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43节
“武景威王大名鼎鼎,我怎会不认识?”
杜鸢又笑了笑:
“那你觉得,你与他比起来如何?”
“我与他?”那人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自负,“若在他的封地之内,我或许还稍逊一筹;但出了那片地,我处处都比他强!”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可杜鸢只是摇了摇头,万分怜悯的看着他道:
“我看你,该是处处都比他差才对。”
又被噎了一句,加上盟友迟迟未到,那人只能强压着心头火气,反问:
“你这话何出此言?”
杜鸢指尖转着那枚簪子,慢悠悠道:
“因为若是威王在这儿,绝不会傻乎乎站着,指望那些根本靠不住的所谓盟友,想来他早该掉头夺路而逃了!”
“所以你远不如他。一来,你看不清那些所谓同盟究竟是什么嘴脸;二来,你也认不清你我之间的差距,那根本是云泥之别!”
偌大西南,当初就他一个威王能跑掉。
你倒好,一个自己凑上来当马前卒的货色,凭什么和威王那厮比?
虽然看不起威王的德行,但杜鸢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这厮最开始被自己的扈神摆了一道。
怕是根本就不会和自己撞上。
王公子天天嚷着躲因果,但嚷了半天,都没威王半成本事。
这几句话听着不算多难听,却字字扎在他心上,逼得他脸颊不停抽搐。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咬牙道:
“什么云泥之别!你最多也就比我强上三分,真要生死搏杀,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凭什么敢说这种大话?”
杜鸢听得这话,加上他深知四周定然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所以他突然一手指天,朗声笑道:
“你等如今不过初入修行,略窥门径,见我自然如井底之蛙仰望天上皓月;可若尔等真能登堂入室,方才能知,见我便如蚍蜉望青天!”
这话一落,全场瞬间静了下来。不管是台下围观的,还是台上对峙的,人人都在心里暗骂:这厮口气也太狂妄了!
可还没等有人开口反驳,所有人就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原来那人终究忍不了这般羞辱,猛地狂暴出手!
一手握住紫电雷霆,一手扯出赤红地火,整个人如陨石般从天砸下,誓要将杜鸢毙于手下。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杜鸢却只是轻轻抛起那枚簪子,指尖朝前一弹。
下一秒,那枚不起眼的簪子竟径直刺破雷霆、划开地火,如一道银白流光般直透那人的心口。
不过瞬息之间,那人便双眼圆睁,直挺挺地砸落在地,再没了声息。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里,惊得满场看客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全是错愕。
要知道,这人可不是之前那些被他们或明或暗推出去当炮灰的小角色——他是寒兰山打樵人!
一身传承能追溯到上古,历代传人里也不乏站在山巅的人物。
虽说他这一代落了门庭的威风,可底蕴尚在,怎么会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就这么死了?
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就见杜鸢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扶着腰间佩剑,缓步向前走了两步,同时抬眼扫过四野,朝着他们这些依旧躲着的家伙淡淡问道:
“还有谁想上来寻死?”
一时间,在场的各家修士又惊又怒,却没一个人敢应声出阵。
因为此人修为已经拔高到了,他们需要重新评估值不值的地步了。
先前的马前卒死了一堆时,他们只是惊觉自己走眼了。可等到打樵人也死了时,他们才醒悟这厮修为真的奇高!——
飞梭冲破京都最后一家落下的结界远遁而去时,舱内的父女二人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松了几分。
他们现在正朝着霸水祖地疾驰,直到舷窗外再也看不见京都的宫阙轮廓,男人才长吁一口气的望向自己的女儿,满心余悸道:
“我儿,咱们父女二人总算是逃过这一劫了。”
少女连连点头,只是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沉默片刻,她还是忍不住蹙眉问道:
“父亲,我实在不懂,为何所有人都要盯着那坛神酒,甚至不惜为此在京都就要杀人越货?”
男人原本想开口解释曦神酒背后关乎的三教秘辛,可话还没到嘴边,就被女儿接下来的话打断。
“女儿自然知道那坛酒是世间难寻的至宝,可我想不通的是,为何那么多修士,哪怕是成名已久的大修,都死认一个理:持酒之人定是恰逢天地大变,侥幸捡了个大漏?”
“当年大劫降临时,靠运气捡得大机缘的人确实不少,”少女语气愈发认真,“可真有这般命数的人,怎会蠢到把神酒这等重宝显露在闹市之中?这分明是自取死路!”
“可既然他敢这么做,只能说明此人根本不惧那些闻风而来的宵小之辈。”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望着自己父亲的眼里满是不解:
“一个人看不穿,那是他蠢;两个人看不穿,或许是被贪欲迷了心窍。可为何那么多人,竟没一个能想明白这层道理?”
男人闻言先是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那枚代表了霸水陈氏家主身份的戒指,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望着女儿澄澈通透的眼眸,眼底渐渐浮起欣慰的笑意,轻声感叹:
“我儿,爹在你这个年纪时,可远没有你这般清醒通透。霸水陈氏日后交到你手上,爹也能真正放心了。至于你问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
“爹一开始也没想明白,可直到刚才逃出京都的那一刻,才算彻底想通了。我们这些人,本就该随着大劫一起滚进尘埃里。”
“当年大世崩塌时没能身死道消,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身上早背着天大的天数因果。”
“可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她父亲话锋一转,眼神望向远方,“他们是这新一轮大世的真正主人,人人都身负泼天气运。而药师愿身为当朝天子,是这轮大世启幕后的第一位君王,他身上的气运之盛,根本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所以你看,表面上是我们这些山上人凭着一身大神通,在京都设局谋算他,把棋子落得满盘都是。可实际上.”
说话间,飞梭已越飞越远,京都的轮廓在云层中愈发模糊,即将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男人突然攥住自己女儿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到舷窗前,另一只手指向那座正在缩小的城池,指尖不知何时早已青白,声线里,更是透着彻骨寒凉:
“实际上,京都这头大龙,早把我们所有人都吞进了肚子里!它只是暂时闭着獠牙,随时都能收紧喉咙,让我们万劫不复!”
“你想不通他们为何人人犯愚,”父亲望着女儿震惊的脸,缓缓摇头,“可他们哪里是犯愚?他们是早已被劫数蒙眼,命里注定要栽在这京都里,全都逃不掉一死的!”
是啊,他们满心想着要吃了京都,吃了药师愿。可反过来,这天下气运汇聚之所,龙脉根本所在的京都难道就不会吞了他们吗?
气运,气运,岂能寻常?
少女被父亲的话惊得浑身发麻,她顺着父亲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跟着一窒。
只见云层深处,一头遮天蔽日的黑龙正盘旋在京都上空,龙鳞漆黑如墨却又冷硬泛光,庞大的龙身一圈圈缠绕着整座城池,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冰冷的盯着城内的每一个“猎物”!
昨日他们所有人都还觉得药师家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可今日再看,才知这局早已反客为主,攻守之势,已然彻底逆转!
——
恰在同一时刻,那攒局之人,忽的猛然起身,厉声道:
“他在诈我们!”
所有人齐刷刷看去,只见他条理清晰的说道:
“这厮若真是高修,他不可能在如今光景之下如此随意活动!”
旁人反驳道:
“可他却一个照面,打杀了打樵人!这份修为,在场的,根本没人做得到!”
能打死打樵人的,他们之中不少,但能一个照面给人打死的。只有他们那些暂时还动不了的老祖宗。
“如果是不惜代价呢?在场的诸位,若是不顾一切,只求一个瞬杀,难道真就没人做得到?”
此话一出,好几个人都恍然大悟。
是啊,能一个照面杀了打樵人,不代表他真的有那个对应的修为啊!
毕竟,若是不顾一切,他们里面能做到的真不算少。
那攒局之人亦是笃定道:
“此人定然知道,他今夜难逃一死,所以,想要走出京都这座囹圄的话,他只能吓住我们!”
“如此,不就全都说得通了吗?”
众人纷纷恍然,是啊,这就对了。毕竟真这么厉害,他不该能出来的。
只是,还是有人疑虑道:
“可如果万一呢?万一我们弄错了呢?这可是关乎到我们身家性命的大事啊!”
那攒局的马上回头看向开口之人道:
“这也是关乎我的身家性命!我岂能不懂?岂能不小心推论?哼,而且你们看!”
“此人若真的那般厉害,他此刻定然该是如之前一般,缓步而行,一步杀一人才对,毕竟我修为都这么高了,我还怕你们作甚?”
“可实际上呢?”
众人皆跟着攒局者手指看去,只见杜鸢忽然朝着京都之外,缩地而去。
“实际上,他却露出了最大的破绽,那就是他急了!他急着跑出去!”
“所以,我要去收网了,门就在哪儿,诸位谁想走,自便就是!”
大龙从高天探下头颅,俯瞰人间,却无一人可见。
毕竟皆在局中,如何能见庐山?
唯有杜鸢忽然回头,继而看着那似云似雾的无形之龙,连连点了几下。
每每指动,龙首亦是跟着下压而去。
最终,慌忙退回高天。
——
飞梭中的少女喉头艰难耸动许久,才颤颤巍巍的道了一句:
“那持有神酒的那位呢?他也是局中人吗?”
听见这话,男人笑道:
“怎么可能,若这位爷真和那两位差不多,那别说如今了,就是大世真的落下了,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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