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87节
他怔忡许久,方才缓缓垂首道:“老夫想乞骸骨,归乡养老。”
“陈老要请辞,待恩科事了之后,您便是踩着我的肩膀下车回乡,老夫也一并担着!但这一次,绝不可!”
李嵩的声音很轻,但却不容置疑。
陈阁老抬头,难以置信道:“这是要毁了我的晚节不成?”
李嵩却上前一步,目光如炬,语气愈发严肃:
“您若执意请辞,毁的不是您的晚节,是整个朝廷!”
朝廷兴衰,如今几乎全系于这位仙长一身!这恩科之事,绝容不得半点差池!
“换个人来,就当真不成吗?!”
陈阁老近乎失态地追问,语气里满是破罐破摔的无奈。他明知众人所言非虚,可要他背弃一生秉持的原则,实在难以接受。
首辅李嵩却缓缓摇头:
“这是为仙人开设的恩科,事事须求极致,规格要最高,学子要最优,考官亦要最妥当!您身为儒林宗主,此事非您不可!”
当今天下,论及儒林声望,无人能出陈如松之右。
“陈老,您当谨记。一人之公,若背离天下苍生,便成了一人之私!你我肩头扛的是朝廷基业,是四海万民,而非一己荣辱!”
气氛愈发僵持,张衡急忙上前打圆场,笑着缓和道:
“二位莫要动气,首辅大人是一心为公,陈老也无过错啊!再说,这不过是为最坏的情况做后手罢了。如今朝廷中兴,仙人临凡,国运正盛,怎会真落到那般境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揽住陈阁老的肩膀,劝慰道:
“陈老您放宽心,到时候保管能见到好几位惊才绝艳的大才,保准让您笑得合不拢嘴!您想想,如今天下尚有不少怀才不遇的才子未曾入仕,这可是我朝规格最高的选仕大典,他们定然会闻风而来!”
陈阁老颓然点头,心中只剩一丝渺茫的期盼,只盼事情不会真的走到那一步。
怎料,就在此时,一道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耳畔响起:
“你们不必如此,真的。”
几位阁老齐齐愕然,循声望去,只见方才天子还懊恼错失踪迹的仙长杜鸢,此刻正静静立在护城河对岸,满脸无奈。
明明隔着宽阔的河面,距离甚远,可他的声音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想来这便是仙家神通了。
因为修为日高,对方又全程围绕着自己开口,杜鸢是真的想不听到,都不行。
此刻实在忍无可忍,方才开口点拨。
“嘉祐二年,千年龙虎榜,何须如此折腾?”
不说别的,单是他此前所见,便有好几位资质出众的读书人,正翘首以盼大考之机。这般光景,又怎会落到需要“凑数”的地步?
见仙人亲自开口解围,几位阁老如蒙大赦,顿时松了口气,齐齐躬身拱手,恭敬拜谢。可待他们抬头再望时,对岸早已没了杜鸢的身影。
几人相视一眼,唯有感叹:“果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可下一秒,张衡脸上的轻松骤然褪去,神色惊变,急促地抓住李嵩的衣袖:“李公!方才仙长说的是.嘉祐二年,千年龙虎榜?”
李嵩颔首,疑惑道:“正是,怎么了?”
见他尚未反应过来,张衡声音都带了几分颤音,急忙道:“如今.如今可是嘉祐元年啊!”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失色。
仙长说的嘉祐二年才是千年龙虎榜,如今是嘉祐元年,岂不是刚好错开了?
如此一来,就算这一次真出了大才,那压不住次年大考,也是天大的问题啊!
而且这听着可不象是压不住这么简单啊!
千年龙虎榜.这一听就是千年一出,再难有出其右者!
不过片刻的慌乱之后,内阁首辅李嵩便是忽然镇定下来,继而说道:
“我记得《瑞应》曾言,‘仙人临凡,祥瑞启元,可改元更岁,以应天兆’”
此话一出,几位阁老全都惊喜无比,张衡更是说道:
“好好好,就以此为据,上禀天子,好拟诏布告天下。说因仙人降世,国运昌隆,以改年岁,去合仙长所言,应千年龙虎榜之兆!”
李嵩点头,随之说道:
“快快去告知陛下!”
几人在不敢耽误,急忙小跑而去。
这可是大事,绝对不能叫天子因为沟通不畅,而出了岔子去。
只有张衡忽然反应过来的看了一眼陈阁老后,故意落后一步,低声追问同样跟着落后的李嵩这个首辅道:
“李公啊,《瑞应》上,到底哪儿写了这句?”
《瑞应》对他们而言,就像是杜鸢熟悉的《中庸》和《论语》。
他作为内阁之一,自然熟读《瑞应》。甚至可以说倒背如流!
可一时之间,却死活想不起来,上面有这句话。
怎料这位首辅大人,居然拉住他的手低声吩咐道:
“你回头加上去,就说是先贤古籍遗漏,恰好你有原本,今天才公之于众!”
张衡呆然,随之错愕道:
“啊?!”
还能这样的?
“啊什么啊,不然怎么办?”
张衡张了张嘴,最终苦笑道:
“行,我回头就去张罗!”
杜鸢全然不知,自己顺着回忆的随口一句,居然会叫他们忙活成这副模样去。
第340章 让我掌眼?(4k)
药师愿见内阁成员去而复返,正欲开口询问缘由,忽闻众人异口同声躬身道:
“臣等,恭贺陛下!”
他心中愈发困惑,眉头微蹙:
“诸位爱卿这是怎么了?不过出去片刻,怎就这般模样?”
话音刚落,内阁首辅上前一步,满面红光地笑道:
“陛下有所不知!适才我等亲耳听得仙人言道‘嘉祐二年,千年龙虎榜!’这不正是说,陛下开设的恩科,将要成为千古第一榜吗?”
药师愿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无穷亮色,可随即又挑眉一句:
“嘉祐二年?”
他才改元的啊,现在可是嘉祐元年啊!
几位阁老连忙说道:
“正是,陛下!《瑞应》有云:‘仙人临凡,祥瑞启元,可改元更岁,以应天兆!’如今仙人既已降临,又开了金口,眼下自然该是嘉祐二年了!”
药师愿瞬间领会其中关键,笑着点了点几位阁老道:
“既如此,回头便有劳诸位爱卿草拟改岁的圣旨了。”
阁老们齐齐应下,殿内一派君臣和乐之景。
谁知话音刚落,药师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笃定地问道:
“诸位爱卿既已见过仙长,可曾问及仙长如何看待‘天恩节’一事?仙长又是否亲自开口赐下名号?”
在他看来,自己一时疏忽忘了也罢,这几位阁老总该记得询问才是。
这么多人呢不是?
可话音落地,却见几位阁老齐刷刷僵在原地,脸上满是局促尴尬之色,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人应声。
药师愿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错愕道:
“诸位爱卿,你们这般多人同去,难道竟无一人记起此事?”
阁老们越发窘迫,齐齐躬身请罪:
“臣等惶恐!”
见他们竟当真也忘了询问,药师愿怔立许久,终是无奈地摆了摆手,苦笑道:
“罢了,罢了,看来这便是命数如此啊!”
阁老们亦是苦涩。
——
杜鸢途经那家酒肆时,恰好望见窗边的邹子朝他扬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记住,老夫一直在此处等你。”
杜鸢拱手致意,随即抬步前行。他此行目标明确,正是去找王公子。
京都虽刚历经劫数,内城受损却不甚严重,此刻已大致恢复往日秩序。只是相较往昔,街巷间往来的衙役与兵丁明显多了许多,平添几分肃杀之意。
杜鸢略一颔首,目光扫过街巷,凭着王公子那股独特的气息,径直循迹而去。
抵达目的地时,才见对方正与崔实录一同站在一处,王公子立身侧旁,偶尔插嘴几句。崔实录则对着围拢过来的众人,有条不紊地吩咐着琐事。
朝堂定夺大事,可落到这些细微琐碎之处,终究还是各家自扫门前雪来得更利落些。见二人正忙着正事,杜鸢便驻足等候,并未上前打扰。
待周遭人散去大半,他才缓步上前,开口问道:“崔公子,近来可还安好?”
循声望去,崔、王二人皆是一愣,脸上满是意外之色,他们从未料到会在此刻撞见杜鸢这位仙人。
崔实录还好,毕竟知道的不多,也就无知无惧,仅仅是惊喜无比。
王承嗣却是心头一紧,只觉腿肚子一阵发紧,后背浸出无数冷汗。
这位爷,可是正面击溃了邹子的人物啊!
三教大位,各家诸子各有位次,高低难分,寻常默认各家祖师略胜一筹,除却那寥寥几个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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