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中镜 第351节
能让顾芳尘觉得修为很高的女子,至少也得是“得道者”,但如今天下“得道者”,也不过两手之数。
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施清光不觉得顾芳尘会不知道,那么,他应该就是想碰碰运气,问一问是否有那种隐世不出的剑修了。
但很遗憾,施清光也只是摇了摇头:
“未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顾芳尘心中叹了口气。
他到了这西南地界,却见到的是祖师奶时,心里其实就有了些预感了。
可真的听闻这个消息,依旧还是有些失落。
莫非是他通过那“天门”的坐标,进错了时间点?
宁采庸毕竟只说了烘炉相见,却未曾说过具体何时何地相见。
“洪炉大世”究竟有多久,连他也不知道,自然是不可能就这样等下去的。
“不过……”
顾芳尘心中暗道:
“娘与‘衡常道主’至少一个级别的话,也就是说,她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
“留在玄铃那里的一缕因果,是‘衡常道主’特意留下来的钥匙,他让我抵达的时间点,一定是最关键的时候。”
“既然我来了,那就一定可以见到她才对。”
顾芳尘深吸了一口气,道:
“既然你想杀李戡,等到西南的事都解决了,我与你一同去皇城……”
他开玩笑道:
“既然都当了你师父了,总得替你撑腰吧?”
如今始古王朝的皇城,就叫做“人皇城”,一般就简称为皇城。
施清光却是看着他,并不觉得这家伙是真的要替自己撑腰,他刚才问来问去,明显就是要找那个“美丽的女剑修”。
也不知道是他的情人,还是他的谁……反正这种态度,绝对不可能是他的母亲。
果然很轻浮!
留他在身边改造是对的!
少女哼了一声:
“笨师父,我这天下第一的剑修,还需要你来撑腰,那还叫做天下第一吗?”
顾芳尘瞅了瞅她:
“那聪明徒儿替师父我撑个腰吧。”
他垂眸叹息,露出了一个复杂而沉重的表情。
“师父我啊,以前可被那李戡害惨了……”
施清光一听这个,先是愣了愣,然后好奇道:
“师父和那李戡还有仇?”
顾芳尘表情沉痛地点了点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虽然很浮夸,但是施清光看着老神在在,实际上还是年纪小,对这些八卦很是好奇,眼睛都变亮了一点。
“那好吧……”
施清光假模假样地踮起脚尖,拍了拍顾芳尘肩膀,小脸露出了严肃的表情,道:
“笨师父,有什么仇怨,你和徒弟说吧,到时候见了李戡,一并替你报仇雪恨。”
顾芳尘心里好笑,嗯了一声:
“我生在一个遥远的国度,名为大魏……”
然后,他将自己过去的遭遇,加上李戡诱导控制顾于野,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故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重点放大了一下李戡在其中的作用,将顾于野干的坏事,都安在了李戡身上。
施清光在旁边听得入神,抿着小嘴,目光有一瞬间的黯淡,握紧了手中的剑柄,连手上关节泛白,都未曾察觉。
顾芳尘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施清光要杀李戡,并不止是因为道统之争。
她方才拔剑之时,眼中不仅仅有杀意,还有一丝一闪而逝的恨意。
而施清光又是突然出现,连德元子这样情报遍布五湖四海的存在,都不知道她的来历和过往,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施清光就算是石头里面蹦出来的,孙猴子还有个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的户籍所在地呢,她总不至于也是天生地养的。
“剑”之道种,有可能是天生的,但剑法,有人教和没人教,是天差地别。
而顾芳尘能够明显感觉到,她的剑法,虽然已经到了羚羊挂角的地步,但却是有人教的那一种。
换而言之,她的剑法是有传承的。
那么,她一定有来处,有家人。
可这些,却一概查不出来。
结合李戡的作风和事迹,顾芳尘推测,她有可能是被李戡屠灭的城池国家,其中的幸存者。
如今来寻李戡,才是为了真正的报仇雪恨。
因而,顾芳尘故意说自己和李戡有仇,将过往经历添油加醋一说,果然便引起了施清光的一瞬共鸣。
“聪明徒儿,如何?师父我这算不算是和这李戡有大仇,该不该杀他?”
顾芳尘面色严肃。
他本质上也没有说谎,他确实和李戡算是有生死大仇,不过,并非此刻的李戡,而是未来的李戡。
施清光察觉不出顾芳尘的叙述诡计,暗暗紧握小拳头,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冷声道:
“确实该杀!”
她心旌动摇,原本还觉得自己怎么会与这样轻浮的家伙修的同样的铸剑之道,此刻却是因为相似的经历,生出了无限同情。
原来他与我,不仅道合,也的确志同……
如此相似的经历,国破家亡,这家伙又怎么会真的如表面一样轻浮不靠谱?
应当是将这血海深仇,都藏到了嘻嘻哈哈的表象之下,隐忍不发。
“笨师父,你放心,我定会为你撑腰。”
少女郑重地严肃道。
顾芳尘很欣慰:
“那便太好了。”
在这师徒融洽的氛围当中,顾芳尘忽然环顾四周:
“对了,聪明徒儿,我与你切磋指教铸剑之道,这段时日便与你一同住在此处?”
施清光也没细想,便立即点了点头。
平时铸剑,起一炉,起码也得花费数日时光,像顾芳尘这样只用了几个时辰,一是因为所铸的剑品级低,只有上品,二是他太过熟练,才能把时间压缩在这么一会儿功夫。
而施清光所铸的剑,至少也是稀品,也就是拿来当风铃的那一串。
剑炉一起,就至少要守在这里几天时间,自然不可能让顾芳尘再去其他地方住。
这mini剑阁,就只是架在这山上的一处小楼,小而精致,地方却不大。
顾芳尘转过头,看向那纱幔后方的一处床榻,故作犹豫道:
“可此处似乎并无师父我能住的地方。”
施清光看向自己的卧房,脸上忽地一红,正想呵斥这笨师父,但随后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我平时也只在这里铸剑,你、你住我的房间好了。”
这态度转变,倒不是她转了性子,而是因为方才转瞬之间,看见了顾芳尘眼神的伤感黯然之处。
她立即就从顾芳尘这句话,想到了方才他自述的经历,又想到了自己无家可归的时候。
少女霎时间就不忍心了。
他一个散修,也同我一样,独自一个人流浪在外,被那李戡害得东躲西藏,连一个下榻之所都没有……
反正也不过只是一个房间罢了,让给他住也没什么。
她大可专心研究铸剑之术……
殊不知,顾芳尘走进那少女闺阁时,左右打量,闻到鼻尖隐约的少女幽香,目光却是带着深深笑意。
让一个男人进入她自己的私人区域,这样的让步,可是很关键的信号。
接下来,再想清清白白划清界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祖师奶看似防备心重,其实还是很好骗……这一点,倒是和追杀自己时那呆呆兽一般的神魂一模一样。
顾芳尘摸了摸下巴,脸色古怪起来。
还是说,其实他当初误会了,并非是因为神志缺失,祖师奶才显得呆呆的。
反而是因为失去了表层的戒心和伪装,祖师奶才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性格?
嗯……好像这个可能性,很大啊!
顾芳尘若有所思。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
顾芳尘便暂时在这剑阁当中住了下来,白天教祖师奶铸剑,晚上便与德元子碰头,关注一下如今西南争夺天命“道种”的进度。
“前辈,这天命‘道种’竟然吸引了天榜前三,一同现身,真是得亏老道我谨慎,花了两天时间仔细探查了一番。”
德元子有些心有余悸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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