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124节
这次府衙大牢将柳振山放出来,那是要他的命。
这是一个五品阶位的高手!若非那头食铁兽助力,他此行必定凶险万分,狼狈不堪。
王奎麾下负责协防牢狱的那名锦衣卫百户,脸色同样难看至极,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他奉王千户严令协助看守,结果竟让钦案要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行凶,这简直是北镇抚司的奇耻大辱!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知府孙茂此时也闻讯而至,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他官帽都有些歪斜,一进大堂,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瞬间凝重如铁:“怎么回事?柳振山?!他~他不是好好关在大牢里吗?!怎么会去了九罹神狱,还去袭杀沈百户?!”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目光扫过瘫软的监正和狱丞,一颗心沉入谷底。
总捕头杜坚紧随其后步入,眉头紧锁,向堂上几位大人抱拳行礼,随即肃立一旁,目光凝重地扫过现场。
堂上的崔天常、左承弼、王奎只是冷冷地瞥了孙茂一眼,此刻问责知府尚在其次,首要的是理清真相。
崔天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震怒,转向沈天时,语气已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温和:“沈百户,事出突然,惊扰你了。还请详细说说,究竟是何情形?你如何遭遇柳振山兄弟,又是如何将其诛杀?”
他刻意在‘诛杀’二字上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尤其是柳振山塌陷的胸膛和断裂扭曲的臂膀,心生凛然,这绝非寻常搏杀能造成的伤势。
沈家的实力已经这么强了?
沈八达不在,就能杀死一位五品御器师?
沈天微微欠身,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回禀御史大人。卑职今日率队深入九罹神狱第一层,执行州司下派的诛灭‘蚀心魔童’任务。
行至一处熔岩石林时,突遭这八人伏击,为首者戴面具,气息强横,应是五品修为,其手下七人亦皆为七品以上好手,幸得卑职身边有家中护卫沈苍、沈修罗等人拼死相护,加之卑职得了一只食铁兽的意外助力,方才险胜,将其尽数诛灭,事后揭开为首者面具,方知竟是本应囚于府衙大牢的柳振山及其兄弟柳振岳。”
他言语简略,对于如何险胜,如何得食铁兽之助,直接一语带过,只说结果。
众人听闻‘食铁兽’,立刻便联想到月前沈府遇袭时,那只拍死血影双煞后不知所踪的凶悍食铁兽,心想原来如此。
众人心中虽有惊疑,却未过多在意,眼下的重点是,柳振山这个本该被严密关押在牢狱底层囚室内的钦犯,为何会出现在九罹神狱,还能组织人手进行袭杀!
崔天常目光如刀,骤然转向跪伏在地、抖若筛糠的府牢监正,声音冰冷得如同九罹神狱的寒风:“你,对此作何解释?柳振山是如何离开这铜墙铁壁般的府衙大牢,出现在百里之外的魔域之中的?!”
那监正浑身一颤,头几乎要埋进地砖里,声音带着哭腔:“回~回禀大人!卑职,卑职实在不知啊!牢狱看守严密,层层锁钥,卑职~卑职完全不明白情况!但卑职定当全力配合,彻查到底!揪出内鬼,给诸位大人和沈公子一个交代!”
“交代?”崔天常一声冰冷的哂笑,如同重锤敲在监正心头:“之前费雷燃在狱中‘暴死’,你二人查明白了没有?可曾给过本官一个交代?!”
沈天闻言微微一怔,费雷燃?那不是费雷钧之弟吗?竟然也在狱中暴死了?看来这府衙大牢,真是四面漏风。
监正与狱丞瞬间哑口无言,额头冷汗如雨下,啪嗒啪嗒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们连辩解的勇气都彻底丧失,只能面如死灰,将身体伏得更低,瑟瑟发抖。
崔天常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厉声道:“来人!将此二人剥去官服,打入重囚牢,严加看管!另遣人即刻锁拿柳家所有成员下狱,查封柳家一应田产家财!
此外即日起,府衙牢狱一应事务,由北镇抚司锦衣卫全面接管!所有狱卒,全数驱逐出狱,集中看管居住于指定营房,未得允许不得出城半步,随时等待本官与王千户问讯!”
他目光如电射向王奎,“王千户!若牢狱再出半分纰漏,本官唯你是问!”
王奎脸色肃然,抱拳沉声道:“御史大人放心!王某在此立誓,若再出差池,提头来见!”他麾下那名百户更是挺直腰杆,眼神决绝。
崔天常又看向总捕头杜坚:“杜总捕!此案干系重大,本官希望府衙三班衙役能全力配合王千户,尽快查明柳振山究竟如何脱狱,是何人接应,又是何人指使他袭杀朝廷命官!柳振山乃钦案要犯,如今却私出府衙牢狱行凶,你泰天府衙上下,皆难辞其咎!此事若不能水落石出,尔等皆当同罪论处!”
杜坚心中一凛,深知此事严重性,立刻躬身抱拳,声音斩钉截铁:“卑职遵命!定当竭尽全力,配合王千户查清此案,绝不姑息!”
知府孙茂也连忙拱手,脸色苍白:“下官监管不力,罪责难逃,定当全力配合,肃清府衙积弊!”
沈天此时缓缓起身,朝着堂上三位大员拱手:“各位大人,柳振山乃五品阶位高手,其弟亦是六品,手下皆为精锐,卑职此次九罹神狱之行,本是奉命诛魔,却险遭此獠毒手,若非侥幸得遇食铁兽之助,几无生还之理。
此事发生在泰天府地界,更是在柳振山理应囚于府衙大牢期间!卑职身负皇命,亦是朝廷七品命官,遭此劫难,险些误了州司重任,更险些丧命,还请各位大人明察秋毫,严惩渎职枉法之人,给卑职一个交代,也给朝廷律法一个交代!”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更将执行公务,渎职枉法的大帽子扣了下来。崔天常、左承弼、王奎三人顿感头痛。
若沈天只是个普通御器师,他们或可压下,或可敷衍。
但沈天是实打实的正七品试百户,背后还站着内廷大珰沈八达!
更关键的是,此事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是府衙牢狱管理出了天大的漏洞,导致钦案要犯越狱行凶,袭杀另一位朝廷命官!
一旦沈天不满,将此事闹大,捅到御前,他们三人的颜面、官声乃至前程,都将受到一定冲击,甚至会遭到弹劾,被视为无能之辈。
三人目光短暂交汇,瞬间达成了默契,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泰天知府孙茂——这桩祸事,根子是在泰天府衙!这烂摊子,自然也该由孙茂来收拾。
孙茂被三位上官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心中叫苦不迭。
他心思急转,脸上挤出几分沉痛与诚恳:“沈百户此番受惊,确是我泰天府衙失察,罪责难逃!为弥补过失,也感念沈百户为地方除害,本府愿做补偿,以表歉意。
沈少,费家深涉金穗仙种案,按律其全数家产本该籍没入官,且费家已无御器师,其名下产业,官府亦需收回后发卖处置,本府知沈少对费家那片临近沈庄的田产素有兴趣,现本府做主,将其水田一万一千亩、茶田一万二千亩、桑林二千四百亩、外加那五百亩上好的桃林,全数直接过户到沈家名下!不知沈少意下如何?”
沈天如今已是正七品试百户,府中又有沈苍与沈修罗两位辅御师,按朝廷规制,可再增一万七千亩上田。若将茶田与桑林按三倍折算,恰好能抵换费家的这片田产,也不算逾制。
虽说金穗仙种案尚未完全结案,此时处置费家田产稍显仓促,有违规矩,但事急从权,也顾不得许多了。
沈天心中早已大动,若能提前拿到费家那片田产,倒也不错,可杜绝所有意外,让他的灵脉、庄堡、六合聚脉阵都固若金汤。
但他面上却毫无异色,语气毫不动摇“孙知府这是慷人之慨!这片田产,待金穗仙种案尘埃落定,我沈家志在必得,何人能与我相争?”
孙茂被噎了一下,心中苦笑,忖道这小子果然不好打发。
他凝神想了想,再次开口:“近来青州妖邪频发,州里特批下大量乡兵义勇名额以保境安民,本府可特批给沈庄两个百户的乡兵义勇建制!授予两条正八品官脉印信,六条正九品官脉印信!允沈家自行招募、编练二百名精锐庄丁——”
这相当于给了沈天扩充实力的合法名分和官脉加持。
沈天却暗自冷笑,这点东西就想打发他?
孙茂却又继续道:“府库还将拨下二百套九品符宝兵甲,六十把九品连发军弩,另加两台七品重型虎力床弩!一应军械,即日便可调拨至沈庄!”
听到‘两台七品重型虎力床弩’,沈天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这东西可是守城利器,威力巨大,寻常途径极难弄到。
他脸上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身体向后微微靠了靠,端起了旁边案几上的茶盏:“孙知府思虑周全,也很有诚意,罢了!沈某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那就一言为定!那些田产,也劳烦孙大人尽快办理过户手续。”
孙茂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连忙应道:“沈百户放心,本府即刻着手办理!”
孙茂随即转向堂上三位面色复杂的大员,深深一揖,朗声道:“诸位大人!今日之事,已然查明!乃是钦犯柳振山、柳振岳兄弟,自知罪孽深重,难逃国法严惩,遂铤而走险,勾结内应,趁隙逃狱,意图逃狱潜藏!不料天网恢恢,其行踪败露,在衙外与沈百户一行遭遇!
沈百户临危不惧,率众奋勇搏杀,终将此二獠及其党羽悉数诛灭,为朝廷除害,为地方靖难!此乃大功一件!本府提议,除上述补偿外,再由府衙库房拨出两件五品符宝,嘉奖沈百户此番‘见义勇为’之功!请诸位大人示下!”
堂上,崔天常、左承弼、王奎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默然。
孙茂这套说辞,将‘越狱袭杀沈天’变成了‘逃狱潜逃被撞破诛杀’,把一桩可捅破天的丑闻,粉饰成了沈天“见义勇为”的功劳。
虽然漏洞不少,但胜在面子上好看,能迅速结案,只要能堵住沈天的嘴,就不会有什么后患。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孙茂的处置方案。
沈天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冷眼旁观着这官场之上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交易。
这就是大虞的官场,哪怕是以清正刚直、铁面无私著称的崔御史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也好,各取所需!
第130章 八达之谋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压在青州州城。
城西僻静处,一座不起眼的院落里,檐角风灯在渐起的晚风中不安摇曳,昏黄光晕将窗纸映得影影绰绰。
屋内未点烛火,一片昏暝,唯有一人如石雕般静坐中央,身披厚重斗篷,兜帽深掩,整个人几乎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此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一个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精悍汉子推门而入,他面容冷硬,眉骨微凸,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锐利如鹰,正是锦衣卫总旗的制式。
他几步抢到黑衣人身后,单膝点地:“大人,急报!柳振山失手了,死在沈天手上。”
话音落地的瞬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静立的斗篷黑衣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时间似乎被拉长,只有风灯投下的光影在他脚边缓慢地爬行。
片刻的死寂后,兜帽深处迸出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厉喝:“废物!”
兜帽缓缓抬起些许,两道锐利如实质的目光穿透幽暗,死死钉在跪地的总旗身上:“那几个参与过的狱卒,必须尽快处置!一个不留!”
总旗心头凛然,头垂得更低:“是!属下即刻安排,绝不留后患!”
“大人!”总旗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据线报,今日府衙已正式给了沈天两个乡勇百户的建制,兵甲齐备,甚至拨了两台虎力床弩!沈家势力膨胀极快,那沈天的修为战力更是日新月异,大人,若再不出手扼制,恐怕我们就真没机会了!”
“我知道。”斗篷黑衣人冷冷吐出三个字,他倏然起身,走到了紧闭窗前凝视窗外青州城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那点点灯火在深沉的暮色里摇曳,却丝毫照不进他斗篷下的黑暗。
只是如果有人看到他兜帽深处那张脸,就可知他的脸色难看之极。
——精心布局的刺杀功亏一篑,目标非但未除,反如添薪之火,越烧越旺。
这种棋差一着,猎物即将脱缰的感觉,让他暴怒不甘。
总旗屏息垂首,不敢打扰上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想起一事,低声道:“对了大人,我手下最近查到沈家一个异常举动,他们正在泰天乃至周边府县,大肆搜罗废丹!光是这个月,就通过各种渠道,从淮安府一地便购入了不下两百框!”
“废丹?”斗篷黑衣人疑惑地转身,“他收集这些无用的废丹做什么?”
总旗脸上同样写满了不解与困惑:“属下也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查不出其用意。”
黑衣人皱了皱眉:“把你手上沈家所有大宗采购的物资名录,拿来我看。”
总旗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得整整齐齐的细密清单,双手恭敬呈上。
黑衣人接过,枯瘦的手指在清单上缓缓滑过,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雕虫小技。”他随手将清单丢还给总旗:“他们还买了大量‘赤焰草’与‘寒血草’,这就对了,沈家应该是想从这些废丹里提炼玉髓火油,这是一种极其霸道、副作用也极大的炼体秘药,需以特殊法门配合,强行汲取废丹中残余的狂暴药力与煞气,熬炼筋骨,过程痛苦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
呵,倒是符合沈家那小子急于求成的性子,旁门左道!也不知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弄到了这种偏门的方子,多半也是谢映秋。”
黑衣人的目光随后又如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刃,刺向了总旗:“我要你们找的人,那位四品阴妃,幽璃夫人你找到了没有?”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总旗脸上瞬间浮起无奈:“大人恕罪!那位夫人行踪实在诡秘飘忽,我们的人追索近月,发现她似乎在刻意躲着我们的探子,且以最新找到的零星线索来看,她似乎受了极重的伤,气息不稳,藏匿得越发小心。”
“废物!”
黑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无形的威压让跪在地上的总旗感觉呼吸为之一窒,“再给你半月时间!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
同一时间,在千里之外的大虞京城。
夕阳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给御马监提督太监沈八达的公廨内洒下几缕亮色。
室内陈设简朴却透着厚重,檀木大案上摆放着一只细巧的鎏金鸟笼。
沈八达端坐于书案之后,抓着一只金翎银霄,将那足下信筒内一卷薄如蝉翼、韧性极强的特制信纸取出细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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