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 第113节
哪怕贞元太宗将崔氏列为《氏族志》的第三等,可世人仍以娶五姓女为毕生追求。
说白了,官方上层的打压没有用。
群众口碑就是觉得崔卢二族档次高,类似老牌贵族。
而沈羡此举,无疑是从底层百姓口中进一步摧毁崔卢二族的声望,将两族的底裤扒掉。
“千牛卫何在?将崔佑挂到旗杆上!”沈羡沉喝道。
“诺。”
下方的千牛卫再次齐声应诺,在张戎的带领下,上得看台,快步而行,眼看就要架起崔佑。
而原本呆滞的崔佑,见此突然暴起而跃,身上鼓荡起真元,面容满是愤怒,额头青筋暴起,双拳蓄积着真元,显然并不想被挂在旗杆上。
张戎冷笑一声:“还敢反抗?”
一把把千牛刀,抽将出来,刀芒闪烁,渐渐逼近上去。
沈羡冷声道:“怎么,崔氏一族食言而肥,玩不起?”
他之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废掉两人,就是为了进一步打击崔卢二族的声望。
如果出尔反尔,那将更为掉价!
卢子凌心态崩了,没有反抗。
而崔佑显然不甘心被挂在旗杆上,难以接受事实,下意识抗拒被挂到旗杆上。
崔尚见此,现出身形,目中带着急切。
陆绩淡淡道:“崔给事中,定好之事,博陵崔氏要出尔反尔吗?”
崔尚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沉喝道:“佑儿,不可胡闹!”
下方一众武者和神都百姓,皆是发出震天彻地的嘘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真是脸都不要了!”
“耍赖,这是五姓七望?哈哈,连赌徒都不如。”
“是啊,什么狗屁的世家大族,输不起!丢人现眼的玩意!”
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芦篷上的崔氏一族,如坐针毡,脸色皆是不好看。
可以说,在以往的岁月里,从来都是赞誉崔氏一族的品行家风,何曾有这般千夫所指的场景?
崔尚目光既焦急,又心疼,高声道:“佑儿,不要辱没了崔氏一族的名声!”
作为见证人,又是仙道第五境【神照境】强者,崔尚的意义,就是为了介错。
崔佑面带血污,神情屈辱,转眸看向芦篷之上,对上崔氏族人的脸,多是神色复杂,目带怜悯。
昔日的崔家天骄,从九霄跌入尘埃,落得如此颜面尽失的下场,显然也颇让人戚戚然。
崔琨脸色发青,嘴唇颤抖道:“父亲,佑儿他……”
崔衍藏在衣袖的手已经攥紧,面容铁青,咬牙切齿道:“不要让佑儿做傻事!这一次,我们崔家认栽!”
说着,目光几欲喷火,看向那手持墨雨刀的少年。
沈羡小儿,等着,来日必将你碎尸万段!
此言一出,崔琨尽管心头悲痛,但还是站出来,吩咐一旁的管家几句。
顿时,崔氏芦篷中传来声响,道:“崔家认输!”
而崔佑闭上眼睛,握紧的拳头缓缓放下,而几个千牛卫围拢上前,架起崔佑,向着
沈羡见得此幕,道:“长公主殿下,崔给事中,以免崔卢二人半夜逃走,还是以仙道术法,暂时封禁了两人的丹田为好,再派人看护,喂以辟谷丹。”
长公主此刻也现出身形,问道:“沈学士说的有理,陆指挥使以为呢?”
陆绩点了点头,道:“愿赌服输,原该如此。”
崔尚的脸色不好看,但嘴唇翕动了下,并没有说什么人。
沈羡道:“来人,给两人挂上条幅!”
而就在看台四周关注之下,几个千牛卫从韩毅手里,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黑色布幅,刷地展开。
其上分明以鲜艳的朱砂红线刺绣着四个大字:国贼崔卢!
黑底红字,醒目无比。
看台四周的神都百姓和武者,见此都是齐声喝彩,可以说将今日比试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这位沈学士显然早有准备。”周宽道。
桓彦范虎目精光闪烁,道:“年轻气盛啊,此举无疑彻底得罪了崔卢二族,要不死不休了!”
“要么不得罪,要么得罪死,此举虽与崔卢两族势成水火,但却未必不能得了贵人青眼。”邝师立目光闪烁,低声道。
身为卫府郎将这等中下级军官,又是年轻人,对沈羡这等杀伐果决的作风倒是十分推崇。
桓彦范笑了笑,道:“如此倒也是。”
而崔卢两族经此一事,势必声望下跌,斯文扫地。
崔玫此刻凝眸看向那少年,目中也有几许冷意。
郑涯眉头紧皱,不满道:“这位沈学士器量竟如此狭小?为何不能宽宏一些,得饶人处且饶人?”
按说这种情况,不应该化干戈为玉帛吗?
郑念惜眸光落在那少年脸上,幽幽道:“此人出身小门小户,行事没有点到为止的分寸。”
而周良和来敬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同样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
不管事先如何说将崔卢二族子弟挂在旗杆上,并悬挂国贼崔卢的横幅,但直到真真切切的发生,心头的震撼无以言表。
两人都为寒门子弟,对世家大族既仇视,又艳羡。
神都又有多少人对世家阀阅的崔卢二族充满敬畏呢?
而沈羡此举可以说将崔卢两族高门,扔到泥浆里泡着。
剥离了高门阀阅的神秘性,打破了两族的显贵金身!
赵王杨攸行见得这一幕,目光怔怔,心头也有感慨,语气中难掩复杂:“此事一出,只怕神都百姓对世家阀阅、清望公卿的崔卢二族嗤之以鼻了。”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此子手段激烈,只怕过刚易折。”法明语气幽幽道。
神都城中不止一个崔卢二族,还有其他大族,难道不会对这沈羡有看法?
赵王杨攸行语气莫名道:“就怕娘娘对这沈羡愈发信重。”
自家姑母对崔卢二族的厌恶,他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重用周来二人,打击世家高门。
此事,他自是举双手赞成,因为崔卢等高门阀阅也看不起他们杨家。
如此,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韩国夫人巧笑嫣然道:“今日倒是看了一出好戏,倒是没白来。”
郑国夫人点了点头,柔声道:“是啊,不过这挂在旗杆上,风吹雨淋,真不怕出事儿?”
“崔卢二人都是武者,甚至还修有仙道,只是挂七天,倒也死不了。”韩国夫人轻笑了下,语气戏谑道:“只是,颜面尽失,生不如死。”
此刻,抬眸看向那旗杆上的两人,只见卢子凌已经紧紧闭上眼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崔佑同样面色惨白,眸光垂下。
魏国夫人杨思敏同样看向那少年,吊梢眉挑起,目中已然满是欣赏之色。
而兰溪沈氏一族的芦篷中,沈临苍老面容上满是激动之色,但老头历经宦海沉浮,养气工夫不俗。
“慕之,这是全胜了。”沈临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
先前卢子凌大败之后,沈临原本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待到崔佑施展出剑意,周围百姓齐声议论,沈临再次担忧不胜。
直到如今,尘埃落定。
沈政忧心忡忡道:“父亲大人,慕之和崔卢两族对上了。”
沈临摆了摆手,道:“从朝堂上指斥二族为国贼之时就已经对上了,无需担忧,开国之后,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何其之多,崔卢二族为世家阀阅,也不是生来就有的。”
无非是几百年下来,不断有出类拔萃的子弟涌现,进入朝堂为官,这才逐渐积累下如今声望。
兰溪沈氏未必不能取而代之!
沈虔倒没有想这么多,而是在一旁欣然道:“羡侄子,早就成竹在胸,这横幅都是准备好的。”
远处在椅子上坐着的沈斋,此刻,面色震惊,目光滞滞看向那少年,心神有些难以置信。
连崔氏族人也败了?
这……崔卢二族悉败,难道就没有一人能够制他?
看向那光芒万丈,人前显圣的大侄子,沈斋心头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嫉妒。
长公主美眸含笑地看向沈羡,道:“沈学士,此战胜负已分,你还有何话要和崔卢二族说?”
沈羡朗声道:“崔卢二族,名过其实!但也暴露出当今武道,重境界而不重武技,麒麟榜的排名机制还需重新调整,配合天后娘娘广开武举,争取打造出更有公信力的榜单!”
其实,他也知道缘由。
因为麒麟榜不像仙榜那样得天机感应,需要消耗庞大的人力去搜集天下武者的信息,故而很容易在神都成为圈地自萌的小榜单,进而沦为世家子弟扬名的工具。
长公主清声道:“沈学士高屋建瓴,直指要害,想来由沈学士提调麒麟阁,将一改往日之颓风!”
下方的一众看客闻言,也都暗暗点头。
这位沈学士当真是治世之才,比武当中都不忘公事。
“听说,沈学士在《治安策》中就建议开武举,这麒麟榜的改动,只怕也是在其绸缪中了。”
这时,一个关注朝廷动向的武者开口道。
“怪不得!我听说麒麟榜武者可以凭妖功优惠观阅麒麟阁中功法。”
“此举当真是为天下武者大开入仕之门。”
“学会文武艺,卖于帝王家,我等武者,身在公门好修行,起码资粮不缺,听说沈学士先前不是后天境?”
“这么一说,先前是有这等传闻,难道……得了朝廷的资粮?”
一时间,神都百姓热火朝天的议论,而武者更是心头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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