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84节
恰在此刻,一名禁军快步闯入其中,喊道:
“陛下,那位仙人老爷来见您了!”
一名大臣下意识问道:
“那位仙人老爷?”
禁军赶紧指着金銮殿外的几道身影道:
“回陛下和诸位大人的话,就是救下了整个京都的那位仙人老爷啊!”
一听这话,群臣急忙看向药师愿,药师愿也是面容一肃,随之正了正衣冠道:
“速速随朕去拜见真仙!”
真仙二字,药师愿咬的很重,何为真仙?
护佑天下,当为真仙!
旁余人等,不过淫祠野神之流,不管艰难险阻,都得全部打掉!
这就是药师愿在先前,给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敲定的国策。
群臣急忙拱手让路:
“臣等遵旨!”
很快,哗啦啦一大片人便跟在药师愿的身后,朝着那道扶着长剑的身影迎了上去。
待到近前,药师愿直接拱手大拜道:
“当朝国主,药师愿携满朝臣工,拜见仙长!”
拜完起身,天子又再次下拜:
“仙长不辞辛劳,力斩邪魔,救下京都万民,实乃当世楷模,还请再受臣一拜!”
群臣连忙跟着下拜。
面对天子携群臣这两拜,杜鸢并未闪避,只立在原地,郑重受下。待到礼毕,方上前扶起药师愿,道:“如此便够了。”
直到这时,杜鸢才好好打量了一眼这位早有耳闻的当朝天子——与自己相比,药师愿自然算不得年轻,却也正值壮年,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
看过之后,杜鸢笑道:
“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许多!”
药师愿亦是看着杜鸢道:
“您也是!”
二人都曾想过对方的样子,杜鸢觉得药师愿应该是胡军版朱元璋那样的人,但实际上,看着比胡军版要年轻不少。
而药师愿则是想当然的觉得,杜鸢应当是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外加慈眉善目的老神仙。
毕竟便是天子,也是自小听着这类话本故事长大的。
怎料,杜鸢却是一个比他看着都年轻无数的谪仙人。
这甚至还是他的阿姐,每晚抱着他给他讲的。
想到阿姐的药师愿,眼中微微一黯,但这一抹黯淡也迅速消失,随之归复如常。
杜鸢闻言,笑笑后,说道:
“有件事,我想单独对你谈谈,不知可否有空?”
药师愿赶紧拜道:
“仙长言重了!”
不用药师愿吩咐,群臣和禁军们,便是自觉远远散开。
除开必要的人留着外,旁余都去忙着各自的事情了。
京都历经此等大难,要办的事,不是一般的多!
待到此间只剩下了两人时,药师愿问道:
“仙长不知要说什么?”
杜鸢认真的端详了一眼药师愿的双眼,随之看向他腰间两口仙剑道:
“你可对这两口仙剑,看出了点什么?”
哪怕杜鸢在不懂政治,也该知道,此时此刻,对这个皇帝乃至这个国家而言。
天子所持的两口仙剑,已经是近乎精神支柱一样的东西了。
毕竟自己这个仙人,在和善,也是外力,只有天子持有重器,才能叫他们安心。
所以,他说的也比较斟酌,怕让他们觉得这两口会改变人心的仙剑是和邪物一般的存在。
虽然,某种意义上,的确没差就是了。
药师愿闻言,他深深低头看向这两幅腰胆。
在以前,他的天子九卫是他的腰胆,如今则是这两口神兵利器。
凝视许久,药师愿出乎了杜鸢意料对着杜鸢反问了一句:
“仙长可知道我最害怕的一刻,是什么时候吗?”
不等杜鸢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
“是我昔年亲手捶杀了高欢的时候!”
世人都以为,那一刻的药师愿最是意气风发,少年天子。
甚至后来的无数世家公子,都对此赞誉不绝,更是私下引为榜样。
因为傀儡天子的绝地翻盘,真的太过传奇。
可实际上,对于药师愿而言,那却是他最害怕的时候。
不是因为杀了人,而是因为他惊讶的发现。
哪怕是高欢这个已经成为了实质国主,掌握了天下间所有权势,能够把天子当作摆件般玩弄的人。
居然能够如此轻易的死掉。
既然高欢能这般随意的死掉,那他呢?
甚至杀了高欢的,不过是一个拿着铁锤的少年而已。
所以知道了权力也不会让他有多少安全的那一刻起,药师愿就陷入了此生最大的恐惧之中。
第338章 交剑(4k)
杜鸢刚听完那句远超他预料的话,便又听见药师愿语气复杂地道了一句:
“天子之威,在十步以外,千里之内。可布衣一怒,便能血溅金銮,天下缟素!”
“所以仙长,我这一辈子,最害怕的时候,从不是被高欢玩弄于股掌、摆布在龙椅之上的那些日子。”
药师愿转身指向金銮殿中那张龙椅,一字一句道:“而是我亲手打死高欢,真正坐上天子之位的那一刻!”
那时他最怕的,是自己终会变成另一个高欢。
未杀高欢时,他清楚自己尚有利用价值。即便高欢动了换人的心思,至少两三年内,他能保得住性命,仍有时间暗中谋划。
可高欢一死,旧秩序彻底崩塌,他这个从幕后走到台前的傀儡天子,便成了天下所有虎狼紧盯的目标——那一刻,他才是真的怕到了骨子里。
那些日子,他终日战战兢兢,满心惶恐。
每次入睡,都会梦见自己和高欢换了位置:本该是他亲手锤杀了高欢,可梦里却变成了高欢反手将他打死。
“高欢的权力,其实比我这个正经的皇帝要大得多。”药师愿突然苦笑一声“朝堂里的人、宫里的侍卫,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的行事。”
“想来他是早看出自己接手的这天下撑不了多久,便只顾着自己痛快,今天看那个人不顺眼,都不用等到明天就能把人满门抄斩,全然不顾后果。甚至若有哪个藩王敢顶撞他,他都敢立刻调兵讨伐,真的是半分顾忌都没有。”
权臣的权势竟能压过正统天子,听起来显得荒唐,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身为天子,要顾着正统名分、仁德名声,还要顾忌君父体面,更得在藩王与朝臣间费力平衡,如此境况之下,他哪怕恨一个人恨到牙根发痒,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可高欢不必。高欢要杀便杀,要罚便罚,从前满朝文武见了他,全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如今换了他这个真天子,朝臣们反倒敢借着所谓“正道”的由头讨价还价。
所以高欢在时,天下虽乱作一团、举国不宁,却没人敢说,高欢的权力比他这个“真天子”弱半分。
说到底,世事大抵是有得有失——高欢得了独断专行的痛快,却丢了天下安稳,这般光景本就长久不了。
而他,虽坐拥高欢不得之长久,却被层层顾虑捆住手脚,终究没法像高欢那样随心所欲。
可即便真学了高欢,又能如何?难不成要落得和高欢一样的下场,把自己的脑袋也赔进去?
说到此处,药师愿眼神骤然一变,无比认真地看向杜鸢:“所以,仙长,那日我见高澄如天人降世般杀来,我至今记得,当时心头满是无法言说的激动!”
“起初我以为,那是欣喜天下人终究没负我。可直到如今才惊觉,我更惊喜的是‘原来天子真能是天子,而非一个厚着脸皮冠以此名的凡夫俗子!’”
“那一刻,我自认是天命加身的雄主,心里想着,即便今日落幕,也该给药师家留个体面收场。可现在想来,我怕那时根本就觉得,自己死不了吧?”
“后来的事也确实如此,他高澄有一口仙剑,我药师愿,亦有一口!”
药师愿低头看着手中两口仙剑,尤其是那柄鼎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感慨:
“这口仙剑凭空飞来时,我是真觉得天下尽在掌握,更以为自己能超越古今所有君王。”
少年君王的传奇,加上大难临头的仙迹,随便一个都能叫人自觉天命加身,更何况他药师愿是二者兼得?
他轻轻放下仙剑,惭愧笑道:
“可没过多久,高澄就给了我当头一棒,打得我几乎失神!”
“若不是他高澄绝非小人,而是真君子、真国士,我啊,怕是早就成了第二个‘高欢’!”
药师愿重新抬起两口仙剑,抬手将它们横在杜鸢面前。
毫无留念,又万分认真道:
“所以仙长您问我,从这两口仙剑里看出了什么。我只能说,我看到的只有‘权力’,那种无可撼动的‘权力’!”
“因此,还请仙长,收走这等神兵!”
这话出口,连杜鸢都愣了一瞬:“你要我收走这两口仙剑?”
一个向来怕极了布衣之怒的天子,竟要主动送走能帮他摆脱这份恐惧的最大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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