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科举证长生 第380节
薛向到时,他对面竟站着七八人。
他本以为今日是自己和道德清虚之主两人关起门来比斗,打算先口头虚张,再择机认输。
那样,还可尽可能保全颜面。
可道德清虚之主,弄来这么些人,让他简直连跪都不好跪了。
他听慕容玉说过,能来文墟战台的只能是文墟之主。
也就意味着,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各方的文墟之主无疑。
薛向暗暗叫苦,开始打量对面的人马。
最前头的,是一位白须如雪的老者,身着玄色羽衣,袖口绣有金丝道纹。其身后光轮浮现,一重又一重,竟足有九层,每一层都印着山川、日月、星辰诸象,气机雄厚,压得周遭灵气翻滚。
他身侧,一名黑甲妇人静立,甲面如镜,倒映着雾色。她面容冷峻,眉间竖纹若有若无,周身升腾的火光似流油燃烧,又似月华浮动。
再左侧,一名青袍男子背负长剑,面如少年,双瞳却映着银线剑光。
右端,一名高僧立于更远处,身披破旧袈裟,胸口挂着青铜佛铃。铃不动而自响,声声悠远。他的眉心有一轮暗金光圈,似光非光,气机却厚如地藏。
右二,一位身材高大的蛮族汉子赤裸上身,铜皮铁骨,身后悬着一柄巨斧。呼吸之间,雾气被撕成旋涡,胸口的青金纹络隐隐跳动。
居中之人,披兽皮,肩头缠蛇,笑容诡异,手中悬一方黄铜镜,镜内映出虚空幻象。
他们几人一字排开,气机叠起,如高山列阵,压得整座战台边缘的阵纹光芒不住跳跃。
薛向站在那一头,黑袍无风,显得异常孤单。
薛向打量着众人,众人也在打量着他。
众人惊讶地发现,对面立着的明德洞玄之主,竟似只有筑基之境。
这怎么可能?
众人无不面面相觑,暗道“恐怖”。
到了他们这种级别,若是看不透对方,会觉奇怪;若是看出“很一般”,那才是可怕。
因为凡能遮掩至“普通”的,皆是“极不普通”。
更何况,眼前这人大名之高,连他们散居天涯,也都听过。
申请观战,就是想一睹大名鼎鼎的明德洞玄之主的风采。
时间一点点过去,薛向暗自叫苦,不能认输,那就只能硬打。
可在没有文气加持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是这些老怪物的对手,他敢保证,这些人中最差的恐怕也是元婴后期。
除非,他冒险吞服朝暮露,显化妖躯,靠着狂暴的妖躯也许有一拼之力。
可若是这样,那是下下之策。
薛向正想着破局之法,忽见众人齐齐拱手,“见过明德洞玄之主,道友之名,威压天下,今日相会,幸何如之。”
“呃。”
薛向懵了,他都打算投降了,局面忽然有了改观。
他咂摸“威压天下”一句,立时醒悟过来。
多半是文渊乱海,压服人、妖两族,磨灭仁剑剑意的事迹传扬出去了,帮他搞了一波人设。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薛向心中暗喜,快速进入状态,开始表演。
便见他拱手道,“列位不必客气,老朽朽矣,若不是有后辈子弟要看顾,也犯不着苟延残喘。
哪位是道德清虚道友,时间不早了,咱们做一场吧。”
一位白须如雪的老者站出来,双手抱拳,朗声道:“老夫正是道德清虚之主,只是老夫此来,不为争斗,只为结交。
明德洞玄道友威压人妖两族,一篇《正气歌》威震天下,此等风骨、才气,老夫自愧不如。
此战,老夫认输便是。”
这位道德清虚之主,以傲气闻名,自创《清虚经》,以“理可制天”为志,几乎从不对任何人低头。
如今竟在开场时主动认输。
若慕容玉在此,怕是要当场惊掉下巴。
他被道德清虚之主压制多年,何曾见过这老怪露出一丝谦色?更别提“认输”二字,恐怕连梦里都不会有。
原来,道德清虚之主在接到众文墟之主的观战请求后,先是笑纳了众人的好处。
尔后,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便出关让门下弟子去探听明德洞玄之主的消息。
不探听不打紧,这一探听,简直惊掉道德清虚之主的下巴。
他翻看明德洞玄之主的履历,再看到“正气歌”后,便彻底熄灭了斗志。
今日此来,他只为交际,不为战斗。
却说,道德清虚之主主动认输,薛向暗喜之余,却丝毫不流露于外,拱手道:“道友如此谦让,老朽便生受了。”
他抬起目光,扫向在场众人,知道该露些干货给这些观众了,不然自己的人设还真立不稳固。
便听他道,“列位同来,想必非为观摩比斗而来,定是有事想问老朽。若老朽猜的不错。
诸位想谈的,不过是那份来自内心的不安、来自灵魂深处的迷惑,来自自我身份的异化吧。”
此言一出,整座文墟战台彻底安静了。
风声止,雾也似乎停了流动。
这群纵横当世的强者,无不面面相觑。
黑甲妇人眉心微颤,青袍剑客的指尖轻轻收紧,寂轮尊者合掌的双手也有一瞬的停滞。
每一位文墟之主,都被薛向这番话击中内心。
薛向目光平静,继续诉说:“诸位身为文墟之主,居福地,享大名。若说列位不安,似乎是无稽之谈。
可老朽知诸位之苦,那种随时要被夺取身体控制权的滋味,的确太不好受。”
许久,蛮族巨汉粗声闷哼了一声:“近来,我总是陷入梦魇,梦到有谁在呼唤我。那呼唤似我本心,又非我心,日日来扰。”
他的话一出,其他人神情更为凝重。
黑甲妇人低声道:“贫道修至元婴圆满后,每逢运功,便觉文气躁动,有时会自行分化,如有人在心海低语。”
青袍剑客闭目,轻声道:“那声音似问我愿不愿为圣愿续光,我不答,它便散去。”
寂轮尊者长叹:“原来不止我一人。”
众人神色或惊或惧,皆露茫然。
第217章 尊前称尊
薛向静静听完众人发言,暗暗给自己的机敏点赞。
他能料准众人窘境,并非他有洞察人心的神通。
只是经历过那一场观碑后,他早已窥见文脉之花背后的秘密。
当日在文道碑前,圣意恶念用幻术与他调换心境。
那一瞬,他窥入了那种高居万物之上的意志,体悟到了这一生都没体悟到的奥义。
他观碑之前,薛安泰曾找到他,明示他文脉之花暗藏危险。
当时,薛向只是猜测,在经历了观碑后,这一切已经坐实了。
每一朵文脉之花,都藏着圣意恶念的种子。
儒生以文气养花,实则在滋养那一粒恶念种子。
当花开极盛,恶念种子生根发芽,便会反客为主,篡夺修士意志。
眼前这些文墟之主无不是修炼界的大能,别看他们之中有人造型独特,不似儒生。
事实上继承了文墟福地的,就不可能不专修文气。
因而,他们文气修为也可想而知,他们遭遇薛安泰类似的经历,也再正常不过。
果然,薛向只是轻轻一点,便戳中了所有人隐藏在深处的秘密。
以他们的地位,自然不会跟任何人诉说自己的彷徨和苦楚。
直到此刻,薛向挑破暗疮,众文墟之主才能稍稍坦诚。
沉闷的气息被一种奇异的安静取代。
一众文墟之主互望片刻,纷纷向薛向拱手,齐声道:“请明德洞玄前辈示下避厄之法。”
薛向负手而立,目光掠过众人,“避厄之法?我所知也不多。”
他非是卖关子,而是故意显露话缝。
果然,众人一听,皆来了精神。
“还请前辈千万指教。”
众文墟之主诚恳无比。
他们都受意识侵夺之苦,这当口,再也不敢崖岸自高。
薛向道,“方法也简单,在未有大机缘前,不动用文宫,且以秘印封禁之。”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低声私语。那白须老者沉声问:“封文宫?此法不通。文宫是我辈根基,若久不启用,文气难行,岂非自废修为?”
薛向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他知道,没有实证,这些人难以理解。
毕竟,文宫是儒修的根基,是文气的存身之所。
让他们主动封印,就像让渔夫弃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他也不能说透——不能明着告诉他们,那些看似明亮的文脉之花,其实暗藏噬心的恶念。
道法,讲缘分。
即便他说了,人家也未必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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