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有烛 第154节
老王瞪了他一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当年我也曾在青楼门前，看过娘们。”
江烛失笑：“出息。”
“哎。”老王幽幽叹了声：“忽然觉得没甚意思，来这世上走一遭，也不知是为了啥，用力地活着？”
“哪有为了啥，就是活着呗。”江烛为他倒了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生的平凡，活的平凡，也希望我能走的平凡。”老王一口喝下杯中酒：“就这样，无声无息，挺好。”
“那你就不想，人生有点不凡？”江烛问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兴趣。”老王笑道。
江烛道：“你想怎么不凡？炼气士，或者走的隆重些？我帮你操办了。”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老王认真地道：“等下次见到你，我应该就想好了。”
“好，我等你想好告诉我。”江烛道。
若是老王选择炼气士，他也可帮忙，再活个百来年也容易。
打通了仙凡之路，再也不是当初，延寿三五载就困难了。
除非，是国运加身的皇帝，想入仙道，很困难。
老王喝醉了，睡梦中还在嘀咕着，这世道太假了，假的不真实。
江烛将他放在床榻上，收拾了碗筷。
外面的烧杀抢掠还在继续，他出门看了看，狗剩已经死了，被人杀死在了面馆中。
财物被洗劫一空，他的妻子也死了。
城内多了许多尸体，江烛却选择了袖手旁观，江云梦也没出手。
“红尘皆幻，唯我独真。”江烛忽地想起了浮生，又想起了老王。
两道身影，在脑海中浮现，从虚淡到凝实，再到虚淡。
“哪有什么虚幻，哪有什么真实，浮生求不到的，或许只是缺了一个老王。”
江烛悠悠长叹。
红尘真假，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身在红尘中的人。
现在的世道很真实，但在老王这等普通凡人眼中，这世道假的可笑。
前些年还是太平盛世，眨眼间，太平崩塌，战火连绵，积蓄被抢了一次又一次。
就像是有人故意的，抢了他们，等他们存了点积蓄，又再次来抢。
他们怒骂乾坤错，咒骂苍天无眼，却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在这艰难世道中，用尽全力地活着。
年幼时雄心万丈，以为能拯救世界。
成年之后，四处碰壁，跌跌撞撞，艰难追求着想要的东西。
中年之后，老王认清了自身平凡，再也不想折腾了，只求守着面摊过日子。
可这世道，依旧没放过他，心爱的养子背叛。
他也明白了，老王为什么不让他杀了狗剩，讨一个公道。
江烛是他年少的梦，那容颜不老，浪迹红尘的炼气士梦。
他觉得狗剩脏了，不想让他沾了狗剩的命，脏了自己的梦。
“红尘非净土，凡尘皆苦，以凡窥仙，何尝不是梦幻？”
江烛心中有诸多思绪：“所念皆虚幻，立足方为真。”
浮生所谓的红尘皆幻，唯我独真，应是一种心灵的蜕变，只是他太执着了。
若他能像老王这般，始于平凡，甘于平凡，归于平凡，或许，就不会有自己了。
“哈，忽然觉得，自己比浮生要厉害。”
江烛忽地笑出声来。
那可是走到仙道尽头，近仙的存在，却依旧在执着。
“烛照幽荧为真，红尘为幻，仙凡皆一样。”
江烛在宜顾城走着，没有人能看见他。
士卒们癫狂，百姓们凄惨哀嚎，什么善人，什么恶人，在这一刻，苍天无眼！
“愿幽冥，一片祥和。”
江烛掌中浮现一缕月光，刹那间分散，笼罩整座宜顾城。
无数的游魂，抓住了那一缕月光，进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江烛似乎听见了，三首冥鸦的叫声，他似乎在抱怨，幽冥的孤寂。
他抬起头，遥望着南方，那里出现一道道身影，同样在遥望着他。
一只狸花猫，背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自远处而来，踏入了宜顾城，直视着江烛：“青灯，江烛。”
“你竟然来见我了。”江烛注视着他，感受到了一股森然杀意。
“我想见一眼，烛照幽荧。”狸花猫拔出了背后的剑：“执着一生，梦碎了，若注定走向灭亡，那又为何要降生人间？剑道，顾清虚，请烛照幽荧降世！”
第135章 长生与成仙
狸花猫的到来，江烛还是有几分意外的。
一直躲着自己，不敢来宜顾城，现在却来了，还是向他拔剑。
那森然的杀意，真实而浓烈，天穹为之变色。
浩浩天威，压迫而来，宛如天河倾泻，山岳压来。
出奇地，没有影响宜顾城。
在凡人看来，也不过是突然变了天，即将迎来大雨。
周围空间变幻，宜顾城已然消失，一人一猫立足虚空。
狸花猫握着古剑，荡起灿烂的金光，天威浩荡，如九天之上的神灵下凡。
江烛神色淡然，未见烛照幽荧，周围的虚空，却无声无息，荡起涟漪。
“追寻了一生的天，依旧是烛照幽荧的痕迹，身具烛照幽荧法的你，又为何驻足红尘？”
狸花猫凝视着他：“我以前不敢来寻你，但现在，我不求长生了，只求这柄剑。”
“天地间，老精灵无数，为何寻上我？”江烛疑惑问道。
“李青尘，江云梦。”狸花猫冷声道：“我只有一剑，若你死了，我的剑道会洒满人间。”
“若你败了呢？”江烛淡然道。
“那就由你，将我的这一剑，交给他们。”
狸花猫道：“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顺天道回不去了，也不想入长生道，你了解我的。”
长生梦碎，再也不求长生了。
他已经离开了顺天道，也不屑于长生道所为。
如今所求，只想留下这柄剑而已。
江烛目光看向了桃林，江云梦仰头，眺望着这一幕。
蓝月和牛有道，同样关注着。
远方的精灵，同样隔空遥望，想知道这场精灵之战，会是什么结果。
顺天道的精灵们不解，狸花猫为什么会选择找上青灯精灵，还是以死相搏。
九色鹿在远方叹息，气息缥缈，似乎要超脱此方红尘一般。
江烛了解狸花猫，他的梦碎了，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
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只是，他依旧还想搏一搏，因为浮生是江烛的前世。
得不到长生，倒在长生路上，也算是对执着有了交代。
他心中亦有亏欠，亏欠当年的江晨曦，所以希望江云梦能够学全他的剑道。
若他胜了，江烛死了，那江云梦就可研究他的剑道，为江烛复仇。
他会等着。
“长生路上，你走的确实比他们远一些。”江烛指尖浮现一缕粉色光芒：“既然你寻的是他，那就入了红尘。”
指尖粉色仙光绽放，刹那扩散。
狸花猫古剑出鞘，没有灿烂的剑芒，也没有了往日天威，只是古朴的一剑，带着一股独特的古老气息。
这一剑，似乎从远古而来，破开了岁月，抵达现世。
只是，当这一剑触及到粉色仙光时，却是逐渐虚淡，似乎进入了另一方空间。
古剑穿过了江烛身躯，狸花猫也穿了过去。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剑，回过头，江烛依旧站在那里，未曾有丝毫变化。
风吹起一缕长发，证实着他的真实存在。
他再次挥剑，仙光在这一刻绽放，可依旧是穿过了江烛身躯。
“不可能，这不可能……”
狸花猫难以接受，自己的剑，竟是伤不到江烛，甚至，连让他动用烛照幽荧的资格都没有。
“你能来找我，就证明，你还是为放下，还在执着。”
江烛缓缓道：“你追寻他的路而来，却不了解他的法，所念，所执皆为虚幻，立足方为真。”
“浮生若梦？”狸花猫愣愣出神。
“是啊，他的浮生若梦。”江烛微微点头：“烛照幽荧，你是见不到了，但能见到他的红尘皆幻，唯我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