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243节
他话锋一转,“但我们的人查到,事发之时,沈天及其麾下精锐正驻扎于九罹神狱幽骸涧出口,此地可通过幽骸涧前往青峰山,距离青峰山案发地不足一百二十里!时间、地点,皆吻合!”
魏无咎听了,却是兴趣大减,孙茂与左承弼几人闻言也是面面相觑,心想这算什么证据?
沈天并非毫无跟脚之辈,其伯父圣眷正浓,自身亦是御器师、钦封六品镇抚,仅凭这些推测,岂能动他?
司马韫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冷哼一声:“老夫的确没有能在公堂之上定罪的铁证。但只需将沈天强行缉拿,我自有手段让他开口招供!”
他环视在场几人,目光锐利如刀,“况且,沈家的兵额、还有那些军械、田亩,桩桩件件,岂能毫无瑕疵?只需我等联手,以雷霆之势镇压沈堡,细细查抄,何愁找不到罪证?”
此言一出,几人脸色顿变。
孙茂心中更是暗骂,这老家伙竟是想要动用兵马强闯沈堡?这可是泼天的大事!
果然是宴无好宴!
“司马老太爷是想从我们这几家调集人手兵马?”魏无咎发出一声阴柔的冷笑,“你可知其中风险?一旦事有不谐,或是激起民变,这干系谁来承担?再者,凭什么?”
“凭老夫会亲自出手!”
司马韫猛地睁开半阖的眼眸,一股如山如岳的恐怖气势骤然爆发,压得整个雅阁空气凝滞,杯盘轻颤!
他虽年事已高,气血不如巅峰,但那曾经达到伪三品的磅礴威压,依旧让酒楼内外所有四品以下人等心神剧震,呼吸不畅。
“若那沈天小儿胆敢依堡抵抗,老夫便亲自打入沈堡,看看他那六脉天元阵,能否挡得住我!”
青州按察使左承弼脸色微微发青,心想这是什么混账事?这老头越活越糊涂了。
他当即起身拱手:“对不住,诸位,按察使司忽有紧急公务,左某需即刻回去处理,失陪了。”
他心中明镜似的,此事一个不好便是塌天大祸,他岂会为司马家火中取栗?
按察使司与大理寺经常打交道,所以他与司马家那位家主走的近一些,却绝不会为这点微薄交情蹚这浑水。
孙茂也如坐针毡,跟着起身:“孙某衙中亦有要务——”
司马韫冰冷的目光立刻如实质般钉在他身上,含着警告与威压。
孙茂头皮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话锋忽地一转,仿佛自言自语般嘀咕道:“奇也怪哉,今早升堂前,我明明将那知府印信稳妥放在大堂案上,怎的方才出来时怎寻都寻不见了?丢了印信可是大罪,得赶紧回衙寻到才好,诸位慢用,慢用——”
说着,竟是不顾司马韫难看的脸色,快步溜了出去。
司马韫盯着孙茂逃离的背影,冷哼一声,并未阻止,目光重新落回魏无咎身上。
魏无咎把玩着手中酒杯,沉吟片刻,微微笑道:“倒也不是不能一试——不过,话说在前头,需得由罗同知先发一份正式公文,向咱家的镇守府行文,言明泰天府需借兵稽查逆党,程序走妥了,咱家方能调派——嗯,最多三个千户的东厂缇骑助你。”
司马韫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举杯向魏无咎示意:“如此,便有劳魏公了!老夫敬魏公一杯!”
第260章 惊闻
三刻时间后,泰天府衙,后堂书房。
师爷李庸端着用锦布包裹的知府印信,步履轻捷地走入房内,对着正临窗而立、面色沉静的孙茂低声道:“府尊,印信取回来了,罗同知已在公堂用过印了。”
孙茂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伸手接过那方沉甸甸的铜印,在掌心掂了掂:“罗文渊没用这印做别的吧?”
李庸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属下亲眼盯着,罗同知就只写了三份文书,用了印。一份是传唤御器司新任监正谢映秋、东厂鹰扬卫副千户齐岳二人到案问审的公文;一份是向镇守府请援,请需借精锐缇骑,协查沈家隐瞒田籍,私藏军械;最后一份,是签发调兵文书,要调动本府镇军三千人,即刻集结待命。”
孙茂闻言微一颔首,三千镇军刚好是府衙调兵的极限了。
超过这数目,就得向布政使或两淮总督申请调令,这罗文渊还算有点分寸。
李庸此时语声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色,“府尊,如此一来,我们还是脱不开干系,此事若被沈公公知晓,日后怪罪下来,只怕祸患不小——”
孙茂却摇了摇头,神色苦涩地将印信轻轻放回案上:“你当我愿意?这两边都是庞然大物,我不过一个小小的正五品知府,哪边都得罪不起,如今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前番青州卫武库亏空与常平仓贪腐两案,我费尽心力才勉强脱身,可这案子的复审权,却还握在大理寺手里,我现在怎敢拂逆其意?”
他走到窗边,目光望向沈堡方向,语气变得淡漠,“至于沈公公那边——他如今在宫内要应对东厂厂公的倾轧,已是左支右绌,如今在外又树司马家这等强敌,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来追究我这远在青州、依律行事的小小知府?”
李庸细细一想,微一拱手:“府尊思虑周全,是此理。”
孙茂忽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双手负于身后:“不过,于公于私,我倒真盼着沈家能撑过此劫,能扛住这番风雨,希望那位泰天小霸王能霸道如故,真有通天手段才好——”
他摇了摇头,语含着不解与嘲讽:“说来可笑,沈家与司马家,在此之前又无根本的利益冲突,竟会因一时意气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还有这司马家,尚未真正跻身顶尖门阀之列,行事却愈发霸道,不留余地了。”
他早已派人打探清楚此事的前因后果,知晓恩怨全由那被废去修为的苏清鸢而起。
在他看来,司马家既已废了苏清鸢,此事本可点到为止,偏偏还要不依不饶,甚至欺上门去逼迫沈天交人,实在是张狂过甚,不留余地。
李庸却想,两家真没有利益冲突吗?未必啊。
※※※※
与此同时,在泰天府城南,一座临街酒楼的三楼雅间内,泰天陈氏家主,前礼部郎中陈珩临窗而立。
他手中端着温热的茶杯,目光凝肃地投向楼下长街。
只见原本熙攘的街面已被肃清,沉重的脚步声与金属甲叶的摩擦声由远及近,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青州府镇军的旗号,身着制式符甲的军卒排成四列纵队,步伐虽算不上顶尖精锐的齐整,却自有一股官军特有的沉浑气势。
长枪如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甲胄上的符文隐隐流动,平添几分肃杀。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气质儒雅、身着素青锦袍的中年人缓步走入,正是恰逢休沐、回乡省亲的泰天林氏家主,官拜户部郎中的林文彦。
林文彦在他对面从容落座,自己执壶斟了杯茶,语气平和:“陈兄,司马韫在望海楼设宴相邀,陈兄未曾赴约?”
陈珩嗤笑一声,将目光从街上收回,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你不也避之不及?司马韫此人气量褊狭,跋扈专横,我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他抬手指了指楼下正隆隆行进的军队,语气转冷,“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狂妄,竟真敢调动官兵,行此等无法无天之事。”
林文彦探头向窗外望了一眼,只见军容肃杀,尘土飞扬,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摇头道:“司马韫早年尚知收敛,处事也算圆滑,且确有些经营之能,怎的年纪愈长,反倒昏聩至此?竟为私怨闹出这般大动静。”
陈珩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谨小慎微?善于经营?林兄你莫要听信传闻,他年轻时是很收敛,不过那是因司马家势弱,容不得他恣意妄为罢了;至于所谓善于经营积聚,更是笑话!若非他走了狗屎运,在家门口寻到两条七品灵脉,每年坐收千万两白银,司马家焉能有今日的嚣张气焰?”
他目光又转向沈堡方向,眼神复杂:“且这老家伙也不是真的糊涂,此番他兴师动众,除了泄愤报复,恐怕更是看上了沈家那三条新得的灵脉,想趁机吞并,将手伸进泰天府来分一杯羹。”
林文彦眉头顿时紧皱,心中涌起强烈不悦。司马家先前对苏清鸢赶尽杀绝,手段已令人不齿,如今竟还想借势扩张,将他的脚踩到泰天府地界?
他面色沉静:“司马韫一出手就携万钧之势,沈家今日必定遭难,不过沈八达绝非忍气吞声之辈,此事不会轻易了结。”
陈珩哂笑一声,语带不屑:“司马韫自以为根基深厚,能扛得住那位沈公公的怒火,那就由他去碰好了,你我且作壁上观便是。”
他心下实则暗觉快意。
数月前,沈天打断他幼子陈玄策的腿,致使爱子卧床数月,前不久才重金延请名医接续恢复。陈家当时迫于沈八达权势,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他眼见沈家对上了更为霸道蛮横的司马家,颇有几分‘恶人自有恶人磨’的畅快。
这司马家素来与阉党不清不楚,也与赤鳞战王勾连甚深,沈家更不用说,就是阉党一员,都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而就在稍后一点时间,一群快马如风驰电掣,冲入了沈堡大门,其中为首两位正是接到沈天急信后匆匆赶来的谢映秋与齐岳。
谢映秋还带着她的弟子,现任御器司司库的赵无尘。
齐岳更是将他麾下两百名最信得过的东厂缇骑精锐全拉了过来,人马虽不多,却个个气息精悍,他们才入堡门,就在管家沈苍的招呼下进入堡墙内的甬道,参与防御。
齐岳面色凝重如水,刚跳下马背,便快步走到迎上来的沈天面前,凝声道:“沈少,我在府衙与东厂内的几位旧友,刚冒险给我通了消息,府衙已经签发了传唤我与谢监正的文书,理由是协助调查司马鉴失踪一案,他们还调集了数千兵马,看那架势,应是冲着沈家来的!”
他越说越气,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司马韫这老贼,动作真他娘的快!也真他娘的猖狂!”
一旁的赵无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听闻官府数千兵马即将压境,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师尊。
谢映秋情况稍好一些,但也秀眉紧蹙,眸中含着一丝慌乱。
她眼神犹疑地望着沈天:“沈少,如今这局面,我们该如何应对?又该如何收场?”
“不急!”沈天却淡定如常,他招呼二人走入沈堡大堂,落座奉茶后,才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茶沫道:“齐兄稍安毋躁,谢监正也无需担忧,老贼要来,便让他来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必自乱阵脚?”
齐岳闻言眉梢一扬,好奇问道:“沈少似乎胸有成竹?却不知你想怎么个‘水来土掩’?”
沈天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我先问二位,若那司马韫老贼亲自出手,你们可有信心与他一战?”
齐岳闻言一愣,随即陷入沉吟:“司马韫?他昔年是靠一件准超品的符宝才勉强跻身伪三品之境,如今那符宝早已传给他儿子司马璋,自身修为大跌,远非当年可比。
加之他已致仕,如今只有一个正四品中顺大夫的散官虚衔,官脉金身至多能加持两成功体,实力更要打折扣。”
他说话间,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望向堡墙之上森严的守卫,感应着数千沈家部曲汇聚而成的磅礴气血,以及那笼罩全堡、稳固异常的“六脉天元阵”灵光。
齐岳的视线随后又落在堡墙四角箭楼上那四台重新架设好的、气息冰冷凶悍的六品象力砲弩上。
齐岳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信心大增:“借你沈家战阵与护堡大阵之助,我一人就能挡住甚至击退那老贼!真正的麻烦是魏无咎,他若不顾身份亲自出手,即便我与谢监正,再加上你那只食铁兽联手,也绝对扛不住!”
据他所知,魏无咎此人在三品武修中,可算是最弱一档。
那条老狗的一身修为,就是靠各种资源硬堆上去的,高达三品中的境界,战力却只能勉勉强强摸到三品下的边。
但三品终究是三品,境界压制摆在那里,绝非他们几人能正面抗衡。
何况魏无咎身为青州镇守太监,有三品官脉加持,战力还能倍增!
沈天闻言却依旧淡定,轻轻啜了口茶:“齐兄放心。司马家与官府此次行动,无凭无据,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今日这事闹得越大,动静越响,魏无咎反而越不敢亲自下场动手。”
即便魏无咎真敢铤而走险,他也有办法。
沈天有把握借助青帝本源,以青帝凋天劫将那八株铁鞭柳强行激发至四品层次,同时不惜损耗,拔苗助长,让所有杀人藤与赤阳葵提前进入成熟状态。
届时凭借谢映秋的万雷剑阵、食铁兽的血狂之力,加上灵植暴起发难,挡住魏无咎半个时辰应可无虞,足够他向近在咫尺的崔天常御史和王奎求援。
不过这是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沈天绝不愿轻易损耗这些辛苦培育的灵植根基,更不想欠下王奎更大的人情。
且魏无咎宦海沉浮多年,不会蠢到这地步。
崔御史和王奎千户一直在盯着魏无咎,在寻他的破绽,他若敢公然出手,无异于自投罗网。
谢映秋听到此处,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沈少准备让事态继续扩大?那么他要用什么办法,扩大事态——莫非?
她的头皮发麻,心想沈少太胆大了
齐岳则是‘唔’的一声,陷入了沉吟,也品出了些味道。
此时沈天忽然想起一事,沈天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笑着递给齐岳:“对了,齐兄,之前我伯父来了封家书,信中特意提到了你。”
齐岳神色疑惑地接过,展开细看。
他刚看了几行,目光触及‘晋升二品’,‘兼掌御用监’几个字时,瞳孔便骤然收缩,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潮,握着信纸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一时失声:“恩~恩主他已成功晋升二品?!还兼掌了御用监监督太监,暂代掌印?此事,此事果真?!”
这消息似如惊雷,在他心中猛烈炸开。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恩主,已一跃成为内廷最具权势的巨头之一!
恩主还有意为他活动,让他晋升锦衣卫千户?
一旁的谢映秋先是愣住,待听清齐岳的话,娇躯亦是猛地一颤,一双美眸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后又涌起了狂喜与震撼。
沈公公晋升二品!还兼掌御用监?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激动到难以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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