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科举证长生 第138节
“是啊,谁不知薛兄之才,科场偶然小挫,原也正常。”
“…………”
魏文道、孟德等同年纷纷劝说薛向三思。
薛向团团拱手,道,“多谢诸君好意。
薛某生平,受辱可,受冤不可。”
说罢,他气沉丹田,朗声喝道,“诸位监考,某有下情禀报。”
他声音极大,轰传考棚内外。
数息过后,一名白胡子监考御风而来,身后跟着一队护考兵丁。
白胡子监考怒视下方,厉声道,“谁在狂言?”
众人纷纷退开,薛向被显露出来。
“拿下!”
白胡子监考一挥手,两名兵丁上前,立时拿住薛向。
薛向高声道,“诸生皆以为学生考绩有恙,学生请求复核,何罪之有?”
“大胆,狂悖,混账。”
白胡子监考气得浑身直抖,飘至薛向身前,“诸生是谁?”
薛向道,“以宁千军为首,大人可问他。”
宁千军肝儿都颤了,连连摆手,“胡说,胡说……”
薛向道,“宁兄,这是何意,怎的事到临头,不敢承认。
你若不是觉得薛某的成绩异常,为何带着这么多人来薛某号舍前。
若不是觉得薛某不敢申诉,为何要与薛某打赌。”
他这两句话,并无关联性。
宁千军一时没回过味儿来,正在思考,自己和薛向打赌,怎么就成了认为薛向成绩异常。
白胡子监考大手一挥,两名兵丁上前,竟将宁千军也拿了。
“冤枉,冤枉啊。”
宁千军急得脸都绿了。
白胡子监考却不管这些,在他看来,有人敢质疑评卷,就是质疑学宫。
还有人敢拿考试成绩打赌,皆属胆大妄为。
不消片刻,薛向和宁千军皆被押走,全场一片死寂。
………………
监考厅内,灯火幽然,沉沉如海。
石壁之上,一面八角铜镜悬空而设,镜中隐隐映出考棚内种种情形,宛若天目俯瞰人间。
一层无形禁制垂落,隔绝内外,堂中只余衣袍轻曳之声。
席上九人皆身着紫袍,纹章各异,皆是正副主考与司卷官员。
案几之间,檀香袅袅,原本肃穆无声,此刻,却是一道飞符从窗隙射入,骤然停于厅中。
“薛向,申诉判卷有误;宁千军与之打赌,二人皆被拿下。”
值符者低声禀报。
话音未落,厅中陡然一静。
坐于右首的徐长缨眉心微蹙,指尖缓缓敲击案角,心中暗喜。
他掺和一把,薛向还得了九十三分,让他颇为担忧。
毕竟,他不好再掺和第二把。
从理论上说,薛向还存在夺魁的可能性。
现在,薛向跳出来,自己找死,那真是万事吉。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呵……他倒是自信。”
王宗靖则稍稍眯眼,取过符简细读,挑眉道,“不过九十三分,便不服判卷。
好个狂生,似此辈若被纵容,考风考纪荡然无存。”
“不错。此风一开,今后科考再无威信。”
一向寡言的沈明周也发话了。
他心里着实发虚,若真的复核,他的名声必将扫地,他远远瞧一眼和他同判薛向考卷的向宇。
向宇正看着他,沈明周飞速挪转视线。
王宗靖放下符简,负手起身,冷声道:“薛向质疑考绩,已属不敬;
宁千军公然与人以成绩打赌,但念在初犯,似可原宥。
薛向,该打落,宁千军,该重斥。”
“赞成。”
“附议。”
一圈回声传下,厅中众官皆首肯。
“报总监考大人落笔吧。”
…………
考棚西侧的监房内,薛向、宁千军皆被绑缚于石柱上,不远处,两队兵丁值守。
薛向闭目养神,宁千军则眼如铜铃,始终盯着薛向。
他惊讶地发现,他在薛向脸上竟未找到一丝慌张,这家伙仿佛来这儿休息的。
而宁千军自己却慌得不行,这次科考,对他,对他家族的意义都十分重大。
若陪着薛向一起折了,他是万万不甘的。
忧虑片刻,宁千军也渐渐放下心来,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也是有倚仗的。
至少,这次科考,学宫和州郡方面,都是乐见荫生取得好成绩的。
而自己的名声,并不逊色于荫生中的翘楚沈南笙、楼长青,上面一定有人会保自己的。
一念及此,他放心下来,忍不住讥讽道,“薛向,你现在心里肯定慌得不行,老实说,我还真挺佩服你这倒驴不倒架的架势……”
宁千军碎碎念着,却始终未等来薛向的回应,他心中自得,认为薛向果然是在强装镇定。
未料,薛向鼻间忽然发出微微鼾声。
“这,这小子是疯了么?”
薛向真睡假睡,他还分得明白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档口,薛向竟能睡过去。
…………
监考厅,凤溪阁。
巍巍重檐之下,天光被墨云压碎,只剩细缕自回廊窗棂间漏入,落在殿中漆黑如墨的地砖上,宛如风中残烛,静寂、压抑。
殿中陈设极简,唯中央设一长案,嵌螭龙墨玉,端坐一人,身披苍青绫衣,鬓发雪白,神色寡淡如水,似眠非眠。
此人,便是沧澜学宫弘文长老,总领此次迦南郡秋闱事的魏范。
魏范地位崇高,名为总领,实则是垂拱而至,并不领任何实事。
除非有重大抉择,比如打落某位学子,追毁出身文字,需魏范定夺。
此刻,一众监考官、阅卷官,在王宗靖、徐长缨的带领下,集体来见魏范。
王宗靖瞥了一眼徐长缨,徐长缨率先出列,拱手道:“启禀魏长老,方才有考生喧哗棚中,言称评分有误,拒不服从,还勾连他人起哄滋事。
诸官已议,此风不可长,请长老允准,将其逐出榜籍,追毁出身以来文字,以儆效尤。”
王宗靖神色冷肃:“此人无端质疑学宫判卷之公允,言语狂悖,勾连聚众,有意搅乱科场秩序,意图险恶。”
沈明周声音温和,却语带讥刺:“其人虽首场得分尚佳,但才品有亏,若听之任之,岂不令天下学子寒心?”
三人说罢,众监考官中,附和者极多。
殿中香火缭绕,魏范却仍无言,只是垂眸,手指轻敲案几边沿,声声如鼓。
空气似凝,众人对视,气氛隐有异变。
须臾,魏范终于抬眸,“既是公论,拿该员学籍来。”
徐长缨暗喜,王宗靖眉眼带笑,沈明周暗呼一口气。
向宇虽觉可惜,但现在争论的不是考卷,是薛向带头闹事,干扰考风考纪,他即便想出面维护,也找不到理由。
不多时,薛向的出身文字和学籍,一并呈上。
书办摊开文字,魏范才要落笔,忽地瞥见“薛向”二字,持笔的手一抖,滴落一滴朱墨,落于案上霜纸,殷红如血。
“此人因何闹事?”
魏范搁下朱笔,
话至此处,声线一顿,殿内温度仿佛骤降三分。
王宗靖、徐长缨、沈明周皆瞧出不对来。
徐长缨道,“薛向考的九十三的高分,却大言判卷不公,要求复核。
此人虽稍有才名,但自以为能挟此名声,邀得好成绩,这是妄想。
还请长老严惩,以儆效尤。”
“取薛向答卷来。”
魏范本坐姿安然,此时却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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