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 第11节
来到屋中,绕过一架工笔精美的竹石屏风,在两个婢女的侍奉下,去了衣物。
沈羡道:“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在外面候着。”
他终究是前世中人,暂时有些不适应这等…骄奢淫逸。
织云柔声道:“公子,平日里都是这样伺候的。”
一旁的绣月红了脸蛋儿,道:“你们伺候着,我在外面候着。”
相比织云因是沈羡之母家带来的丫鬟,早就将自己当成了通房丫头,绣月一个五岁被沈父买进府里的小丫头,就有些顶不住男女之防。
沈羡看了一眼织云,道:“你在外面准备一下国史,我等会儿要看。”
织云闻言,也不多想其他,点了点头。
待织云离去,沈羡去了里衣,垂眸之时,心头又惊又喜。
暗道,当真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压下心头的古怪之意,踩着竹踏,进入热气腾腾的浴桶。
此刻,药汤早已稀释进热水当中,沈羡此刻泡着热汤,微微闭上眼眸,思量着白日的见闻。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习练道经,迎头赶上,参加县试,然后想要出仕,估计一时半会儿比较困难,还是得帮老爹升升官儿。
所谓,有为才有位。
还有武道修为,这个需要大量钱财,单独靠老爹输血,只怕是不行了。
以他现在沐浴的药汤【益气通脉散】为例,就集合了虎骨和人参等十多种名贵药材。
这些都需要银钱。
沈羡思量着,感受着药效起用,默运胎息内气,不知不觉就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沈羡感受到内气滋生一丝,心头叹了一口气。
他明显感受到一股瓶颈,或许该换新药方了。
明日只好去问问李叔了。
事实上,因为沈斌不喜沈羡练武,因此沈羡一直是偷偷摸摸的,后来沈斌知道后,也只能默认既成事实,但终究挂念着自家儿子。
“哗啦啦…”伴随着水声响起,沈羡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身子,拿起一旁叠好的衣物,开始换将起来。
不大一会儿,来到书房,这会儿织云近前,道:“公子,书都备好了。”
沈羡点了点头,道:“我去温习功课。”
他主要是要通读本朝国史,不然,就无法透过重重迷雾,为大景朝堂诊断开方。
这是身为一个后世之人必备的素质,既然拼爹拼不过那些天潢贵胄,世家门阀,郡望豪强,那就用超越土著的远见卓识,进行降维打击。
第13章 大景国史
是夜,书房
橘黄色的灯火摇曳跳动,一人挑灯夜读,神情专注,两道剑眉时皱时舒。
沈羡粗略翻阅国史,掩卷之后,久久无法平静。
只觉波澜壮阔,荡气回肠。
大景开国和前世那些封建王朝开国差不多,也是趁前朝大乱,而后龙蛇起陆,逐鹿争鼎。
“大景太祖算是一代人杰,前朝郡望之后,趁前朝大许内乱,得麒麟阁三十六位功臣辅佐,扫平天下,建国至今,等到太宗文皇帝创立科举,文治武功极盛,再到洪熙先皇,如今的太后……”
沈羡想起了一个朝代——李唐。
如果他都看不出来,那当真是枉自自诩熟读经史了。
但地图疆域,又明显略不同于前世,而且太后也并非是太宗文皇帝的才人,乃是洪熙先皇的侧妃,以才学闻达于先皇,而后成了皇后。
而太宗文皇帝也没有喋血玄武门,靠《禁卫军继承法》上位,而是以军略、文才受命于太祖。
沈羡端起一旁的茶盅,饮了一口,略去了太宗朝的诸般英明举措,而是直接翻到了洪熙朝。
随着时间过去,沈羡面色就有些凝重,因为这不是李唐的剧本,看着倒有些像朱明。
因为洪熙朝,自洪熙二十四年之后,天灾似乎也比较厉害了起来。
洪熙二十四年,河北、关内,陇右三道大旱,赤地千里,蝗虫漫天,而后二圣迁都于洛京。
洪熙二十五年,清江泛滥,淹没江州,潭州,英州两岸粮田无数,田宅数万,流民流离失所。
洪熙二十七年,剑南道大疫,军民染疫,死伤十余万。
……
……
“看着这天灾不断的样子,倒是像太后临朝,搞得天怒人怨一样。”沈羡目光闪烁,心头嘀咕。
因为在洪熙二十三年,洪熙先皇因疾养病,太后开始至前朝大张旗鼓地处置国政。
可如果是天人感应,那在洪熙十八年,就已经二圣共尊,并未见天灾。
“之后就是戍卒造反,席卷了南方诸州县,朝廷派兵镇压,嗯,洪熙三十年,则是席卷数十州县的民乱,长达四五年,才得平定,但朝廷也元气大伤。”沈羡只觉得有些无语。
这天灾不断的样子,别是明末吧?
当真是内忧外患。
不知不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沈羡眉头锁紧,洪熙朝天灾频仍,朝廷疲于奔命,而后民变迭起,更有南方戍卒造反,州县为统一用兵,设置了节度使。
沈羡见此,已是大摇其头。
这不是好兆头,意味着中枢失驭,地方尾大不掉的开始。
只怕长此以往,武人当道,有革鼎之危。
幸在,没有出现黄巢,李景皇室的威严还在。
沈羡眉头皱了皱,心头转而想起虞家的没落,进而想起虞青婵。
这同样也是一个世家门阀与寒门碰撞的时代。
如果从重用寒门子弟,抑制门阀世家的角度看,宠信酷吏,剪除宗藩的太后,应该是具有革命性,先进性的一方。
但洪熙先皇、太后…明显有些蛮干了。
“可能也没有这般简单,只是一本薄薄的国史不会记载那些隐秘。”沈羡道。
大景国史上的记载,只是对事件的简单记述,没有去讲述背后的缘由和各方势力的立场动机。
不过这等天下大势,暂且还波及不到一个谷河县。
只是,正如老爹所言,酷吏罗织冤案,始终是一个隐患。
或者说,他想要过那种婆罗门的日子,并不容易。
沈羡压下心头的波澜,心头叹了一口气。
按说他习武,也不能说有错,只是生不逢时,可如果按今日和虞小姐的对话,他觉得……天下将乱。
这是一个来自后世之人的敏锐感知,或者说对信息的搜集、整理,分析能力。
一叶知秋。
太后毕竟一介女流,这样蛮干下去,只怕天下皆反,除非其人有凭仗。
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
可现在武道后天境界,道经目前也中小学生水平,想要闻达于庙堂,或者说帮老爹进步……
只能靠前世的见识和眼界了。
“公子。”这会儿,织云一只小手,捂着嘴打着呵欠,娇小的身躯身上披着春裳,进入书房,道:“这都三更天了,天色不早了,公子早些睡。”
沈羡点了点头,笑了笑道:“马上睡。”
说着,起得身来,返回床榻,上床歇息。
一夜再无话。
……
……
翌日,金鸡报晓,天光大亮。
昨日一场断断续续的春雨,落在谷河县,而庭院中那棵桃树也下了一场桃花雨,花瓣铺满地上,香气飘溢。
沈羡在织云、绣月的侍奉下,换上一身天青色锦袍,头上的秀发挽成一个发髻。
“等会儿,让人问问林家舅舅和虞小姐的饮食,可还用的惯,我等会儿吃罢早饭,要出去一趟。”
他得去见见李叔,另外再想办法搞点钱。
老爹那边儿,是爆不出多少金币了。
织云道:“公子放心好了。”
绣月道:“我瞧着这位虞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但性子倒是个有气节的。”
昨日发生的一切,绣月也看在眼中,
织云道:“就是可惜了,生有目疾不说,偏偏家中遭逢巨变,家道中落。”
说着,柔声问道:“这个,虞小姐的月例银子是多少?”
沈羡想了想,说道:“和我一样,一月二两吧。”
又进了这几口子,不用说,又是人喂马嚼。
让老爹一个人当牛做马,似乎也不好。
话说老爹的俸禄,基本全让他花完了。
沈羡这般想着,不由盘算着沈家的年收入。
沈家再怎么说也是郡望的分支,烂船也有三斤钉,算是谷河县中的上等豪强。
当初,沈氏夫妇移居谷河县以后,除了两顷职田(200亩,可得一半产出),另外置办了三百亩永业田,因谷河县两岸得谷河灌溉,风调雨顺,一亩地亩产两石粟麦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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