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科举证长生 第329节
山巅阵盘嗡嗡作响,似也被这股声浪冲击得摇摇欲坠。
一边是人族群情激愤,怒火滔天;一边是妖族热血翻涌,狂信如海。
两大阵营,沸反盈天,几乎要将整个文渊乱海掀翻。
薛向独立擂台中央,傲然而立,魁伟妖躯映照火光,像是一根不可折断的旗杆,在风雷呼啸中烈烈招展。
庞伟亿霍地起身,断裂的笏板轻轻一合,“诸君,眼下是两族争锋,非是个人名利之争,既已立下规矩,便无须多想,按规矩办便是。
既然这有熊金刚如此猖狂,敢言一敌群雄,那便顺了他的心意。”
庞伟亿知道,一众大儒终究拉不下脸来,和一个妖族诗文攻伐。
可眼下的战局,已经到了这一步。
再要个人的面子,恐怕整个人族阵营都会没了面子。
他话音落下,人族阵营轰然,有五人同时踏出。
霎时,人族阵营中叫好声响彻一片。
妖族那边有识得轻重的,已经开始报着五人的身份,深恐擂台之上的薛向轻敌。
“……金刚道友细听,左侧那两个,一个是文心殿副殿尊郑儒,一个是白鹿洞书院山长梁肃,这二位前面登场过了,他们的实力,你应该清楚……
中间那个方脸,是剑南州武备堂掌印陆方舟。此人兼修文武,身形魁梧,气息沉雄。他以诗养身,以武证道,曾一诗断江河,被称为“铁笔将军”……
陆方舟左侧那个,是南山书院大司业程怀素。此人少年成名,以策论雄冠大周,号称“言出定策,句断乾坤”。
最后那个胖子,是太学监丞赵子昂。此人最年轻,却已是元婴中期,文章气魄凌厉无双。世人称他“文章猛虎”,因他一篇《讨妖檄》,当年杀我妖族许多,最是可恨……”
出战五人并肩入场,衣袂猎猎,气息如同五座山岳横陈山巅。
人族阵营中,一众儒生士气大涨,心潮翻涌,皆觉这才是人族的底蕴所在。
五人已知有熊金刚的恐怖,才入场中,便即发动。
梁肃先发,声若金石:“白鹿饮霞开洞府,书山叠岭镇群峰!”
哗啦啦,山顶之上,大片文气摇落,一头通体如雪的白鹿跨枝而出,鹿角悬日,步步生莲,背负群峰影,前蹄一蹬,百峰列阵。
郑儒接续,腔调如潮:“江回万折吞铁骑,鼓角三声破长风!”
高天即见大江回环,浪背鼓槌横击,鼓声与浪声合为一线,涛头托起刀枪,千层水幕压下。
陆方舟沉声落句:“车营如城移九野,矛墙似岳锁三重!”
地面腾起铁车之城,矛戟横列如林,阵图轮转,层层叠叠把擂台围作铁桶。
程怀素指空一引,声入雷府:“雷坛百丈催电蟒,霹雳十方合一锺!”
霎时天幕镂出雷印,电蛇自云海坠落,缠绕成网,雷鼓轰鸣,声浪压骨。
赵子昂袖中一翻,字锋破空:“檄起三军焚贼垒,碑立八方镇妖风!”
檄文化火,炬光如昼;碑林从地脊拔起,篆籀飞走,碑影相错,四面成阵。
五人吟诵的是五首诗,偏偏五首诗,竟彼此呼应、相合。
五道意象同刻叠加:鹿镇群峰、江吞铁骑、城移矛林、雷网合锺、檄火碑阵——像五重天盖,层层折向中心,把薛向的立足之地压成一口井。
人族阵营顿时高声呼喝起来:
“联吟锁阵,彼此补位——”
“白鹿为锋,江潮为面,车营为骨,雷网为绳,碑阵为枢,这套合击,严得很!”
“看这小妖如何破!”
如潮议论声,丝毫干扰不了薛向神思。
薛向抬眸,胸腔一鼓,朗声吟道:“少年十五二十时——”
七字落地,天色像被刀背抹了一遍,亮得刺目。
他诗文营造的意象并不繁缛:一线烟尘,一抹铁影,一行营旗,干净而凌厉。
他顺势再落一句:“步行夺得胡马骑。”
蹄声从北塞滚来,第一匹胡马从他身后踏出,鬃毛扬起黄沙,第二匹、第三匹……
一瞬间千骑成阵。
马嘶冲破鼓角,马背上的光寒如刃,直楔白鹿列阵与江潮浪幕的缝隙。
梁肃拢袖加力,白鹿昂首跃起,鹿角挑日,欲把马阵挑碎;
郑儒急促敲鼓,涛头拔高三丈,欲以水势淹没马群。
人、妖两族阵营,各自屏息凝神,围观这惊世骇俗的大战。
各种意象堆叠,震撼天地。
诗声激荡,顷刻间,虚空轰然一震。
便听薛向朗声吟道,“射杀山中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
只见一头巨虎自山岭扑落,白额如雪,狞厉无匹,咆哮震裂山石。
与此同时,漫天卷起沙尘,幻化成千百少年军将,鬓未生华,黄须犹在,却个个目光如火,执戈握矛,厉啸冲锋。
这一刻,五人的合击阵势,终于开始出现动摇。
“不对!”
庞伟亿眉头紧锁,双掌已然滴下汗液。
众人皆朝他看来。
“是不对。”
一名白袍青年喃声道,“五位先生显化的意象,论宏大,论神奇,皆超过了有熊金刚。
可有熊金刚显化的意象,分明更澄澈、明亮。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有熊金刚所作诗作,品相更好,等级更高。”
此话一出,众人皆倒抽一口凉气。
“难道又要失败么?”
有人低声道。
庞伟亿冷声道,“不会。
以众凌寡,除非有熊金刚的诗作,真的好到绝伦,足以以一敌五。”
他话音方落,人族五位,再度吟诵出声。
陆方舟的铁车城向内合围,矛墙如森,车辙轧地作龙吟;
程怀素操控雷网下垂,电蟒缠身要勒住猛虎的咽喉;
赵子昂碑阵一合,檄火成幔,轰向一个个黄须少年。
五重意象层层叠叠,不仅包围了薛向营造出的意象,还把薛向裹进密不透风的包围中。
妖族阵营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读不出诗句的高妙,也看不出显化意象的优劣。
只是单纯从感官上发现,有熊金刚被压制了,局势似乎不妙。
处在包围阵中的薛向没有急,像让天地把气换足,再吐一口真声:“一身转战三千里——”
这句像把过往的冷与热全盘倒出。
马阵拉成长蛇,一袭铁骑从朔雪穿到江南,从沙砾踏到青荫,尘与霜在同一柄枪上结晶,长线穿喉,贯过铁车城的缝隙,把矛林挑得东倒西歪。
阵中五人察觉不对,同时加快吟诵。
场中意象再度显化:
白鹿背后一列书山齐齐压下;
郑儒把江面铺到天根脚下,浪幕如城;
陆方舟以阵图吞吐,三重营垒狂压而下;
程怀素雷声连鼙,电光密到列成幕墙;
赵子昂碑影拔高,檄火化旗,八面围裹。
人族阵营窸窣一片。
“还差半步就把他压死在句缝里——”
“封他的‘气’,顶住。”
“小妖必败。”
薛向收足气,喉间一沉,吐出压顶的那一刃:“——一剑曾当百万师!”
这一句落地,天与地之间只剩一柄剑。
剑不是从句子里长出来的,而像从战史里被人拔出来。
刹那间,天空之上,无数金色文气摇落,被两道文道碑拓碑锁住的文气长龙,纷纷摇落大量文气。
文气随诗句显化。
一柄剑,显了出来。
剑身带霜,刃口含阳,声响极轻,轻得像落纸,却比雷更能刺穿骨头。
剑光一掠,白鹿的脖颈化作雪沫,群峰的影子像纸山被火舌融化;
江涛从中脊断裂,鼓声被抽空,水幕化为无数冰屑;
铁车城被一道斜线剖开,矛墙掉落成一地廓落的铁影;
雷网的每一根电丝在刃上化作安静的灰尘;
碑阵的阴影被向后掀翻,檄火碎成满天小火星,燃起又灭,灭了又无。
“——破了!”
妖族席先炸开,像岩浆遇到海水,蒸出整片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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