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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科举证长生 第141节

  忽地,异象自考场东侧升起。

  那是一道金芒,自沈南笙案头骤然腾起,如烈日初升,万缕霞光汇于纸面。

  只见沈南笙笔下,字迹苍劲似篆、流转如云,一如清风拂岳,带着山川之势。

  “政本于正,德根于仁。德不先立,则政无以行。若政失德,则法为虎狼。”

  一排排文字,竟被文气显形,耀于当空。

  寥寥十数句后,天际再显异象:

  只见他头顶文气聚成一只白鹤虚影,羽翼舒展,蹁跹而舞,翎羽如琉璃。

  文气为之所引,旋转而下,金光如练,汇入纸上。

  白鹤绕顶、文气成漩,宛若天地之间,正道化形!

  考场上,惊呼四起。

  “是沈家的沈南笙……传言幼年在崇文堂诵六经,一字入心,如今果真名不虚传。”

  “他竟引得白鹤异象……那是‘德禽现形’,只有文意与‘清德’契合,才能引动此象!”

  在西南监考位,一位年迈监考老儒微微颔首,“其文如清风化雨,内敛而不骄,法度之中藏仁义之心……沈南笙,名不虚传。”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北方向,一道墨蓝文气冲霄而起。

  那是楼长青。

  他衣衫半展,目如寒星,笔势开阖之间,若有剑鸣之音。

  文章首段引经据典,铺陈“政之本为礼”,继而驳斥“德可无政”的陈论,一气呵成,字字如戈矛排阵:

  “夫政者,民之所依,德者,政之所尊。失德则政衰,失政则德虚。二者并进,如舟与橹,不可偏废…………”

  他笔锋一顿,第二段转入大略,竟起笔,再论三教并立,礼治为纲,其后以儒家“内圣外王”为终结。

  气象宏阔,似一篇千年吏志,卷古通今。

  轰!

  头顶浮现一道恢弘虚影,是庙堂宫阙,玉阶金梁,群臣影影绰绰,文气如朝日,洒落其中。

  异象之中,文气竟有层层钟鼓之音,缥缈入耳,堂皇肃穆。

  “竟是‘九朝归政’之象!”

  有老儒眼神剧震,“此象极为罕见,唯有文辞中兼容天下礼序、尊君清臣、治民有方,方可见之!”

  “楼长青果然以才气夺势,文章虽冷,然骨中有火,乃霸者之笔。”

  人群之中,众考生望着那浮空宫阙,如临君王座下,竟有数人不自觉地低头不语。

  紧接着,广场北隅又是一声轻响,如冰珠碎玉,随之而起的,是一股清冷至极的气息。

  凌雪衣伏案疾书,眉目沉静。

  他一身素衣,似雪中寒梅,笔落时无波无澜,字却似刀雕玉琢,句句锋利,不容丝毫掩饰。

  “德在民心,政由人出。政不恤民,是弃其本;德不约己,是辱其名。”

  他不引圣言,不列成例,转而论吏者之责,以一桩“州官强征赈粮”案起笔,直陈其弊,推演妖族百姓之苦,刺骨入骨,痛心至极。

  其后却又翻转一笔,讲一清吏不畏权贵、以身作则,终令妖族百姓重归归心,州府归稳,朝堂表功。

  这篇策论,如雪中骤雷,冷静、克制,却在每一句中拈出“官德”之锋。

  空中忽现一条文气长河,澄澈如镜,星光隐现。

  其上浮现一叶孤舟,舟中灯火微明,一书生持卷独坐,凝神静思。

  那长河宛如“清流政绩”之象,唯“心清、笔正、理通”的文章,方可引此奇景。

  监考席上,有老儒惊叹,“凌雪衣虽为妖族,却深得我儒家正脉之法,天资极高,能于短时内自拟公案,转折如江流,一气呵成。

  此非才子笔,而有实干之兆。

  将来出将入相,恐为妖族震世大能。”

  试场之上,随着三道异象轮番浮现,文气潮动,众生侧目,满场沸然。

  有考生低声道,“此三人现此异象,吸纳如此多的文气入卷,其余之人,恐难再出其右。”

  “了不起啊,到底是世家子弟,妖族大能传承,经年累月之功,只为此试,太厉害了。”

  “薛向,薛向哪里去了,怎不见他弄出异象。”

  “…………”

  考场上窃窃私语,监考们并不出声喝止。

  他们甚至乐于见到这番争竞,不然,这第二场也没必要将所有人聚合一处参考。

  要的就是千帆争竞,百舸争流。

  丙字号石坪上,薛向安静端坐。

  一张崭新的稿纸上,笔未动,纸未染。

  只有微微一缕浅淡的文气,飘忽在纸端,似要聚而未聚,轻若游丝。

  他没有看众人文章衍生的异象,也没有仰望高空的宫阙、白鹤与清流。

  而是静静注视着空空的稿纸,仿佛里面蕴有宇宙深意,儒道至理。

  忽地,他眉心一阵刺痛,这是他修炼有成,六识敏感,知道有不少人正望着自己。

  “诸位考生,专心答题,文气有限,后发制人者,恐无文气落纸。”

  监考声音传来,场中私语声顿消。

  薛向依旧不曾动笔,他在找心中的感动。

  策论没办法当文抄公,靠才气胜过诸位惊才绝艳的荫生中的俊杰,可能性不大。

  唯有寻找自己所长,方有一战之力。

  薛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长处有二。

  一,有超越时代的见识,能做到另出机杼的同时,又不落入“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的弊病中。

  二,他有真实的治理一地的经验,他名为十一室室长,实则后期干的是镇令的活儿。

  吏治得失,朝政在基层落地的效果,他心中一清二楚。

  他早已理顺策论的思路,迟迟未动笔,不过在寻常心中的感动。

  没有感情的文字,既感动不了读者,也共鸣不了天地,便是引落文气,也只寥寥。

  薛向闭上眼,思绪渐渐飘远。

  不多时,分给他半个馒头的老乞丐,开门让他入内避雨的妇人,分粥与他的小阿妹,金黄的麦田上贪食的小鸟,雪山之巅第一缕照入心田的阳光。

  越来越多的意象,如万道奔流的山泉,一并轰入心田,轰隆一下,东归入海。

  薛向霍地睁眼,不再看周围纷飞的文气,不再听耳畔细碎的议论。

  此刻,那些引人侧目的异象:白鹤、宫阙、清流,都仿佛与他无关。

  他只看自己的一张纸,一支笔,一颗心。

  他心中,浮现出那片热闹的绥阳渡。

  那是他真正的战场。

  比起纸上谈兵,他早已在绥阳镇拿到了真枪实剑。

  他动笔了。

  起笔,平静如水,却字字落地如钟:

  “政者,施也。德者,感也。政不感人,犹鼓而无音;德不施行,犹香而无熏。”

  此言一起,四周无波。

  他未引《正言》,未述《风雅》,只是轻描淡写写下他亲历的事。

  “昔在绥阳,百姓行商,却困河道。民怨日积,货滞千里,商贾不至。于是余上任之初,简调诸司,引诸河商登岸……。”

  笔锋未歇,他转入第二段。

  “三月,渡口焕然,游商来往如织。百姓熬粥赠饮,商贾自发修道。此皆非余政令之力,乃百姓得益之真情。盖政者,通利之器;德者,润心之风。”

  此时,纸上已有缕缕文气聚起,虽远不及沈、楼、凌三人之澎湃恢弘,却也渐成丝线,缠绕字句,如细雨初霁。

  薛向不理会,继续写下:

  “曾有一案,两姓争田,争讼多月……”

  薛向笔迹沉稳,情绪内敛,字字饱含情绪,却仿佛震动纸页。

  在石坪之上的法阵中,忽有一点淡金浮现,在他稿纸边缘,缓缓旋转,如烛火跳跃,微弱却清明。

  有人低声惊呼:“那是……共鸣之火?!”

  “非也……那是‘微诚感气’。只有实录政绩,以真心动笔,方有此象。”

  监考席上,数位老儒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缓声道:“此子笔下无夸饰,句句实据,虽无天人之象,却有一股‘泥土之香’。”

  另一位老监考淡声道:“他所书之文,虽无华丽之辞,然条分缕析,法脉清晰。此所谓‘实干得气’,极罕。”

  “但论气象,毕竟不及沈南笙三人。此局,终究难破。”

  “未必。”

  沉默良久,一位白须儒者忽而开口,他望着薛向的纸,眼神深邃,“异象之炽,往往短促如流星。

  此子之气,如涌泉初起,不震目,却能久长。

  只要他能贯通一气、合题破局,后势未可限量。”

  “你是说——此子可成大篇?”

  “成篇之后,再看落气多少,方能论成败。”

  考场上,沈南笙三人头顶异象依旧,光辉耀眼。

  三人也看到了薛向头顶的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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