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81节
这般人物,按理说不该籍籍无名。
就算小辈们不知其来历倒也罢了,怎么连他都看不透?
“儒家之中,该认识的、不该认识的,我都知道,却从未见过你这般怪异的。”
即便真是隐于山野、专心修行不问世事的奇才,一路修到这个境界,也该知晓许多秘辛才对。
比如旧天的过往,比如他腰间那柄尊荣远超“大名鼎鼎”四字可言的仙剑。
可他偏偏对此闻所未闻,甚至连腰间仙剑来历都不知,如此又怎会将其握在手中?
真可谓处处都是谜团。
邹子想到此处,忍不住打趣一句:“你该不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杜鸢暗自腹诽,自己又不是那石猴出世的孙大圣,怎会从石头里蹦出来?
可真相无法言说,他只能道一句:“我只是个后生晚辈而已。”
后生晚辈?
邹子心头一动——莫非是说,他是大劫之后,在天宪与末法的夹缝中,自行修成正果的?
这个答案,比说他不是邹子、而是三教祖师还要荒诞。但邹子并未深究,只是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
“后生晚辈?好一个‘后生仍圣’的后生!”
话音刚落,邹子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亮了几分,看向杜鸢道:
“我推演天机、卜算阴阳,自问已臻至极境。你可愿意,让我为你卜一卦?”
杜鸢略感诧异,问道:“您想为我卜什么卦?”
邹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声音掷地有声:
“问天,问地,问众生!”
也就是不做针对,全靠因果问天地。
这个卦很多人都喜欢在不知前路如何是好的时候,占一次。
如今,他也就将其搬了出来。
杜鸢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道:
“前辈能如此抬爱晚辈,晚辈实在感激,只是前辈如今这状况,还是罢了吧。”
他没必要求问这个,且邹子明显已经难以为继了。
杜鸢是真怕他再给自己占一卦后,就直接烟消云散了。
邹子连连摇头:
“你不必如此在意我,我心愿已了,生不生,死不死,不重要了!”
“您觉得不重要,我却觉得不能不管,倒是前辈,您觉得,您还有多久?”
杜鸢看向邹子,觉得,可能最多也就一两天的时日了吧?
邹子闻言,却是笑笑道:
“托你的福,没让我真的死斗一轮,所以,我估摸着,可能还有几千年吧?”
他们二人是邹衍的阴阳二身,二者缺一不可是真,因为阴阳一缺,便失圆满。
届时就会如同破了洞的水桶,纵然缺口不大,可早晚流光的!
几千年?
杜鸢有点懵,邹子却是笑道:
“怎么?若不是如此,阴阳缺一不可的光景下,你觉得我为何不敢自裁以绝他祸害人间?”
他这个被一直压到今天的阳身,如今都还能有几千年可活。
那个一直占尽一切的阴身,自然只会比他更久。
所以他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万幸,正如他拿自己的阴身毫无办法一样,对方拿杜鸢也没有半点可为。
杜鸢微微一愣的点了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
随之,邹子又对着他好奇问道:
“不让我帮你卜一卦,那就算了,倒是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那就是,你适才说你悟了一个‘往’字,所以找了回来。”
提起这件事的邹子万般好奇:
“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他把你送去了它天一趟,所以,你才悟出了那惊天立地的四句真言?”
若真是这样,那自己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杜鸢点点头道:
“是,遇到了一位先生,也就悟出了一点道理。算是,捡了先贤的一个大便宜!”
二人正欲说下去,他们脚下京都,确忽然一震,继而坠入人间。
见状,邹子便对着杜鸢道:
“看样子,没了我的支撑,这京都也要掉下去了,我还想多赖在人间一二,所以我偷偷懒,麻烦你去处理了,等到结束,我们去最开始遇到的地方,好好谈谈?”
杜鸢自然拱手笑道:
“前辈您歇着就行,我去去就回。”
目送杜鸢离开之后,邹子便是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珍藏至今的龟壳道:
“不卜不行啊,我欠你良多啊!”
龟壳小巧玲珑,却又重于千钧。
随之天火闪过,为杜鸢占出一卦的邹子便看着龟壳怔立良久。
后生仍圣,厚生仁圣。
第336章 桑田(4k)
京都终于安稳落地。直到此刻,仍有不少百姓与修士身处茫然之中。
尤其是百姓,稀里糊涂遭了灾,稀里糊涂避了难,又稀里糊涂重归安稳。
摸不清头脑,也弄不明前因后果。
听着或许可笑,却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一生。
有时候,或许这样,反而更好也未可知。
毕竟,不说最终得了个安安稳稳,单单一个“不知道”,便胜过太多纷扰了。
待到禁军与官吏们终于反应过来,着手安排善后事宜时,这些百姓才从方才的茫然无措中回过神,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安全了。
继而走出藏身之处,来到大街小巷,下意识地跟着人群流动,又不住地与身边人议论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好像是神仙发怒了?”
“胡说,分明是妖怪来了,结果被神仙老爷收拾了!”
“我咋听着像是两位神仙老爷在斗法?”
“谁知道呢,安稳了就好!”
“是啊是啊,没事了才是最要紧的!”
在百姓的议论声里,杜鸢逆着人流,穿过熙攘人群,回到了先前那座立于白玉桥前的酒肆。
他只扫了一眼,便瞧见了早已在此等候的邹子。
见他望过来,邹子笑着示意他落座。
待杜鸢坐定,邹子才带着好奇问道:
“所以,你究竟是如何悟出这四句真言的?”
横渠四句,震古烁今。
饶是阴阳家的祖师,也被这儒家的终极追求深深震撼。
甚至哪怕是他这个至善的阳身,都忍不住埋怨,自家没能出一个这般好的后生来。
不过这四句话,和他阴阳家也确乎难搭就是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后世之人交给至圣先师的答卷!
“一篇文章竟出了足足十八个本命字!古往今来,我不敢说后无来者,但前无古人,你是真的做到了!”
一十八个本命字,无一个废字、偏字,其中不乏大字,更有诸多佳字。
这样的文章,当真是闻所未闻!
杜鸢笑了笑:
“不过是踩在了先贤的肩上,才摘得这般硕果罢了!”
邹子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前人阐说道理,本就是为了让后人踩在我们肩上,更进一层楼去!不然,我们白白耗费心力,你们又得从头摸索,哪能这样呢?”
“所以,快说说,你到底是如何悟出来的?”
杜鸢颔首,随即娓娓道来.——
被邹子的阴身送到这“它天”之后,杜鸢才惊觉此处怕已是换了人间。
这份认知让他心头火烧火燎,端的是心急如焚。
在京都,他大概率是唯一一个能与邹子抗衡的人。他若不在,京都那万千生民,多半真要被架在火上炙烤至死了!
杜鸢自认做不到舍身成仁四字,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本有机会救下的人,就这么死在眼前,他做不到。
更何况,那可是成千上万条无辜性命。
就像若能亲眼见自己的善款真落到贫弱者手中,想来多数人都不会吝于行善,甚至会乐在其中。
人最难接受的,本就是“能帮却没帮”,看着能救的人在眼前逝去,尤其是这份“救”,甚至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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