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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98节

  沈天已直起身,转身往门外走,才刚迈步,丁和就语含疑惑地开口:“沈少!指证费雷钧,光凭我空口白牙不行!人证物证呢?没有证据,按察使司与锦衣卫的人岂会信我?”

  沈天脚步未停,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含嘲弄:“不需要,你只需要在堂上,把你的‘供词’咬死就行。”

  牢门关上,沈苍撤去了罡气护罩,沈修罗也收起了幻术。狱丞连忙迎上来,小心翼翼地引着沈天往前走。

  直到三人走出了府衙,沈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低声问道:“少主,那丁和说的也不无道理,费雷钧在泰天府乃至青州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活动能力极强,若无真凭实据,仅靠丁和一人攀咬,恐怕难以将其定罪。”

  沈天闻言,洒然一笑,反问道:“老沈,你仔细想想,金穗仙种一案,祸及青州,震动朝野,捅破了天,结果在泰天府这边折腾了这么久,只抓住丁和这么一个小人物定罪,你觉得上面会满意吗?那位崔御史与北司的王千户,会就此善罢甘休?”

  沈苍一愣,若有所思。

  “更何况,”沈天目光扫过府衙威严的屋檐,眼神洞悉世情:“此案坑害了泰天府多少世家权贵、富户耕农?他们的损失谁来赔?怒火谁来平?丁家这点微薄的家底,塞牙缝都不够,怎么够分给那些嗷嗷待哺、等着补偿和泄愤的苦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正笼罩在一片瓢泼大雨之中。

  雨幕如织,将天地染成一片灰蒙。

  某条幽深僻静的小巷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听雨轩”茶馆二楼雅间内,却是温暖干燥,茶香袅袅。

  沈八达一身低调的藏青色常服,并未着蟒袍,但久居高位养成的深沉气度依旧迫人。

  他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来客。

  对面坐着一位身着三品绯袍、绣孔雀补子的中年官员。

  此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深邃内敛,开合间精光隐现,他端坐的姿态如同山岳般沉稳,周身虽无罡气外放,但那股渊渟岳峙、引而不发的气势,无比清晰的昭示,这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御器师!

  此时如果有刑部的官员在此,就会认出正是他们的上官——刑部左侍郎,林文远!

  雅间内只有雨打屋檐的沙沙声。

  林侍郎端起面前温润如玉的白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沈公公果然爽快!那么您所托之事,林某也心中有数了。”

  他声音不高,带着文官特有的平和温润,从容不迫,字字清晰:“费家牵涉金穗仙种大案,荼毒黎庶,动摇国本,罪证确凿,天理难容。数日之内,刑部的文书便会下达青州按察使司,定会督促地方,秉公执法,严惩首恶,以儆效尤,给朝廷和青州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八达闻言,同样笑容温和地举起了手中的茶杯,向林侍郎微微一拱:“如此,便有劳林侍郎了,林侍郎所交代的‘那件事’,咱家也会尽快办妥,必不叫林侍郎失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此时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第105章 你就是主谋

  六日后,青州按察使司衙门。

  肃穆的公堂之上,空气仿佛凝固,堂下衙役如林,手持水火棍,腰佩朴刀,个个屏息凝神,威严肃杀。

  堂前正中,端坐着青州按察使左承弼,他身着三品绯色官袍,前胸绣着象征司法威严的双孔雀补服,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不见波澜。

  久居高位统摄一州刑名的气势,无需刻意彰显,便已如无形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牌,目光扫过堂下,平静中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左承弼左侧,坐着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钦命巡按青州武备的崔天常。

  他依旧是一身清冷威严的青色獬豸官袍,腰背挺直如松,面容冷峻,目光如电。那身官袍仿佛自带一股森然寒气,将他与周遭的燥热隔绝开来。他端坐如钟,眼神锐利地锁定着堂下众人,如同一柄随时准备出鞘斩断邪佞的利剑。

  右侧则是北镇抚司千户王奎,他虽未着飞鱼服,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身铁甲。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刀刻般棱角分明的脸上满含冷峻之意。

  堂下两侧设有座位。

  右侧首位坐着涉案的费家家主费雷钧,他虽身陷嫌疑,却仍是御器师与朝廷从五品高官。

  他一身锦袍,脸色略显阴沉,目光低垂,仿佛在沉思,但他时不时的往左侧靠前的位置看过去,双手则紧抓扶手、指节发白。

  费雷钧目试之处,正是揭破金穗仙种案的关键人物,北司靖魔府试百户沈天。

  他一身玄色劲装,气度沉稳,眼神平静如水。

  虽然费雷钧时不时地往他看过来,目光阴冷怨毒如同淬毒冰锥,他却恍若未见,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公堂上的陈设,仿佛置身事外。

  提审开始,按察使左承弼语调威严,字字清晰,开始按流程讯问跪在堂下的重犯丁和。

  问题一开始就是围绕着金穗仙种的来源、散播渠道、与“血手”万汇元的联络方式等关键细节展开。

  费雷钧听着按部就班的讯问,心中稍定,甚至微微侧目瞥了一眼丁和,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警告,与事不关己的漠然。

  此案已在数日前被他运作得尘埃落定,丁和这个替罪羊背一个罪也是背,三五个也是背,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就在左承弼问及泰天府金穗仙种源头与主要推动者时,异变陡生!

  跪伏在地、气息萎靡的丁和,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之色。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指向端坐的费雷钧,声音嘶哑却如惊雷炸响:

  “大人冤枉!小人只是个小粮商,哪有胆量、哪有本事做这等泼天大案的主谋?!泰天府的金穗仙种,真正的主使者,就是他——费家家主费雷钧!是他勾结万汇元!是他费家一手主导散播!小人—小人只是被他威逼利诱,不得不从啊!大人明鉴!所有证据,所有源头,都指向费家!小人愿与他对质!”

  轰——!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整个公堂瞬间死寂!

  费雷钧脸上的镇定和漠然瞬间凝固、碎裂!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足瞬间冰凉!

  “丁和!你—你敢血口喷人!!”费雷钧目眦欲裂,指着丁和的手剧烈颤抖,声音因极致的惊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变调。

  他完全无法理解,丁和怎么敢?!他怎么敢在这公堂之上、在左承弼面前翻供攀咬自己?!自己明明承诺了保他家女眷与一个堂侄平安!

  费雷钧的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猛地转向按察使左承弼。眼神中充满了惊惶、质问与求助。

  这个月,他可是往左府送了将近三十万两雪花银!他们也是昔日的同窗好友!左兄一定会将丁和这疯狗般的攀咬压下去!一定会!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左承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心却猛地沉入了万丈深渊。

  左承弼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有无奈,有惋惜,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随即就被漠然与冷意取代。

  左承弼的脑海中闪过刑部加急发来的措辞严厉的公文,上面的‘朝野瞩目’、‘务必深挖首恶’等等字迹尤其凌厉;闪过崔天常那如冰似剑、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更闪过王奎背后所代表的北镇抚司那令人胆寒的威势。

  这三方压力,任何一方单独施压,他或许都能看在情分和银钱上,为费雷钧周旋一二。

  但如今三方齐聚,目标一致指向“深挖主谋”,他就必须深究费雷钧,用以平息众怒,给朝廷、给青州百姓、给那些损失惨重的世家富户一个足够分量的交代。

  左承弼心里微微地叹了口气,这费家——完了!

  “肃静!”左承弼的声音更加威严,语调冰冷,“丁和,你所言可有实据?公堂之上,攀诬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丁和此刻已是豁出去了,磕头如捣蒜:“大人!小人句句属实!费家行事周密,小人虽无铁证在手,但费家粮行的进出账目、与州城‘金穗斋’的隐秘交易、以及府中核心管事,皆可查证!费雷钧就是主谋!请大人明察!”

  左承弼不再看费雷钧那愤懑惊愕的眼神,目光扫过崔天常和王奎。

  崔天常面无表情,眼现凝思之色,王奎嘴角则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左承弼深吸一口气,沉声宣判:“费雷钧!丁和当堂指证,你涉嫌勾结邪修万汇元,主导散播金穗仙种,祸国殃民,罪大恶极!嫌疑重大,不容轻忽!着即刻将费雷钧收押入狱,严加看管!同时——”

  他目光转向王奎,“有劳王千户,即刻率北司缇骑,搜查费家大宅,务必查清所有涉案证据、账目、书信往来!掘地三尺,也要将实情查明,以证其罪,亦或还其清白!”

  “左大人——!!!”

  费雷钧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如同濒死的野兽。左承弼的话语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劈碎!

  他不能置信地看着左承弼,又猛地环视满堂官员——知府、同知、通判,那一张张平日里或亲近、或敬畏的面孔,此刻竟都如同戴上了冰冷的面具,眼神冷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看死人般的怜悯!

  一瞬间,费雷钧全都明白了。

  不是丁和疯了,是所有人都希望他死!希望费家倒下!希望瓜分费家这块肥肉!

  朝廷需要一个够分量的“主谋”来结案,那些损失惨重的权贵需要一个够肥的“罪魁”来泄愤赔偿!费家,无论有没有铁证,都已经成了那个被选中的祭品!脱身?已成痴心妄想!

  “你们~你们好狠!!”费雷钧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一股滔天的恨意和绝望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既然横竖是死,那就拉一个垫背的!

  他怨毒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端坐一旁、神色平静的沈天!若非此子揭破仙种案,也是这竖子,杀了玉明!!

  “沈天小贼!给我死来!”

  费雷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体内被压抑的罡气轰然爆发!他腰间一枚墨玉貔貅佩饰骤然亮起刺目的乌光,瞬间化作一面缠绕着黑色煞气的狰狞鬼首盾牌护住身前,同时他右手一翻,一柄通体赤红、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焚狱剑”凭空出现,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热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疯狂的火流星,不顾一切地直扑沈天!

  其势之猛,之决绝,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放肆!”崔天常眼中寒芒暴涨,怒喝如惊雷!他端坐不动,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湛蓝色冰河剑气,后发先至,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精准无比地斩向那道火流星!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霜。

  几乎同时,王奎也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沈天侧前方。腰间绣春刀“沧啷”出鞘半寸,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刀罡匹练般横扫而出,带着尸山血海的惨烈杀伐之气,直取费雷钧腰腹!刀罡未至,那股斩灭生机的锋锐已让旁观众人遍体生寒!

  左承弼反应稍慢半拍,但也立刻出手。

  他手中那枚一直把玩的玉牌脱手飞出,瞬间化作一方巨大的、刻满律令符文的“镇法印”,带着堂皇正大的镇压之力,朝着费雷钧当头罩下!

  费雷钧这搏命一击,借助自身法器的威能,爆发出的威力直逼四品巅峰!狂暴的火浪与煞气瞬间充斥公堂,离得近的衙役被气浪掀飞,桌椅崩碎!

  然而,他面对的三人实在过于强大!

  崔天常的冰河剑气乃东天学派秘传,威力远超同阶,瞬间冻结了焚狱剑大半烈焰,剑气余势不减,撞在鬼首煞盾上,发出刺耳的冰裂声,盾面乌光急剧黯淡!

  王奎的血色刀罡更是北司秘传的杀伐之术,凶戾无匹,狠狠斩在煞盾侧面,“咔嚓”一声,竟将盾牌斩出一道深深裂痕!

  左承弼的镇法印随后轰然落下,磅礴的镇压之力如同山岳压顶,彻底碾碎了费雷钧最后的气势!

  噗!

  费雷钧如遭重击,护身罡气瞬间破碎,口中鲜血狂喷,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焚狱剑脱手飞出,插在地上兀自燃烧。那面鬼首煞盾哀鸣一声,化作黯淡玉佩缩入他体内。

  “跪下!”王奎一声冷喝,身形再闪,已到费雷钧身后,一脚狠狠踹在其腿弯处。崔天常的冰寒剑气也如同枷锁般缠绕而上。

  砰!费雷钧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上,被死死镇压,跪倒在地!而他跪倒的位置,距离沈天的座位,不过三步之遥!

  沈天由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更未曾起身避让。直到费雷钧被镇压跪倒在他面前,喷出的鲜血几乎溅到他靴尖时,他才微微垂眸,仿佛才注意到眼前这头疯狂的困兽。

  他掸了掸玄色劲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容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王奎和崔天常力量死死压住、兀自挣扎嘶吼、眼中充满无尽怨毒的费雷钧,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此时已有几名锦衣卫百户手持刻满符文的沉重镇元钉和特制锁链围了上来。

  他们动作迅捷狠辣,七根镇元钉精准无比地穿透费雷钧的琵琶骨、丹田、双膝、双踝!

  乌沉沉的锁链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而上,瞬间锁死他全身关节和残余元力。

  费雷钧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彻底瘫软下去,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刻骨的仇恨,死死盯着沈天。

  尘埃落定。

  王奎收刀入鞘,走到沈天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沈老弟受惊了,先前我不是说了许你一桩好处,现在正好兑现。稍后把你府上最能打的三队部曲拉过来,带上家伙,跟我去费家走一趟!”

  三刻时间后,费家大宅。

  这座往日里门庭若市、雕梁画栋的泰天府准四品豪门,此刻已被肃杀之气笼罩。

  王奎亲率麾下六百北司锦衣卫缇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势不可挡地撞开了费家那象征权势的朱漆大门!沉重的马蹄踏碎青石板,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玄甲森然,绣春刀雪亮,所有缇骑眼神冰冷,行动迅捷如风,分工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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