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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妖踪 第3节

  这便是鬼魅幻术的可怕之处,但对心智坚定之人,或是有了防备,用处都会大打折扣。

  白无相心神沉入腹中,那颗被凡人称作“养尸珠”的异宝闪烁起光芒,吸收着四周的怨力,随后在他心神中传入了一道妖术。

  “附骨术:可用怨力依附凡人肉身躯体之内,可躲避修行之人的神目探查与各种窥探,免受阳气之伤。”

  “附骨术?这听起来便不大像什么仙法,反而像是妖术。难不成,这异珠是妖物传承之宝?

  能噬怨力而传术,叫什么养尸珠?不如唤做怨灵珠!”

  白无相心中微动,这怨灵珠吸收怨力,施展妖术,如若有足够多的怨力,岂不是能施展出超越他本身道行的妖术?

  而且自己这具白骨身能够成精,想来也与此珠脱不开关系。

  他看向不远处昏迷的老江,走近两步便发觉其肩头的人火被吹弱了三分。

  像他这般孱弱的人,自是精怪容易下手的目标。

  即便自己没有害他之心,可自己这一身阴气靠近他,便会给对方带来灾病。

  白无相轻叹一声,“虽然你我人间缘分已断,但念在你与原身旧情的份上,我便助你一回。”

  说罢,他伸手一指老江的双腿,便传来阵阵骨节跳动的响声,其体内断裂的腿骨纷纷弥合重续,一身骨节为之一正,待其醒后不但废掉的双腿能够再次行走,身上的病气也会削减三分。

  并非白无相会什么治伤救命的仙术,只是他为白骨精怪,对骨躯自然远超凡人了解,接骨续脉,不过动一动手指。

  待做完这些后,山边的天幕已经微微泛白,显然是天明将至。

  白无相站在林间眺望山脚下,那里萦绕着一片淡淡人气和死气。

  他自语道:“既然你心愿未了,那我自然还要为你跑一趟。”

  这话,是对体内的最后一缕前身执念所言。

  白家从一个大族沦落到在这山中全族而灭,血脉不存的下场,这个仇不了结,白家少爷的那缕执念也不会散。

  白无相对人世间的打打杀杀并没有想念,前世昏睡沉迷,半梦半醒度过了十余载,让他对重获自由弥足珍惜。

  哪怕不再为人,他也不想失去这份自由。

  作为一只白骨精,想要自由自在,那便需要实力,需要修行,需要道行,才能不会被这世间的高人哪天打得魂飞魄散,重新化为一具白骨,再受那份煎熬。

  他在还清白家的因果后,便会遁入山野荒原,潜心修炼。

  至于眼下,怎么报仇,也是个问题。

  白无相眼珠轻轻转动,目光落在了那一堆尸体里尚有气息的汉子田二壮身上。

  “小曲村,一百四十八口人,勾连山贼,夺尽白家钱财粮米,杀尽白府上下连带家仆六十二人,唯有两人幸存。

  穷山恶水出刁民吗?我替你去看一看这些仇家。”

  大日初升,山间雾霭浓重,金黄色的阳光透过林雾,照在了田二壮的脸上,他眯须着眼睛,揉了揉,睁开眼,脑袋有些沉重。

  “俺怎么睡在这山上了?怎么不见村长和大正他们了?”

  他摇摇头,完全想不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这时,肚子中传来了一阵阵饥饿感,田二壮不再去想这些,只想要下山回到家里寻些吃食填饱肚子。

  于是田二壮便翻身拍了拍屁股,打落身上的尘土,他发觉背上有些痒意,挠了挠,好似扭到了背骨,骨头有些酸痛感。

  但他也不曾多想,在山里睡了一夜,腰背不疼才是怪了。

  田大壮便急冲冲的往山下村子里赶回,他却不曾发觉自己背后的影子有时多了一个人影。

第4章 爹,你好香

  小曲村,村外是条自山上流下的小溪,溪水清澈,倒影着两侧的林木。

  村口有座丈许宽的石桥,桥头上坐着一个佝偻老人,是村子里的老人,已有八十余岁,身子骨仍旧硬朗,村中的年轻后生都叫他一声七爷。

  七爷戴着稻草编织的草帽,嘴里不时含上一口旱烟,悠哉悠哉的坐在桥边,看着天上的日头逐渐升高,盘算着昨夜去山里的那帮人脚程该走到了哪里。

  正思量间,忽然瞥见村口出现了一个人影,他不自觉的看了过去,没办法在这村头盯梢了二十多年,本能的习惯。

  他眯须着眼睛,看清那人逐渐走得近了,却是田家的老二,田二壮。

  七爷皱着眉头,喊住了他,“二壮,你不是跟村长他们进山了吗?怎么独你一个人回来了?”

  田二壮见是这老人,语气不自觉的带了分敬意,“七爷,俺昨夜太困了,走到半路睡过去,跟丢了村长他们。

  俺也是第一次进山回本家寨子,没人领着哪里能去找得到路?”

  “你这娃子!”七爷闻言气得骂了声,“这般重要的大事你还能睡得着!

  回去等着你爹拿麻绳抽你吧!可曾被外人撞见?”

  “没有!没有!”田二壮忙摆手笑道:“山上路都是湿的,哪里遇到了人?只是实在肚子饿得慌,才下山回来了。”

  “哼,你小子倒是有口福了。大福那厮又从外乡捉了头肥羊来,如今正在村里造饭呢。快去吧。”

  七爷摆摆手,打发了他,不再和这小子多嚼舌根。

  田二壮一听道肥羊,当即两眼放光,忙喜道:“好嘞,七爷!”

  说罢,便忙往村子里走去。

  七爷又抽了口旱烟,吸得多了些呛得他不由得咳了几声,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下,却猛然发觉田二壮身后的影子有些模糊,像是后头还跟着个人。

  他揉了揉眼睛,旱烟的雾气也散了,七爷只当是自己年岁大了,看花了眼。

  田二壮走进村里,直往村中的堂子走去。到了那堂子外,便见土泥围成的院子里一群妇人正在围着锅台,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还有几个汉子则是在宰杀着什么动物。

  “呜~汪~”

  “汪汪汪~”

  田二壮刚想进去,村子里的几只家犬便毫无征兆的叫了起来,惊的那土堂子里的人忍不住回过头看。

  一个身形瘦弱的汉子见了是他,则纳闷道:“二壮,你不是跟村长回山寨了吗?咋又回来了?”

  二壮尴尬一笑,只能含糊的应付了下,走进了堂子里,直愣愣的看向那几个男人正在宰杀的肉。

  白花花的肉堆积在石板上,有一对手脚堆积在一块,鲜血流的到处都是,几个分肉的汉子面容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些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眼里唯有兴奋和一种看美味的欲望。

  一旁的大锅中开水滚沸,有着一块圆形的肉已经熟透了。

  这一幕落在堂子里的妇人眼中,他们也不觉得有丝毫异常,仿若是平常事一般。

  田二壮也没有恐惧,反而咽了下不自觉流出的口水。

  “六婶子,这肥羊从哪里来的?看着肉质不像一般的羊!”

  “害,是你福叔在野路里的茶棚药倒的,听说是个侠客哩!”一个妇人烧着热锅水笑着道:“你小子,有口福了!”

  田二壮傻笑着点头,背上似乎又有些痒,他忍不住挠了挠。

  一个汉子插话道:“嘿,看着可和白家那些富贵人家有得一比。好几个月没吃到这样的肥羊了!”

  “要我说,若不是要给寨子送去那么多肥羊,光那白家的一帮子就够我们吃到年底了。”

  “瞎说什么?没有山寨里的本家,官府早就把我们抓了去。”

  “我们可是良民,种地耕农,官府凭什么抓我们?”

  “好了,别吵了。村长他们昨夜又去山寨子里了,想来过几日就回来了。到时候若有了路子,我们再去多抓些羊来囤养着便是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聊着家常,不多时便做好了一顿大宴,全村百余口人都来到了这堂子里吃上了好菜。

  一些幼童也吃的十分美味,甚至吃完了肉块还要放入口中再舔食一番。

  整个小曲村上下,没有一个人像是瘦弱的农家人,反倒个个面色红润,身宽体壮。

  如若褪去那一身农装,换上匪装,便几乎和山匪没有什么差别了。

  田二壮吃完了午食,便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回到家里,不可避免的被他老子拿了麻绳抽了上百下。

  可他却不觉得背上和屁股有多疼,只觉得困顿无比,等到他爹出门后便爬到床上沉沉的睡去了。

  ……

  日影西斜,田二壮的爹田礼,干完农活后便回了家里。

  想起自家那个二儿子就让他火气上涌,村里谁家儿子二十岁了还没回过本寨?不回本寨就不算是彻底认了家门,这连绵数百里的大青山里贼匪不知多少。

  小曲村能在这山边存在,并非是什么良民,这里本就是贼匪的窝点,住着山贼们的亲眷和一些老匪。

  在这样的乱世中能活下去的唯有满手鲜血的恶人,外面的百姓活得猪狗不如,他们能有如今的日子全靠山寨的庇护和这传下来的习惯。

  那便是,吃人。

  山边的粮食种不出来,他们也没有谋生,外面的世界连树皮都要抢着吃,想要活下去唯有靠吃人!

  他叹息了一声,看着自家院里没有灯火,不由骂起自家婆娘:“你个猪婆子,天晚了,灯都忘记点吗?”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应他。唯有正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老鼠一般。

  田礼怒上心头,猛然一脚踹开正屋的门,骂道:“遭瘟的婆娘,你……”

  话说到一半,他便突然顿住了。

  身子完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呆立当场。

  只见天边最后一抹光亮照进昏暗的屋里,墙壁上挂着一副陈旧的观音像,观音像慈眉善目笑看人间,脸上却被溅满了鲜血,滴滴滑落。

  而在观音像下,他那个婆娘正躺在地上,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已经没有了力气,身体不停的抽搐着。

  他的二儿子正趴在其上,像是一只饥饿的疯狗,疯狂撕咬着皮肉,一口口将带着血的肉吃进肚子里。

  哪怕大门被踹开,田二壮仍旧没有反应,专注啃噬着眼前的美食。

  田礼惊怒无比,上前一脚踹开二壮,怒骂道:“畜牲!你在干什么?”

  田二壮被一脚踹翻过去,他翻身趴在地上,抬起满是鲜血的脸来,笑嘻嘻的对他爹道:“爹!好香!

  娘,她真的好香!

  你快来尝尝!

  快来尝尝!”

  “你!畜牲!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田礼怒不可遏,抄起旁边的铁耙狠狠砸下。

  “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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