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360节
此时竟有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宫门内。
姬紫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来者是身着深紫色绣蟒宦官袍服的老者。
其人身形瘦削,一张脸像是上好的古玉雕成,那双眼则深邃似万古深潭。
他周身气息与这囚宫的禁锢之力隐隐相合,却又超然其上,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萧烈。
姬紫阳没想到,天子竟然将此人派了过来。
萧烈也在看着姬紫阳,他那张鲜有波澜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一抹惊容。
他微微躬身,语声平和:“许久不见了殿下。”
萧烈抬起眼,眸中闪动的精光仿佛能洞彻人心,看穿虚妄:“恭喜殿下,武道大进!十三年不见,殿下不但晋升一品,照见真神,武道意志也凝练如渊,混沌造化之法圆融无瑕,实令奴婢惊叹,殿下天纵之资,即便身处此境,亦能勇猛精进,铸就超品根基,奴婢——佩服!”
“什么超品根基?不过是一个囚徒而已。”
姬紫阳唇角勾起冰冷弧度,语含讥诮:“少说废话,你萧大珰来此作甚?怎么,我那‘父皇’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儿子了?他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还是说,终于下定决心,要赐我一杯鸩酒,或者三尺白绫?”
萧烈面色不变,从容应对:“殿下慎言。陛下乃天下君父,对殿下自有慈爱保全之意。陛下常言,望殿下于此静思己过,磨砺心性,以待将来。”
“己过?”姬紫阳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我有什么过?是碍了他强纳儿媳的路,还是挡了他那些宝贝儿子们的锦绣前程?”
他语气陡然转为极致的嘲讽,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说起来,我那曾经的太子妃,如今的皇贵妃,滋味可还香么?让他如此念念不忘,甚至不惜罔顾人伦,行此禽兽之事!”
萧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殿下,天家之事,非奴婢所能妄议。陛下行事,自有深意。还望殿下谨守本分,莫要妄动无名,以免自误。”
“本分?”姬紫阳冷笑连连,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眼神中的冰寒愈发浓重。
萧烈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面造型古朴、边缘铭刻着玄奥符文的银色宝镜。
镜面非金非玉,内里仿佛有氤氲雾气流转。他手持宝镜,对着姬紫阳微微一照。
镜面光华一闪,一道朦胧的清辉洒向姬紫阳。
姬紫阳眉头一蹙,周身混沌气流本能地微微鼓荡,将那清辉阻隔在外几分,他随即冷笑:“怎么?天子对我就这么放心不下?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之地都不放心?
还要你这堂堂司礼监掌印亲自拿着‘天照玄鉴’来窥我的底细,是怕我有一日破封而出,找他清算旧账?”
萧烈不答,只是凝神看着镜面。
只见镜中映照出的姬紫阳元神略显模糊。
萧烈暗暗心惊,姬紫阳的神念意志竟已强大至此?居然能对抗他手中上古神宝‘天照玄鉴’的窥知。
萧烈随即追加力量,使得镜中的姬紫阳元神渐渐清明。
萧烈随即发现,姬紫阳眉心识海之处,光华似乎比正常情况黯淡了一丝,有种不圆满之感。
他微微皱眉,沉声道:“殿下,您的元神不完满,应是分出了一缕神念化身!那分神不在此间,去了何处?此举,恐有违朝廷法度,更非陛下所愿见。”
姬紫阳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倒厉声冷笑,面色桀骜,满不在乎:“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了?违反了朝廷法度又如何?你去告诉天子,让他有本事现在就砍了我!他既然连强夺儿媳的事都做了,想必也不吝于赐我一死。”
萧烈摇了摇头,对于姬紫阳的强硬态度毫不意外。
他不再询问,而是再次催动手中天照玄鉴。
镜面清辉大盛,瞬时穿透了层层虚空阻隔,循着那冥冥中的一丝联系追溯而去。
片刻后,镜面雾气翻涌,隐约显露出一片地域轮廓,其方位赫然指向——
“泰天府——”萧烈低声自语后眸光一闪,已然明了究竟。
他收起玄鉴,再次向姬紫阳躬身一礼:“皇长子殿下,奴婢适才得罪了!窥探殿下隐秘,实非所愿,还请您勿要见怪。殿下神通广大,能分神化念,游历外界,奴婢亦感钦佩,只是还望殿下谨记身份,安分守己,莫要行差踏错,这对殿下,对与殿下相关之人,皆有好处。”
说罢,他转身便欲离去。
就在萧烈即将踏出囚宫大门的那一刻,姬紫阳却再次开口,语声冰冷决绝:“萧烈,你去转告我那父皇,我们父子陷入这般尴尬境地,彼此看着都嫌碍眼,倒不如干脆些,将我出继给早已绝嗣的几位堂叔,譬如已故的淮安郡王,让他尽快给我一个答复,也省得他日夜提防,我也乐得清净!”
萧烈脚步一顿,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沉默片刻后身影一晃,消失在囚宫之外的深邃黑暗中。
走出囚宫,萧烈立于那重重禁制光华之下,再次取出了那面‘天照玄鉴’。
他指尖划过镜面,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镜面不再映照眼前景物,而是变得一片幽深,仿佛连通了无尽遥远的彼方。
万余里外,京城紫宸殿内,正于御案前批阅奏章的天德皇帝似有所感,抬起了头。
一面银色宝镜,在他的眼前显化。
萧烈的身影显现于镜面中,他躬身禀报:“陛下,奴婢已查看过皇长子殿下的状况,殿下武道根基愈发深厚,混沌真神意韵圆融,隐有超品气象,进境之速,实属罕见。”
天德皇帝闻言,脸上竟毫无意外之色,只淡淡道:“他身具朕之血脉,天赋本就冠绝我膝下诸子,于囚宫内心无旁骛苦修十四载,有此成就,不足为奇。”
萧烈继续道:“此外殿下对陛下似有颇多怨望之言,言语间——不甚恭敬。”
姬紫阳那些话简直大逆不道,他不便转叙。
天德皇帝冷哼一声,并未动怒,只是眼神更加幽深。
“另外,”萧烈语气微凝,“奴婢以玄鉴观照,发现皇长子殿下元神有缺,他——分出了一缕神念化身,此刻正在青州泰天府境内。”
“泰天?”天德皇帝这次终于皱了皱眉,指节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随即一声冷笑,眼中中充满了失望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意:“这竖子被废之后,不思沉潜悔悟,反倒变本加厉地沉湎私情,这竖子心性如此不堪,如何能担家国大业?真是不堪造就!你可查一查,是谁放他出去的?”
“这很难,当时镇魔井内虚空碎裂,我过来的时候,囚宫封禁残破很严重。”
萧烈摇了摇头,随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姬紫阳最后的话原样转述:“此外殿下还与我说——请陛下将他出继给已故的淮安郡王,并望陛下尽快答复。”
天德皇帝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脸色随即铁青一片,仿佛凝结了一层寒冰,周围殿内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几乎是咬着牙,厉声低语:“出继?他这是不想认我这个父皇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怒在他眼中酝酿,天德帝周身那浩瀚如海的帝威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整个紫宸殿都仿佛微微一沉,侍立远处的宫女太监们瞬间噤若寒蝉,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这股震怒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数息之后,天德皇帝便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难测,仿佛刚才的怒火从未产生过。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传中书舍人,为朕拟旨,令青州布政使与青州镇守太监调拨银钱,于广固府建造‘思过宫’,一应规制按郡王府邸减等!还有皇长子紫阳,虽因过被废,然天潢贵胄,血脉尊隆,朕念其多年静修,武道精进,特赐恩典,册封为文安公,食邑三千户,即日迁居广固府思过宫,无诏不得擅离。
另从四大学派各抽调十位大学士,组成讲经阁,为文安公讲授圣贤之道,规劝其明心见性,修身养德,以不负朕望。”
萧烈闻言,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古井无波。
天子将废太子从镇魔井迁出,安置于青州州城。
这是有了复起太子之意?
看来这次的内库大火与禁军之变,已刺动了陛下的逆鳞。
“至于紫阳的那具分神化身。”
天德皇帝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万里之遥,看到了泰天府的情形:“他既然舐犊情深,想看着女儿,那就由他去看吧。”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还有沈修罗此女,你以后可稍微看顾一二,不必过于刻意,但也莫要让她受了委屈!唔~那个沈天与沈家,可稍加扶植。”
“奴婢遵旨。”萧烈躬身领命,镜面中的影像随之缓缓消散。
第383章 余波荡漾
暮色渐合,沈家堡内开始亮起灯火。
沈天与秦玥二人仍在忙碌,他们正蹲伏于一片新翻的沃土前,小心翼翼地侍弄着一株仅三尺余高,表面泛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铁鞭柳幼苗。
这株铁鞭柳幼苗,正是月前司马原亲自送来的十六株铁鞭柳幼苗之一。
这一个月,他都在广固城的北青书院修行。
而这些幼苗栽种又不能假于他手,沈天只能以秘法封存,以青帝凋天劫元力维持生机。
直到此刻,沈天才把它们栽种下来。
“差不多了!注意了,小玥。”
沈天轻轻拂去指尖的泥土后站起身,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
揭开后,里面是数十片不过指甲尖大小,通体翠绿欲滴,仿佛内蕴无穷生机的奇异树皮——正是他从那些通天树遗枝上薅羊毛,薅下来的树皮。
秦玥站在一旁,美眸中带着好奇与专注,看着沈天的动作。
沈天凝神静气,指尖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芒——那是一缕极其精纯的青帝之力。
他手法快得惊人,拈起一片青帝树皮,精准地贴合在一株铁鞭柳幼苗主干上预定好的位置,随即青芒微吐,那树皮竟似活物般,边缘生出无数细若毫毛的翠绿根须,悄无声息地嵌入铁鞭柳的树皮之下,两者接触处光华流转,瞬息间便严丝合缝,仿佛天生一体。
嫁接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秦玥当即浇上了一勺同春露,随后又结出了法印,调动六合天元阵的力量,为铁鞭柳提供灵力。
令人惊异的是,随着这片青帝树皮的嫁接成功,沈天几乎不假思索,便引导着那株幼苗的根系生长,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天地至理的角度,深深扎入下方的泥土,精准地刺入地底那条蓬勃跃动的八品木系灵脉的几处关键节点。
很快,这株幼苗的根系就与地底木灵脉产生了玄妙的联系。
那些肉眼难见的地脉灵气,似受到召唤的溪流,欢快地涌入这些幼苗的根系;而幼苗本身因嫁接青帝树皮而蕴含的那一丝青帝之力,也反过来滋养、梳理着地脉,使其运行更为顺畅、凝练。
彼此呼应,几乎融为一体,相互强化增益,相互成就。
一直负手立于不远处,冷眼旁观的姬紫阳,眼中再次掠过一抹惊讶。
他想这座堡内的八株铁鞭柳与杀人藤,能与地脉结合得如此完美,绝非偶然。
世所众知,灵植栽种得当,确实有蕴养、提升木系灵脉之效,但前提苛刻:首先此地本身需有灵脉根基,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其次需要经验极其丰富、手段高明的灵植大师,方能引导灵植根系与地脉灵机沟通,因势利导,达成良性循环。
然而沈天方才的举动,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此子没有任何测量、推演的过程,仿佛天生便知晓脚下这片土地的灵脉走向、强弱节点,清楚每一株铁鞭柳的根系该如何延伸,插入何处才能最大程度地汲取灵脉之力,同时反哺地脉。
那种信手拈来、浑然天成的姿态,绝非任何技艺或经验所能解释。
“这就是青帝眷者的权能吗?”姬紫阳心中暗忖,“对天下木属、地脉生机,有着近乎本源的亲和与掌控?”
待到沈天将这最后一株铁鞭柳幼苗旁的土壤轻轻压实,姬紫阳才缓步上前,
他背负双手,姿态傲然:“今日,司礼监掌印太监萧烈去见了我那本体,皇长子姬紫阳。”
沈天动作微顿,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疑惑地抬眸看他:“哦?然后呢?”
姬紫阳见沈天装糊涂,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哂。
心道这小子既然不怕被我这废太子的身份牵连,自认能顶住随之而来的风波,那我也懒得点破。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声淡然地问:“方才那个都知监的小太监,与你耳语良久,是说了些什么京城趣闻?”
沈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道:“说是京里不太平。御马监的内库前几日莫名起了大火,烧毁库房数十座,损失惨重;紧接着,神武、神策诸军以及腾骧四卫的将士竟因丹俸发放问题,聚集宫门,险些酿成兵谏。幸而家伯临危受命,持陛下明旨与尚方宝剑,迅速筹措丹药平息了军心,又协同北镇抚司严查此事,如今京城局势已初步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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