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94节
她在沈修罗身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符宝——腰间那对寒芒内蕴的五品‘真幻云光刀’,价值至少五万两;身上那件六品‘流明幻光胄’,光华流转,亦值一万三千两以上;还有那件披在肩后、气息若有若无的六品‘幻遁披风’,少说也值一万二千两,这一身行头加起来,都快抵得上世家御器师的本命法器了。
宗赤瞳心里暗自吃惊。
两个月前沈家还风雨飘摇,一副要倒的架势,沈修罗一身装具也寒酸无比,连一把像样的都没有。
谁知转眼间,沈家不仅咸鱼翻身,这沈修罗竟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不过还是不如她。
宗赤瞳想到主人青州镇守太监魏无咎的吩咐,近日要谨言慎行,不得招惹是非。
青州各地武库与仓储亏空案风波未平,崔天常坐镇泰天虎视眈眈,主人的处境仍旧险恶。
且现在的沈天贵为北司靖魔府试百户,沈八达侄子,也不是她一个小小妖奴招惹得起的。
宗赤瞳不愿与沈天,沈修罗照面,冷冷地瞥了沈天一眼,就轻哼了一声,转身便拐向了另一条回廊。
主人对沈天前次强行插手,救助谢映秋一事恼怒至极,只是现在麻烦缠身,还无暇理会此子。
可等到主人腾出手来,那是一定要出这口恶气,让沈天付出代价的。
沈天也看到了宗赤瞳,却没有在意,继续往外面走。
他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去城外田庄巡视。
自从揭破金穗仙种大案,沈天已十数日未曾踏足自家田庄,心中着实牵挂。
还有新得的五千亩水田、三座茶山与七百亩桑林,也得实地查看接收,田庄那边的防御设施与防御法阵,也需尽快修葺完善。
此外新得的那片茶山有一批新茶待售,沈天还贪得无厌,想将一个月后的秋丝预售出去,所以还顺道邀请了金万两同行。
只是沈天一向胆小,哪怕王奎拍着胸脯担保,说万汇元肯定无暇他顾,沈天还是不放心。
堂堂的天下第一邪修,没死于朝廷围杀,却死在万汇元这个小虾米手里,那就太冤了。
为策万全,他动员了沈家全员,且武装到了牙齿!
不但召集三队甲士与弩手、新募的重甲队,连家丁队也算上,共一百三十人全副武装,浩浩荡荡出了城。
城门口的城卫军望见这阵仗,全都目瞪口呆。
沈府核心成员悉数在列——沈天居中,左右是气质迥异却皆引人瞩目的墨清璃、秦柔、宋语琴三女,身后跟着眼神锐利的沈修罗与沉稳如山的沈苍。
三队精锐部曲家兵人人身披崭新的八品'山纹精钢甲',符文流转,寒光凛冽;腰悬的‘三百炼符文青钢刀’,刃口青芒吞吐。
还有那些弩手,整整五十张八品‘破罡连弩’,让人心惊胆颤。
队列之中,更有新募的二十人重甲卫队,全都身躯魁梧,外套着厚重的‘磐山重鳞甲’,宛如移动的钢铁堡垒,手中巨大的‘磐山塔盾’杵地如墙,腰间挂着粗犷狰狞的‘四百炼碎山锏’,气势迫人。
即便是那队负责杂务的家丁,也是披甲执锐,眼神警惕。
总计一百三十人,有一半多是入品武修,个个气血雄壮如虎!
虽然还未经操训,步伐不够整齐划一,不过他们那沉重如鼓点般的脚步,还有甲叶摩擦碰撞发出的连绵不绝的金铁铮鸣,汇成一股低沉而压抑的轰鸣,宛如钢铁洪流碾过地面,使得路旁行人无不色变,纷纷退至道旁,满眼皆是震撼与敬畏。
等到这支部曲家兵开到田庄,又引起了一番骚动。
庄户们远远望见这支杀气腾腾、装备精良的队伍扑过来,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前面的那位是沈天,这才放松下来。
这支队伍如同一条披挂着钢铁鳞甲的巨蟒,沉重地碾过通往沈庄的土路,最终在田庄入口处停了下来。
此时沈家庄户都纷纷从田里,还有那些低矮的屋舍里探出头来,或干脆走到路边张望。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瞠目结舌,只见一百三十名壮汉肃立,他们不但人人披甲,且那些甲胄看起来就很精良,不但在秋阳下反射着冷硬幽光,还萦绕着淡淡的符文荧光。
尤其那二十名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甲卫队,连在一起仿佛成了一条钢铁城墙。
“老天!这是,是沈少的私兵?”
“乖乖,全是上好的符宝甲胄兵器!这得花多少银子?”
“这阵仗,比府城的城卫军看着都吓人!”
“我们沈少这是发达了!前一阵子这镇里不是传言,说我们沈家快倒了吗?”
“快看,少爷身边那几个女眷,啧啧,果然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低低的惊叹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在庄户人群中此起彼伏。
他们震惊过后,眼里都现出兴奋之色,只觉与有荣焉。
到了沈庄,秦柔与秦锐就护着妹妹秦玥,开始沿田埂勘察地形与地下灵脉。
秦玥手中拿着罗盘,不时蹲下记录着什么。
沈天则带队继续往前走,去看自己新得的田地。
让他微感意外的是,就在他们进入那座名叫张村的村庄时,沿途竟也涌出了许多的村民。
这些新归沈家的佃户挤在田埂路旁,脸上都含着好奇、期盼,甚至是热切的神色,远远地就朝着沈天一行人张望。
待沈天策马走近,这些人脸上又堆满了真切的笑意,七嘴八舌地喊着‘沈少爷好’、‘给少爷请安’。
这夹道欢迎的架势,让沈天心中纳罕。
‘沈天’在泰天府素以纨绔恶霸闻名,又是阉党子侄,这些百姓怎会如此热情?
他原以为这些庄户会吓到躲入屋子里瑟瑟发抖。
他勒住马缰,侧头看向身旁骑马随行的沈苍,眼神疑惑:“老沈,这是何故?这些人似巴不得成为我沈家庄户?”
沈苍一声郎笑,他微微躬身,压低声音道:“少主有所不知,此地原主张家也就是七十年前出了位御器师,这才发迹的,延续至今不过三代,底蕴不足,他们拿下这片田庄后自然拼命压榨,不但佃租高达六成,还各种克扣,而我们沈庄,自大少那时起,定下的规矩便是五成租子。”
沈苍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期盼的佃户:“官府那边也都知晓我们沈家的根脚,那些繁杂的苛捐杂税、摊派劳役,轻易不敢往我们沈庄头上派,这些张村的百姓想必都清楚,知道我沈家一来,他们头上的担子就能轻上几分,日子更好过。”
所以少主在外虽然名声狼藉,被人骂作‘小太岁’,‘小霸王’,可在这片属于沈家的土地上,人心却是齐的,都向着沈家。
这些土里刨食的庄户最是务实,谁能让他们少交租子、少受盘剥,谁就是好主家。
名声?那都是虚的,与他们无关。
沈苍又抬手指了指山谷对面一片郁郁葱葱、规模远大于沈家新得产业的连绵山坡和田野:“此外,他们以往最大的苦处是费家。”
“费家?”沈天目光顺着沈苍所指望去,那片土地显然经营得极好,水田如镜,茶山叠翠,桑林茂密,规模宏大,“费玉明家?他们家的田也在这边?”
沈天的记忆里面居然没这事——
“正是,他们家有三成的产业在此。”沈苍点了点头,也往对面看了过去:“对面那一片全是费家的,水田一万一千亩,整整一百一十顷!另有九座上等茶山,茶田共一万二千亩,桑林二千四百亩,甚至还有五百亩精心侍弄的桃林,这片山谷里,除了我们沈家新得的这一片和我们原有的沈庄,其余所有田地山林,尽归费家所有!”
沈苍的声音沉了下来,继续道:“这条山谷里只有一条小河,往年每逢用水紧张的时节,费家就会截流取水,先满足自家田地,使得下游张村的水渠常常干涸见底,因费家家大势大,又有数位资深御器师坐镇,张村的人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不过费家从不敢将这套手段,用到我们沈庄头上。”
沈天眼中闪过一丝异泽,轻轻‘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两山之间的小河上,目光在自家新得的田产与对面费家那庞大得令人咋舌的产业间缓缓移动,若有所思。
他发现张家可能是没钱买金穗仙种,田里种的都是正常的水稻,至于费家,他们的田里也不是金穗仙种。
第101章 灵脉
沈天一行人马继续踏过张村的田埂,使得尘土翻扬。
新得的田产虽不如沈庄原有田地那般整齐划一,却也沟渠分明,禾苗青翠,可见这里的庄户是用心侍弄了。
沈天在马上目如鹰隼般四面扫视,将这片新纳入沈家版图的土地细节尽收眼底。
沈天的视线随即落在了一片颇为广阔的坡地上。
这片坡地地势相对平缓,土壤呈深褐色,夹杂着些许砂砾,上面长满了低矮的野草和灌木丛,与周围规整的水田、葱郁的茶山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沈。”
沈天勒住马缰,抬鞭指向那片荒地,神色不解:“此间地界毗邻河道,地势也算平缓,应可引水灌溉。这些地是怎么回事?瞧着也是膏腴之土,为何闲置荒废,未曾开成水田?”
沈苍驱马上前半步,顺着沈天所指望去,沉声解释:“回少主,此间田亩图籍,乃是沿袭大虞太祖开国时勘定之数,共计五千亩,其后一千九百余年间,官府虽有清丈,从未改动过。
张家家主不过一介寻常六品御器师,无官身傍体,更无深厚门路,唯恐私自开垦会触动擅改田制之罪,引来胥吏盘剥乃至官司缠身,所以不敢逾矩,任其荒芜。”
沈天闻言眉头微蹙,随即舒展:“这几天就组织人手,把这片地开了!”
他知道大虞太祖开国时的情况,那时泰天府人少地多,只拣那些最方便最肥的地开垦。
这是大虞朝的老问题了,各地许多田地就是因这缘故一直荒着。
不过他却不在乎官府。
“工料费用,全由府里承担!不必吝啬,务求平整顺畅,沟渠通达。眼下节气种粮已晚,正好先种上苜蓿!”
他见沈苍及旁边几个庄头管事面露疑惑,便详细解释道:“此物乃天然绿肥,其根深扎可松土蓄水,茎叶繁茂可覆盖地表,保墒抑草。待其长成,翻耕入土,腐化之后,最是肥田养地,能增田力,祛除土中瘴疠湿气,使来年种稻,禾苗更壮,籽粒更丰,比之单靠生石灰、草木灰强上许多,且成本低廉,惠而不费。”
与此同时,他在心中快速估算:“依我看,这片坡地,精心开垦下来,足可增良田一千五百亩有余!如此,便需新增七十五户佃农方得妥善耕种。”
他转向沈苍,问道:“庄子里,可有那些丁口众多、兄弟子侄成年的户头?问问他们是否愿意分家出来,佃种这新开的田地?府里可按老规矩,头年免三成租子,助其安家。若庄内人户不够,便从外面稳妥的流民或邻近村镇招募些老实勤恳的进来,务必尽快将田地种上,莫要荒废了这肥田的时节。”
他心里想这田还是太少了,养兵靡费巨大,按他前世经验与当世常理,五户殷实佃农方能稳定供养一名九品阶位家兵所需的粮饷、器械维护、丹药损耗。
可现在哪怕加上这七十五户,沈家名下佃户也只有五百九十五户。
而如今沈家部曲家兵已逾百人,且他先后雇佣八品武修达二十余人,消耗数倍于九品武修。
这点田亩和佃户,还是远远不够啊!沈家的根基仍需夯实。
随后,沈天翻身下马,不顾田埂泥泞,亲自步入一片田中查看,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指尖摩挲,又凑近细嗅,闻到土腥味中隐约混着一丝生石灰与草木灰的气息,
“这田里,也撒过生石灰与草木灰?”沈天抬眼看向旁边几个神色有些怯生生的农户。
一个穿着相对整洁,像是张村庄头模样的中年汉子连忙上前,躬身答道:“回少爷的话,这里是撒了生石灰!前阵子见沈庄的田地收成真好,我们瞧着眼热,便学着沈庄的法子,撒了些生石灰与草木灰,只是,只是我们这些家里不宽裕,撒得少,怕没什么用处。”
“有心了。此法确有效验,只是需足量,且非一蹴而就。待新田开出,紫云英种下,府里会统一调配石灰、草木灰乃至更有效的肥料,按需分发,尔等按规程施用便是,好生侍弄,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沈天又看向旁边的桑林:“这桑林也撒过药?你们哪来的钱?”
他眼神有些惊奇,张家两个月前就没法管事了,这片桑树居然没毁于桑蠹。
几个跟过来的沈庄庄头闻言,神色却立时尴尬起来。
还是那张村庄头大礼拜倒:“是沈庄乡亲将他们余下的药液匀给了我们,我们张村上下皆感激不尽!不过沈庄剩下的药不多,这些桑树虽然活了下来,叶子的涨势却不太好。”
沈天微微颔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无妨!都是乡里乡亲,正该友爱互助,稍后我再让人送点药过来,可以稍稍弥补桑林元气。”
他语气平和,带着鼓励,让那十个原本紧张的农户庄头神色顿时松缓下来,眼神发亮。
墨清璃并未下田,她站在不远处略高的田埂上,一袭素白衣裙在秋风中微微拂动。
她静静地看着田垄间那个不顾尘土,专注与庄户交谈的沈天,清冷的眸子有些怔忡。
眼前的沈天,与她记忆中那个飞扬跋扈、只知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他神情认真,言语间对农事竟也颇为精通,对庄户的态度虽带着主家的威严,却并无苛责,反而透着一种务实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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