔的读书人,正眉头紧蹙地盯着眼前那枚始终毫无动静的玉佩。

  此前他被先生寻回,引往格物洞天时,一切都还算顺遂。

  即便他告知众人,天下即将生变,自己想回京都辅佐天子稳定朝局,洞天里的诸位长辈也未有一人阻拦,反倒有不少人送了合宜的物件作为饯别之礼。

  可自打他回到京都,事情便渐渐不对劲起来。

  先是先生传讯,让他即刻离开京都,赶回格物洞天。

  无论他如何追问缘由,先生都始终不答,只反复催他回去。

  后来他执意要留下时,如今竟是连先生的消息都联系不上了。

  这般诡异的情形,让他满心困惑。只得收起玉佩,推开窗棂,抬首望向头顶苍天,轻声问道:

  “先生啊先生,我儒家一脉,本就该以济世救民为己任,为何如今这般天下大事在前,我等却始终纹丝不动,甚至连我想留下都要催着回去呢?”

  他从未觉得,凭自己这点能耐,能在京都真正撬动什么。

  毕竟他虽也是昔年大世遗存的天骄之一,却终究不是李拾遗——他没有那人能扭转乾坤的能耐,也没有那份可以改天换地的命数。

  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够做到什么,只是能不能是一回事,来不来是另一回事。

  可为何连自己这般人物都不能容忍留下?

  恰在此刻,他收起的玉佩忽然亮起温润光华。

  继而一句略显无奈的话传入了他的耳中:

  “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随后,便再没了丝毫动静。

  这让他深深皱起了眉头。

  不等细想,又听见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

  “公子,您昨日说的那位似乎是来了,但他腰间那柄剑,不是您说的那样,反而锈的严重。”

  闻言,暂时收起疑虑的崔元成笑道:

  “哦,那就是我说的那位先生,看样子,他没去磨剑。”

  “额,公子,有句话,小人觉得还是的给您说一句,那就是那位先生说,不是没磨。而是他弄错了法子,以至于没磨出来。”

  “啊?”

  洗剑石还能弄错什么法子?不就是跟寻常磨刀石一样放上去磨就行了吗?

  带着这份疑虑,崔元成叫护卫将杜鸢请到了他的房间。

  一经见面,杜鸢便无奈道:

  “当日,多谢公子抬爱,赠了宝物助我磨剑,只是我孤陋寡闻,弄错了方法。所以不仅剑没磨出来,连您送的东西,都没了。”

  “故而,我今日一是来问问公子可还知道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在入手几块?”

  崔元成面上添了几分无奈,缓缓说道:

  “洗剑石本就是剑修一脉的至宝,便是其他修士,但凡用到刀剑类法宝的,也都会想方设法求取。故而您现在想寻一块,实在不是件易事。”

  “这东西,几乎是各家山头的压箱底宝贝,等闲不会外借。除非您能寻到相熟的山头,再拿出价值相当的宝物作为交换,才有几分可能。”

  说罢,他略一斟酌,又补充道:

  “只是不知先生身上,可有能拿得出手的像样物件?若有的话,我在这京都还有几分薄面与人脉,倒能试着为您联络一二。”

  自家洞天近来的异常,早已让他心里清楚——如今怕是难以再依靠儒家一脉了。

  故而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去其他山头多走动走动,探探眼下的局势。

  这话让杜鸢不由得犯了难。能拿得出手的物件?自己身上,当真有什么既拿得出手,又能让这些修士心动的东西么?

  就在杜鸢苦思冥想,琢磨自己到底有啥能拿出手的东西时,崔元成忽然收到了一个消息。

  消息并非来自他先生,而是洞天里另一位长辈传过来的。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家洞天乃至文庙那边,终于要有所动作了。

  没成想收到的内容却是:

  “今夜,那些齐聚京都的山头会设一场聚会,以方便他们各家交换手头上紧缺的宝物。我已为你求来了一个入场名额。”

  末了,更是附上了一句:

  “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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