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421节
崔天常与苏文渊此刻脸上虽无丝毫表情,心中却皆是万分焦虑。
这三日间,泰天府通往临仙前线的军资转运几乎陷入瘫痪!
所有经办官吏几乎被一网打尽,账目封存,调度文书无人签署画押。
两日前又有一批四万五千石军粮、四十八万符文箭矢自泰天码头启运,结果漕船却至今泊在岸边。
更有前线催要的五百架床弩配件,因武库司库被抓,连出库手续都无法办理,只能堆积库中。
临仙战事吃紧,每日消耗巨大,这条补给生命线每中断一刻,前线的压力便增大一分,此事实在是拖延不起,他们三人必须快刀斩乱麻,将此风波压下,让一切重回正轨。
“今日召集诸位,所为之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数。”
崔天常声音沉缓,打破了堂内的寂静:“泰天府近日接连抓捕府衙官吏,致使军资转运阻滞,影响临仙前线战事,本官欲知缘由,还望诸位坦诚以告。”
石迁率先踏出一步,拱手道:“启禀崔大人,下官奉命查办青州武库旧案,人证物证指向孙茂,依法将其拘拿问讯。至于齐千户等人后续所为,下官并不知情,亦与东厂无关。”
齐岳随即出列,声音洪亮:“回禀钦差大人!卑职等人抓捕陈望、燕弘、白荣等一干涉案官吏,乃是因其贪墨军资、勾结地方、侵吞国帑,罪证确凿!
卑职手中有账本为凭,其上时间、人物、数额、流向,记录得清清楚楚!卑职等乃依法行事,为国除蠹。”
魏非与徐洪也同时拱手,沉声道:“卑职等奉命协查,所见账目触目惊心,涉及粮仓以次充好、武库偷梁换柱、漕运虚报价格等诸多弊情,事关军国大事,不敢不查,不敢不办!”
崔天常听着双方都义正词严,咬死了‘依法办事’这四字,不由将眉头深深锁起。
他与身旁的苏文渊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这几人言辞凿凿,冠冕堂皇,若强行以势压人,必留人口实,于法理有亏,也会为他二人未来官途留下隐患。
沉吟片刻,崔天常对苏文渊低语两句,随即朗声道:“此事牵涉颇多,于此大堂之上难以尽述,沈爵爷,还有齐千户、魏副千户、徐副千户,请随本官至偏厅一叙,还有温将军,杜将军,谢监正,王镇抚使,也请一同前来。”
片刻之后,左偏厅内,此间气氛依旧紧绷,暗流涌动,但比之外堂少了几分剑拔弩张。
崔天常与沈天分宾主落座,齐岳、魏非、徐洪、谢映秋、王奎等人则或站或立,孙茂也被带了进来,站在一旁。
“沈爵爷,”崔天常看向沈天,语气缓和了许多,“临仙前线,军情如火,魔军攻势如潮,将士们每日都在浴血奋战,泰天府乃后勤转运枢纽,如今因官吏系狱,粮秣军械堆积难运,长此以往,前线恐生变故!”
他不但言辞恳切,且神色至诚:“爵爷!此乃关乎青州安危,乃至国本之大事,还望爵爷以大局为重,暂且搁置争议,先让涉案官吏各归其位,恢复转运,一切待战事平稳后再议,如何?”
沈天却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悠然品了一口,没做回应。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崔天常说的军国大事与他毫无干系。
大局?
我沈家的羽翼爪牙,都被石迁给逮光了,你跟我说什么大局?
崔天常看着他这般姿态,心中不由暗暗感慨。
这沈天,早已非昔日那个依靠其伯父沈八达荫庇,在地方上胡作非为的阉党纨绔了。
如今的沈天,爵封县子,圣眷正隆,自身武道强横,麾下兵强马壮,更与京中沈八达遥相呼应,在地方上已成盘根错节之势。
其根基之厚,羽翼之丰,权势之盛,已足可在青州这片土地上,与自己这等朝廷钦差、封疆大吏分庭抗礼,再非可以随意拿捏之辈。
见沈天不语,崔天常只得退一步,提出折中之策:“若爵爷仍有疑虑,这般可好?孙茂知府等人,可暂以戴罪之身,出来处理公务,确保军资转运畅通无阻。
其涉案之事,由本官亲自监督查办,定秉公处理,绝不容东厂私下刑讯逼供,栽赃陷害,如此,既全了朝廷法度,亦不误前线军机,爵爷以为如何?”
沈天闻言,嘴角微勾,正要开口。
不料一旁的孙茂却抢先一步,躬身道:“崔大人!下官愿依大人之言!”
他抬起头,眼神竟异常坚定,声音嘶哑清晰:“下官自知清白,绝未做过石迁所指控那些贪墨军资、祸乱朝纲之事!石迁所为,实乃构陷!下官手中亦有证据可自证清白!只要东厂不再行那栽赃逼迫之举,下官愿配合任何调查,经得起任何彻查!”
沈天略显讶异地瞥了孙茂一眼,似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他随即轻笑摇头,放下茶盏:“孙大人既有此心,本爵自然乐见。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齐岳等人,“那些因贪墨军资被抓的官员,难道就这么轻易放了?不做任何处置?若如此,齐千户他们此番辛苦抓捕,岂非成了无的放矢,滥用职权?朝廷法度,威严何在?”
崔天常目光一凝,看向沈天:“那依爵爷之意,该当如何?”
沈天好整以暇地道:“孙大人的案子要彻查,那么这些蠹虫的案子,自然也要彻查,而且要查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才好。
为确保公允,除了崔大人您亲自监督外,沈某还想推荐两位素有清望、精通律法之人,参与此案的监督审理。”
“哦?”崔天常眉梢一扬:“不知爵爷属意何人?”
“原御用大学士,致仕后于文安公府上讲学的林文靖林老先生,以及现任南天大学士,亦在文安公府兼任讲席的周慕贤周大人。”沈天缓缓报出两个名字。
崔天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自然知道这两人,都是学问渊博、武道强横之士,近日更被天子钦点,入文安公府上的讲经阁,给文安公讲学。
崔天常只略一思忖,便重重点头:“可!便依爵爷所言。林老先生与周博士皆为清流典范,有他们参与监督,本官亦觉安心。只望此事能速速了结,让泰天府早日恢复正常,前线将士方能无后顾之忧!”
此时他已别无选择。
临仙前线催要物资的文书,现在就如雪片一样发入他的钦差行辕,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恢复泰天府的运转。
几乎在崔天常对沈天点头的同时,另一间偏厅内,苏文渊也收到了崔天常的神念传讯。他眼中精光一闪,原本端坐的身姿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以石迁为首的众人。
“石镇抚使,诸位,”苏文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崔大人与沈爵爷那边已有共识,为解前线燃眉之急,孙茂知府及其余涉案官吏,皆需即刻以戴罪之身,返回岗位处理公务,确保军资转运畅通无阻。”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凝重,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珩、燕北行等人:“至于尔等族人,亦同此例,眼下临仙战事重于一切,个人得失必须让位于国事。
他们可暂复原职,戴罪办差,全力保障后勤转运不失。待战事稍缓,其所涉案件,崔大人自会同林、周两位学士,秉公审理,其间功过,届时必有公论——有功,可酌情折罪;有过,则依法追惩,绝不姑息!”
石迁站在众人之前,面色阴沉如水,眼皮微垂,努力压抑眸中翻涌的怒意与冷光。
陈珩、燕北行闻言则是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惊惧,为难与怒火。
他们自家知自家事,那些族人贪墨都是真的,哪里都经得起查?
“诸位!此事关乎临仙战局,关乎青州存亡,乃至关乎国朝体面!”
苏文渊此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之气:“本官与崔御史心意已决,绝不容军国大事因尔等私心龃龉而耽搁!望诸位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督促族人尽心王事,莫要再行差踏错。否则,数罪并罚,悔之晚矣!”
石迁长吐了一口浊气:“苏布政使既如此安排,咱家无异议,东厂会即刻将孙茂及相关案卷移交崔大人,只望这些案子,真能如大人所言,秉公办理。”
他知道事已不可为,强行硬顶只会让自身处境更加被动。
苏文渊神色淡淡的一颔首:“这是自然,国法如山,岂容儿戏?本官与崔大人自有分寸。”
随即,他再次以压迫性的目光扫过陈珩、燕北行等人:“堂下诸位,当无异议?”
他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毫不在乎。
他不到不得已,也不愿得罪这些地方上的三四品世族,但相较于石迁背后的屠千秋,京中如日中天的沈八达,还有现在十万火急的军情,这些人又不是那么紧要。
第446章 格局
沈天从钦差行辕出来时,王奎亲自将他送出门外。
这位锦衣卫副镇抚使走在沈天身侧,步伐不快不慢。
待走到衙门外的石阶下时,王奎脚步稍顿,侧过脸看向沈天。
他眼神颇为复杂,沉默片刻后才语带感慨地开口:“沈少好手段。这一番连消带打,既救出了孙茂等人,让石迁那厮进退维谷,又顺势惩戒了陈、白、燕几家,震慑以儆效尤——进退有据,狠辣果决,老哥我今日算是开眼了。”
王奎说到此处,欲言又止,最终却是摇了摇头,没将后半句说出口。
只是此番着实惊险,若真因此耽搁了前线军资转运,导致临仙战局崩溃,不单那几十万将士性命危殆,便是他与崔天常、苏文渊等人,恐怕也要被朝廷问罪,轻则丢官,重则入狱。
沈天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洒然一笑:“不得已而为之罢了,世道如此,若不心狠一些,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王奎闻言非但不以为忤,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激赏。
他久在朝堂,深知朝中政斗是何等险恶。
便是那些门阀出身的贵人,若想在朝中站的长久,也绝不能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沈天这般年纪,便能以雷霆手段破局,既护住自己羽翼又顺势反制对手,其政治天赋实属罕见。
沈天此时从袖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好的信笺,递了过去:“对了,世兄,这是金氏商行等几家,于落霞镇暗中囤积的一批粮草、箭矢、药品清单。数量约莫够十万大军一月所需,若前线真有急需,或可解燃眉之急。”
王奎接过信笺,拆开扫了两眼,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那清单上所列物资,不仅品类齐全,数量庞大,更难得的是存放位置极其讲究——落霞镇紧邻临仙郡,却又不在主道之上,既便于快速调运,又不易被敌军探知。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间已带上了几分钦佩,郑重朝沈天一拱手:“多谢老弟!前线军情如火,你能在纷乱之中仍留此后手,顾全大局,老哥我——感激不尽!”
王奎这话说得诚挚,沈天预备的这批物资,确实能解临仙府战线的燃眉之急。
沈天此举,非但显其心细,更见其格局。
王奎心中对沈天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行事,虽略显酷烈,却不失章法,有大局观——未来定可成皇长子殿下一大助力。
他正欲转身离去,沈天却忽然咦了一声,眉头微蹙。
他看向自己袖中,里面隐有百余点惨绿色的微光透出,细细看去,竟是那套幽璃夫人的魂炼符宝‘玄阴戮魂针’,此刻正在微微震颤,针尖齐齐指向东北方向——那正是泰天府城最为繁华的街市区域。
沈天自从得知幽璃夫人不但肉身重塑,更得魔主神恩后,便一直将此针带在身边,并以前世所修的‘仙人指路’神通时时感应,试图锁定其方位。
只是此女不知是魂体因神恩产生质变,还是身怀遮蔽气息的秘宝,往日任凭沈天如何催动神通,都如石沉大海,杳无踪迹。
可今日,这套飞针却有了动静。
——幽璃夫人竟就在这泰天府城内,且距离此地不远!
“真是好胆——”
沈天心中冷笑,今日钦差行辕高手云集,崔天常、苏文渊、王奎,石迁,温灵玉等人皆在此处,城中更有鹰扬卫与锦衣卫大量人马巡防,此女竟敢潜入城中,就不怕被围杀?
他心念微动,本想立刻以神通锁定其方位,呼朋唤友将其擒下,却忽又改了主意,转而唤住王奎:
“世兄且慢,小弟另有一事想请教。”
王奎转身:“何事?”
沈天神色如常,仿佛袖中异动从未发生:“听闻前任青州镇守太监魏无咎,勾结礼郡王逆党一案,至今仍无进展?”
王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桩案子啊——那魏无咎关在诏狱之中,嘴硬得很,口口声声说是被你我栽赃陷害,抵死不认,北镇抚司对他动了几次大刑,还请钦天监的几位大法师以幻术惑心,却始终挖不出更多口供。”
他顿了顿,语气无奈:“眼下只能确证两件事:一是他确实曾勾结妖魔,出卖青州卫军部署;二是那几封与逆党往来的书信确系他亲笔所书,除此之外,再无收获。”
沈天听罢,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世兄可曾想过——或许魏无咎与礼郡王逆党,本就没有直接勾结?”
王奎一怔:“此话怎讲?”
沈天缓缓道:“他之所以暗中相助逆党,未必是出于本心,亦可能是奉命行事,你们对他用尽手段仍无进展,或许不是他骨头硬,而是有人从中干涉,让他没法开口,也不敢开口。”
王奎眉头渐渐锁紧,沉吟道:“你是说——屠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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