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妖踪 第45节
故而一直传到了我手中,也不知余威还能有多少。今特献于大人物尽其用!”
白无相轻轻抬手,隔空打量着浮在半空的黑色长须,确认这三根就是传说中的蛟龙玄须,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他有些惊讶道:“游兄为何要将这等重宝给我?”
游均子失声笑道:“纵然是再厉害的宝物,也不可能让我诞生慧根,踏上修行之路。
不如便把此物留给无相大人,或可派上用场。
我唯一心愿割舍不下的便只有这黑石寨的几百口人。
只盼望寨神能尽量庇护好我这寨中兄弟。”
“这是自然。”白无相笑道:“若你只因为这点,那便收回此宝罢。
我无相一直是言出必行之人,既然答应你守寨,那便自然就会做到的。
”他笑着摇摇头。
游均子开口道:“此物,就权当是为过去之事弥补算了,还望大人一定不要将过去旧事记在心头。
“呵呵,放心便是了,我又岂是这种妖魔邪物。”白无相失笑道:“年节之日,你还能记挂起我,也是难得了。
游兄既然送了此物,那我也不会白收了这物件。我会护着黑石寨一代代的,直到他们有一日不再需要我的庇护时!”
“好,有无相大人此言,我也算是安心了。”
游均子相笑着拱手道:“无相大人不如随我一同入寨,也看一看人间的热闹?”
“呵呵,这倒是不必了。”白无相摇头失笑,“新岁时气,我还是留在洞中安心静养便是了。”
“既如此,那小人告退了!”
游均子也不多劝,只说完后便转身离去。
这一夜的寨中,家家户户都在饭后走舍串户,诉说着一年的辛苦,或是老人们聚在一起回忆着旧事,或是年轻人们围在一堆继续喝酒,也有妇人三三五五的聚在寨中堂舍,身侧围着追逐打闹的小孩子,欢声笑语不断。
洞中,白无相看着盒里的三根蛟龙玄须,他倒是沉默了片刻。究竟是自己接纳了黑石寨,还是黑石寨融入了自己?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东西是超越生命的延续。
他笑着走出洞外,轻声道:“既然游兄送我这一件礼,我也该还上一件。”
说罢,白无相抬手一指,骷髅山上无数点幽蓝色光芒汇聚升空,在这些亡灵之精于中天相遇到新生之机时,齐齐化作璀璨的蓝色光明照亮了黑石寨的夜空,绚丽如流星般的划过苍穹,如昙花一现,照亮了黑石寨每一个人的面容。
盛大的幽蓝光焰下,正同老伙计喝着酒的李义光愣了神,他端起的酒杯顿住了,思绪在脑海中涌动出无数的回忆。
何二柱握着自家婆娘的手,一脸欢喜的望着天空焰火,他们在期待着来年新生命的诞生。
赵冷香仰望着天穹,嘴角也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她在绚丽的烟花中看到了故去至亲的面容。
烟花下正在独行的游均子也抬起头来,他看到从骷髅山上燃起的绚丽幽光,嘴角露出了笑意,妖,也未必一定是要和人对立的。
第44章 禅法
除夕守岁之夜过后,便是新的一岁了。
哪怕山中隔绝尘世,可总是与山下有着斩不断的牵连。
这一年,是南昭朝廷建都洛京的第三十八年。天下的纷乱并未因为新岁到来而消停,反而像是更乱了。
不用别人说,白无相站在骷髅山上眺望南方,便能发觉人间的天空上飘荡着各种混杂的气机。
有充斥着杀气死气的玄墨云色,也有紫黄混杂的王侯气运,亦有妖魔之气时常出没。
白日里时,他会常常爬上山顶,观气四方。
白无相有观气的天赋,但并不代表他能观万气。
任何妖术、神通并非一瞬间诞生的,都是在无数次揣摩中逐渐完善推演出来的。
还有这烈日,白日里自己实力大减这也是一个弱点,如何去克制解决这点,或许就是将来某一日遇到强敌时能战而胜之的关键。
骷髅山上的雪逐渐化了,滴滴雪水流入山下,几条小溪浇灌着山脚的土地,正月里难得闲暇。
寨中的众人得益于有山下那帮村民带来的米面肉食倒是好过了许多。
而那帮山下来的村民,有些人看到山中日子如此安详,不必担心朝廷的徭役赋税,没有地主大户剥削,心中也生出了想要留下来生活的念头。
游均子当初收下这帮村民也正怀着此种想法,这些村民多是能下地的二三十岁青壮,若真收下一部分,今年再开次荒到也能养活。
再过两三年开荒的地里能种出更多的粮食,说不得他还能在这山中拉出来一只兵马来!
当然,这种想法他也只是想想。毕竟,游均子深知自己活不了多久,大哥的身子也不大好了,寨中其他人的武力都是三脚猫功夫,哪里能经得起战乱?
但总要给下一代留些家底的!这样的乱世中,谁有兵,谁有粮,就能聚众起势造反。
他独自坐在石桌旁,看着眼前的户薄,黑石寨上上下下如今只有三百零七人,十五岁以下的孩童只有四十余人,十五岁到四十岁的青壮则有二百一十三人。
余下的便是五十多位四十岁以上的老人以及残弱之人。
黑石寨一帮来自各方的人能混居在一处,且还在如此艰险的山中存活下来,寨中民众一心听令,各处井井有条,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看了几眼对身侧的赵冷香道:“三妹,我们把那村民的骡马买下来如何?平日里养着也能耕地来用。”
“买马?”赵冷香眼神一闪,“二哥你还没有死心吗?”
“呵呵,什么死心不死心的?”游均子摇头笑道:“我只是想为乡亲们省些劳苦罢了。”
“二哥做主就是了。”赵冷香没有拒绝,只继续道:“我这辈子是不打算再走出大山了,日子就这样过着便罢了。”
“唉…三妹,你…”游均子想张嘴劝她,可又不知该如何去劝,只能长叹一声。
……
无相庙里,回廊下坐着两人。
定和穿着僧袍坐在廊下敲着木鱼,轻诵佛经。
阿六端着一壶茶从侧门走出来,刚想远远的吆喝声吃茶,一阵冷风自神殿里吹来,阿六身子一颤。
他看到了那和尚,便笑着走了上去,“大师,来喝口茶暖暖身子吧。这山上正月里寒气还是颇重的。”
“多谢施主!”定和礼貌的道了声谢,“这些时日多亏施主与寨中的款待,若非如此,贫僧只怕早就饿死山间沦为尸骨了。”
阿六笑道:“大师声名远扬,行善积德多年,上天岂会薄待大师?即便没有来我黑石寨,何处不愿收留?”
定和闻言颇为诧异的抬起头,“不知…是哪位仙家来了?”
阿六闻言却也双手合十道:“大师果然是有几分佛法在身的,在下姓白,名无相。”
“失敬!失敬!原来是庙主前来,小僧失礼了。”定和忙站起身来,躬身一礼。
“呵呵,大师客气了。”白无相伸手示意其坐下,他端起瓷黄色的淡砂茶盏轻饮了口茶香,“大师可还觉得头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托庙主的福,小僧的伤已然大好了。”定和笑着回道。
“大师可否再讲一将元觉寺出事前的情况?”
白无相分神上了阿六的身,再次前来询问有关那乌蛟的事情,毕竟这么一个大敌就隐藏在云泽山附近,或许是这乌蛟初化蛟躯,还未改蛇属冬眠的习性,如今正月里天地渐暖,说不得什么时候这头孽蛟便出来了。
定和闻言点点头,沉思片刻才缓缓道:“那我就说仔细些吧。
原本那一日山下有户人家离世,想做场法事。可其给的香火钱太少,几个师兄都不愿去,其他弟子又没有做法事的资历。
我看那位施主模样,不忍其悲伤,便上前说愿随他前去做场法事超度逝者亡魂。
当日想起来还不觉有异,只是在出寺之时,我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被那乡下的农户扶了起来,那农户的手按理来说穷苦之人多劳作日久,应是有粗糙老茧。
可扶我的那农户手上却没有丝毫的老茧,只是毛发比起常人多了些。
我跟着他下了山,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农家小院里,和往常一般超度亡魂行诵法事。
本在日落时归寺回返,但那农户一家老小皆挽留我用了素斋,甚至那农户主家还颇通佛法,与我论了会禅礼,直到夜深不见路时又盛情邀我留宿一夜。
当时路黑又远,这偏僻处我还真怕迷了路,故而只好留下过夜。
如今看来,只怕那户人家,不是寻常人。他们还救了贫僧一命!”
听到这里,白无相不觉得诧异,反而才觉得合理。在幻境中那乌蛟当时还未离开,就在元觉寺里。
既然遇到了定和此人,按道理来说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增加自己暴露行踪的风险。
“看来大师行善积德,福运有加,才避开了这一劫。”白无相赞了句,又问道:“贵寺声名远扬,想来应该是有得道高僧在的。怎么会出现这等事情?”
定和叹息道:“庙主有所不知,我佛道行法修禅不同玄门,求的是佛心舍利。
在未得菩提,修出舍利时,是没有任何神通法术的。便是修持金刚法门,也顶多只是俗家武林高手的实力。
而我寺里唯一一位即将修出舍利的高僧,长慧大师也在数月前寿尽圆寂,没了长慧师叔坐镇,寺里其他修行佛法之人便少之又少了。”
“佛门舍利?”白无相疑惑问道:“传闻舍利子乃高僧圆寂之时才能悟得之物,难不成佛修一生都难通大道法门吗?”
“非也。”定和倒也大方,并不隐瞒道:“我佛门修法悟禅虽然不比玄门引得天地灵气便能修法施术,但仍能靠佛言咒语镇妖护道。
一直到禅悟佛心,凝成舍利之时,便是肉身圆寂,佛心成道之时。
于玄门而言,这便是元真之境。”
“原来如此,多谢大师解惑!”白无相笑问:“不知大师将来有何打算?
不如留在我这庙里,也能为那些孩子讲法说禅。”
“多谢施主好意!”定和叹道:“只是我元觉寺一夜之间灭寺,贫僧定要为那些同寺师长僧众超度亡魂。
等到山中雪化路通后,贫僧将前往千佛大寺,请我道高僧前来超度亡魂。
若真是那条玄蛟所为,我佛门高僧也不会坐视此等妖魔为祸人间。”
当日白无相入其心神幻境中,定和也看到了那乌蛟真身,但他只能怀疑推测,毕竟没有亲眼所见是此蛟所食全寺上下。
“既如此,那便祝大师来日一路顺遂!”
定和笑着道:“多谢庙主。庙主您有大慈悲之心,如若修佛,想必定是我佛门高僧大德了。”
“哦?”白无相听闻此言笑出了声,“大师不必恭维我了。
我可不是什么寨神,云泽山诸寨的规矩你也应知道。甚至,我也曾杀过不少人呢,不被骂一句邪魔妖孽已是难得了。”
定和摇头笑着道:“我佛门渡世,以慈悲为怀。
虽有菩萨低眉,却也须金刚怒目相护。
怜悯一命一人之善恶,是为慈悲。
福泽生灵,安天养地,是为大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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