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有烛 第184节
江烛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这样相当于每日都能相见，不好么？”
“天上？”江曦月微微一怔：“您是说曾经的苍天域，天庭？”
“算是吧。”江烛点头。
“那您是浮生的前世，他为何将您镇压在这里？”江曦月不解道。
“他从未镇压我，只是寻到了我，无法接受罢了。”江烛幽幽叹道：“他是个骄傲的人，或者说，是自负的人。”
“我听他们说，浮生确实很自负。”江曦月点头道。
但能够建立苍天幽冥，人仙域，定下三界，这样的存在，也有实力自负。
若换作她是浮生，恐怕会比浮生更加自负。
姮娥取下一缕烛光，化作一根绳索，坐在上面，微微晃荡着身子：“浮生只是将我们放在这里，并未选择取回我们这段记忆。”
“记忆？”江曦月惊诧：“只是记忆么？”
“是他的记忆。”江烛点头道：“亦或者，是不愿意接纳的过往。”
“为什么不愿意接纳？”江曦月问道。
江烛道：“这些记忆，会让他感觉到痛苦。”
江曦月沉默了，这些过往，都是曾经逝去的存在。
浮生留不住云梦，握不住永恒。
当他得知，自己在前世，同样有许许多多留不住的人和物，那会更加痛苦。
“有时候，保存记忆，反而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姮娥道。
“那我该怎么做？”江曦月茫然道：“我要不要带走江曦月，又是否该将你们，带给阿爹？”
她迷茫了。
一切，在岁月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纵使法力无边，纵使定下三界，可依旧留不住任何人，任何事物。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只是一段烛光的过往。
想着想着，江曦月忽地觉得，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江烛和姮娥静静看着她，没有再出声。
不知过去多久，江曦月缓缓抬头，看向两人：“纵使一切都会化为尘土，但眼前的事情，总要去做。”
“你想带走幽冥血海，自然可以。”江烛平静道。
“有什么条件？”江曦月问道。
“没有条件，你想做就去做。”江烛道。
“想做就去做？”江曦月眉头紧蹙，忽地有些不自信了：“我能成功么？还有个长生天。”
“哪有什么成功与失败，不过是岁月中的一段小插曲，是你自己选择的生活罢了。”
江烛淡然道：“人生短暂，纵使仙道，也不过将这短暂的流星，拉长了些距离，所以，在自己能力范围内，选择你想要的一生，便足够了。”
“虽然，这一生无论怎么活，最后都会留下遗憾，有万般的不满足。”
听着他的话，江曦月眸中逐渐坚定：“那您能帮我，解决长生天这个麻烦么？”
“这要看你自己咯，我只是一段过往，并没有无边的法力。”
江烛轻笑道：“但你可以将我还给你阿爹，他会想起来，自己的法力藏在了哪里。”
“藏？阿爹将法力藏起来了？”江曦月愕然。
“算是吧。”江烛道。
“那我该怎么做？”江曦月问道。
“握住青灯，向前走，你便能离开，也能带走这里的一切，带走红月。”江烛道。
姮娥晃悠着身体：“在迷茫的时候，握住青灯，他会照亮你。”
她的身躯，化作点点银光，唯有一段清冷低吟，在她耳边回荡：“八岁学太阴，百岁登星君，岁月悠悠，终似水流……”
江曦月怔怔看着眼前，虚空浮现无数裂纹，像是一面镜子，即将破碎。
她握住青灯，轻轻挥动。
一切破碎了，死海消失了，她也不在海底，不在人仙域。
她孤身站在血海之上，似刚进来血海，周围站着各大道统的炼气士。
杨柳，李无为，他们都在，不曾动过。
唯有手中，握着一盏青灯。
时间倒流？
她看向手中青灯，微弱的烛光摇曳，她看见了姮娥，看见了江烛，看见了红月江曦月。
原来，一切都是过往，她只是进入了过往，见到了过去的江曦月。
她们早已逝去，只是留下了残缺的古遗迹，守护着过往的岁月。
红月江曦月，一直想要离开幽冥，想要回到人间。
可，那只是她过往的执念。
她到死没能出幽冥，只能在过往之中，不断挣扎，反复轮回。
那一轮红月，与她有几分相似，但并不是一模一样。
或许是相似的原因，进入过往，红月江曦月选择了她。
江曦月还年轻，对于这段过往，有感触，但并没有太深的沉迷。
对于过往，她也只有轻轻叹息。
这里的幽冥血海，她暂时没动，过往的锤炼，让她也多了许多感悟。
炼神还虚，近在眼前。
离开了古遗迹，她并没有直接去北方，而是驾云回了五行圣地。
盘坐而下，沉淀着自身。
仙元二十八年，桃儿成熟。
她盯着那盏青灯，看着江烛漂浮而出。
“阿爹。”江曦月唤道。
“小曦月。”江烛温和笑着：“看来你此次收获不小，已经炼神还虚了。”
“阿爹，此次古遗迹，我见到了你。”江曦月道。
江烛沉默片刻，道：“难怪你见我出来，并不惊讶，一直在等着吧？”
“是的，我带回了你过往的记忆，不知你需不需要，若是不要，我可以送回去。”江曦月取出那盏青灯。
江烛笑着接过：“既然带回来了，那就看看。”
“阿爹，我要去北方，还去不去？”江曦月问道。
“想去就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人生短暂，我也不强求你过什么太平日子。”江烛道。
“你和他说的话好像。”江曦月道。
“毕竟他也是我。”江烛收起青灯，融入自身。
两盏青灯融合在一起，过往的记忆呈现。
江烛看见了另一个江烛，也看见了姮娥，红月，独目巨人，人仙域，忘川云梦……
这是浮生和他的前世记忆，交织在一起。
他也看见了古老的烛照幽荧之法，更有古老的烛照幽荧之力。
但对于自身长驻人间，则没有记载。
关于浮生最终自杀，也没有提及。
至于前世江烛，也只是记录了一段段过往。
江烛微微叹息，纵使获取了古老的烛照幽荧，依旧无法摆脱限制，永恒长驻么？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观看着过往的记忆。
又看了看自己记录的烛光，沉沉叹息。
“阿爹。”江曦月听见他的叹息，眸中满是关切。
“无事。”江烛摆手道：“去吧，绽放你的灿烂人生。”
“那阿娘呢？”江曦月问道：“她已经许久未曾来看我了。”
“你阿娘她是云梦泽的九色鹿，也去追逐过往了。”江烛道。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都出来了，我去收回幽冥血海。”
江曦月拿起青灯，高举着：“阿爹，你可说过，会照亮我的前路。”
“好，阿爹为你照亮前路。”江烛道。
江曦月带着青灯，没有驾云，而是化作一缕光，遁入虚空。
炼神还虚，虚空遁形。
再次来到西昆仑，炼气士们已经离开。
他们各自开启了自己的任务，奔赴远方。
一轮红色月亮，自虚空之中脱离，融入江曦月眉心，留下一轮血色弯月印记。
“走吧，我们去北方。”
江曦月化作流光，向北方而去。
这段时间，她已经存了不少日月精华，可以让江烛降临。
茫茫草原，早已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