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妖踪 第63节
“找死!”
红秀怒不可遏的双爪一挥,数千红丝齐齐射出。
但下一刻,让她完全超乎意料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那女子也化为了一具骷髅,白骨莹莹如玉,双目幽火为瞳,诡异的张开骨齿。
然后一把抓住红线,直往嘴里送。
它竟然活生生的吞吃着红色丝线!
红秀显然也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生灵,她心中一狠,数千红线直直钻入骷髅口中,她要把眼前这个骷髅分成上千块,粉身碎骨!
以她对自己的实力认知,每一根红线皆水火不惧,刀剑难伤,没什么东西能不被她的红线钻透。
可是这一次,她失算了!
这些红线原本只是上好的蚕丝被织镂成锦,绣工织染,经受天地灵气浸染和她百年怨力糅合,再以数百人魂编织,早已不是凡物。
当这些红线被白无相吃进了肚子里,体内的怨灵珠第一时间便吸走了红线之上的怨力,使得这些红线褪怨去色,不再有非凡之力。
红秀一开始嘴角还带着嘲讽的冷笑,可当她感知到自己体内的怨力在逐渐消退时,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看着那具骷髅不停的吞吃着红线,心中竟然也生出了恐惧。
“吼~”
瘆人的鬼啸响起,红光弥漫,红秀身形化作无边无际的红色线海,包裹着整个小院。
暗红的光影之中,一鬼一骨互相搏杀着,黑色的长发和红色丝线层层包裹着白骨。
但白骨如同一个没有底的深渊,不停的吞噬着对方怨力。
对于任何有血肉的活物生灵而言,怨力都能令他们心智疯魔,伤神夺魄,但对于白骨成精的白无相而言反倒能为其所用。
更何况怨灵珠是对怨力有着无穷渴望的至邪之物,对方的怨力根本伤不到他!
红光之中,白无相拖拽着红衣女子的身子,骷髅上的压骨在不停的吞吃着,连同那红衣女子的鬼体也被他一点点吃进肚子里。
哪怕其疯狂挣扎着,可红绣鞋本体被玄血针以蛟龙之气镇住逃脱不得,其鬼体也无法离开,只能惊恐的挣扎着叫嚣。
一直到天光渐亮,小院四周的血光才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具骷髅留在原地,其口中不时冒出一缕缕的红线,但都很快会被他塞回嘴里。
时间缓缓过去,当所有红线都被白无相吞噬殆尽时,红秀的鬼体也支离破碎,被他吞吃掉了。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能吞吃鬼体魂魄。
脑海里逐渐浮现出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一个懵懂的少女和她心爱的少年在田野中许下了一生一世相伴的诺言。
少女是大户人家的绣工女,绣艺名出十里。
她日复一日的为自己绣着一双绣鞋,想要在成亲那一日能穿上它,嫁给自己最爱的少年郎。
可是当她用十月时间绣好了这双用金娄朱线绣成的华贵绣鞋时,那少年却攀上了高枝,不想再应誓言。
少女苦苦哀求,甚至不惜以死相逼,男子被逼无奈只能将她哄骗家里然后锁在了地窖里。
然后还夺走了那双她耗费十月心血绣成的花鞋送给了富家女,她亲手为自己绣成的花鞋却穿在了他人脚上,她恨极了那负心的男子,恨极了男人的贪图财富。
后来,她逃出了囚牢,偷偷寻到了那富家女,想要把这男子的真面目告知世人。
可却被当作偷绣鞋的贼人,被她曾经心心念念的少年郎活活打死。
死前,她手里紧紧握着那双红绣鞋,在心底疯狂的怨恨着,她想变成厉鬼,变成妖魔,食其心,剥其皮,日日夜夜折磨那负心汉以消心头之恨。
她终究还是死了。
她的怨气与不甘落在了红绣鞋上,她也并没有化作厉鬼。
直到,这双漂亮的红绣鞋,再次被穿上,富家女在几年后被骗尽了家产,被那男子同样抛弃。
她不甘心的穿着红绣鞋,穿着红衣吊死在了横梁之上。
她们的怨,落在了绣鞋上,历经岁月中的绣鞋逐渐生出了灵智,成为了精怪。
她替穿过这双绣鞋的两个女子杀了那个负心汉,她在百年之中流落轮转在许多女子的手中,见证者一对对夫妻的爱恨情仇,吸食了无数怨念。
直到如今,碰见了白无相,使得它不再能有诡异莫测的力量肆意妄为。灵怨归源,终归尘土。
当第二日的清晨阳光升起时,这座小院化雾散去。
荒草堆里,散落着一双红色绣鞋。
这一次,秋日的枯叶落下,把它埋在了地下,千丝万缕的怨与恨,都消弭在了时光之中。
纵然再精美的红绣鞋也将腐朽于尘土之中。
白骨洞中,小白狐好奇的盯着才回来没多久的洞主,骷髅之身上时不时会冒出一根根红色丝线,像是在挣扎一般。
但很快都会被纯白之气覆盖,收回骷髅体内。
白无相强撑着体内的狂乱的怨力,怨灵珠吸收怨力并非一下子能吸收完的。
毕竟是百年灵怨,千百人恨,其怨其情,亦非寻常妖灵精怪。
他有预感,若怨灵珠全部吞吃了这些怨力,那么多半能够施展出堪比元真之境的妖术!
自己也将有更多的自保之力,不会再担心哪一天随随便便就被那些人族中的元真境高人轻易灭了,或是沦为他们手中的法器,或是被其收服。
这名为红秀的精怪并不值得同情,白无相也不是有同情心的老好人。
就算要同情,也该是那些被其杀害的无辜之人。所以白无相杀心一起,那就是真的杀。
他不惜动用怨灵珠施展幻术,提前在山下营造了一对相依为命的山民夫妻,其丈夫是个哪怕妻子残疾,也不愿抛弃的好男人。
白无相虽然之前不了解红秀的来历,可他也多半能猜到定然是有关情怨恨恋之事,这样的人家最能引起其心中的厌恶。
了结这段因果后,白无相才告知黑石寨妖孽已除,让寨子里的人心才安定了下来。
此后数年,白无相都要在洞中潜修,一直到他完全炼化怨力,拥有元真境界的妖术之后,才会出关。
随着怨气消散,白无相体内的红线也都纷纷褪色,沾染了他的死气化成了素白丝线。
一根根素色白丝从他泛着幽蓝火焰的瞳孔中穿出,丝丝缕缕凝结在了他的白衣之上。
素衣凝丝成绸,丝线化长布,编织着白衣。
其中一条布绸上,刻下了“绣工女”的名字。
还有初来云泽山时遇到的楚红梅,夫杀长姐的云芙……
他们的故事,也许早就遗失在了人间,不为人知。
但这些爱恨纠葛,情恨贪嗔,都藏在岁月之中,铭刻在无相之衣上。
在白无相漫长的修行岁月里,他衣上会留下越来越多的印记,当千百情怨都聚敛在百怨衣上时,它将会是一件护道法器。
如今虽然积攒的灵念灵怨甚少,可有了这数千根红线加持,其威力已经远超过去,只待白无相炼化完体内的怨力,这件白衣将会成为一件真正的法器。
到时候他也不再惧怕玄蛟某一日突然现身,来找自己了结因果。
洞中的雾气缭绕经年,山中的岁月变迁漫漫。
又是一年岁在白骨的指尖溜走了。
第61章 出关
在南昭四十年的初夏时节,黑石寨外,孩童们奔跑在青黄混杂的稻田中,吵闹的欢笑声惊得田中偷吃稻谷的鸟儿纷纷飞起。
茂密的稻根下,青蛙、蛤蟆不时呱鸣一下,东一处,西一块的,连起来便是稻田里蛙声一片。
不远处的桃树下,三两只狐狸慵懒的躺在树上眯须着眼,十余年的老桃树长得越来越壮实,不知是不是因为靠近骷髅山的缘故。
小白狐也长成了只狐毛雪白的奇狐,她灵智极高,比起自家几个兄弟姐妹都要高出一头。
此时此刻白狐正趴在神庙里的角落处,她蹲坐在地上,双手托举着脑袋,一双狐狸眼充满了求知的欲望。
她狭长的狐狸眼望着神殿外的盲文,毛茸茸耳朵不时轻微晃动一下,听着那个老先生在对一群少年讲书解文。
自从洞主闭关后,整个骷髅山上只有一个半活物。
她自己算一个,还有那只玄鸦也算半个。
除去在山脚边觅些食物,便无事可做了。当她看到玄鸦时不时可以飞出山外,去往很多地方时,白月棠忍不住跑出了山外。
她来到了这座庙里,时常听到这些人会讲很多的故事。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山外还有一个大世界,比骷髅山还要大,甚至比她看不到尽头的云泽山脉更广阔。
那里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有各种各样的美景,有才子佳人,有王侯将相,有侠客红颜……
但听说那里也有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也有各种各样的坏东西。
白月棠心底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向往。
她便每日都跑到神庙里偷听那个老先生讲书,她认识了字,学会了人的语言。
当夜深人静时,白狐会爬上台阶,站在刻满盲文的墙壁上,仰望着人族的智慧。
她比人族孩童都要聪慧,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便认全了墙壁上了千字,甚至她还会在脑里学着人说话的模样,但口中的狐骨挡住了她发声的气息,只能传出咕咕的声响。
白狐从那老先生的口中得知,自己大抵是成精了,是一只狐狸精。
他们说狐狸精多会伪装欺骗人族,多欲但寡情,世间多有狐女与书生的爱情故事,下场都颇为凄惨。
白月棠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生下了自己便离开,去往人间了。
还有自己那四个姐妹兄弟,灵智低低的,整日都知道吃饱了便玩耍,她也去找过他们,但他们怕她。
当白狐看到他们眼中的惧怕敬畏时,只能默默的转头离去。
这一夜,白狐回到了山中。
她蹲卧在月下,回想着今日听到的种种,不觉间犯困的打着盹儿,不知何时一缕纯白色的光晕被她吸入了体内。
一股极为冰凉的感觉贯彻全身,白狐猛然清醒过来。
她看着月色中尚有一缕缕纯白色的光在向自己靠拢。
她脑海里想起了老先生所讲的妖,能吸食天地日月之精华,难不成自己也成妖了?
白狐一跃而起,四足飞快的穿过白骨遍地的山路,白骨积累的重重瘴雾也迷惑不了白狐的双目,她爬到了百丈高的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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