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 第56节
顾南烛似意有所指道:“倒是忘了,沈学士出身兰溪沈氏,怪不得家学渊源。”
沈羡微微一笑,道:“沈某,记得先前似乎并未提及过自己出身来历。”
他总觉得这位女官对他的警惕之心更甚,或许担心他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之流?
顾南烛状其自然,转头看向沈羡,说道:“天后选人用人,岂能不知出身来历?这些,在席间用饭之前,我已向娘娘禀告过。”
在君臣奏对之后,顾南烛授意百骑司,去调查沈羡的出身来历和亲戚关系,一场饭吃完,已经调查的七七八八。
沈羡解释道:“兰溪沈氏主脉在京为官,我与家父在谷河县居住已有十多年了,算是远房支脉,平日里鲜有走动。”
顾南烛点了点头,道:“沈少监掌图书典籍,为博学鸿儒,无怪乎沈学士能有这般锦绣文采。”
沈羡道:“羡未及若冠,比不得族长通古博今,这位大人谬赞了。”
听到沈羡对自己的称呼,顾南烛笑了笑,道:“沈学士,我姓顾,乃是天后娘娘身边儿的昭仪。”
“原来是顾昭仪,失敬。”沈羡拱手一礼。
顾南烛没有再说其他,带着沈羡转过宫殿一角,道:“青霄道宫到了,我就不进去了,还要侍奉天后娘娘。”
沈羡道:“有劳顾昭仪了。”
说着,目送顾南烛离去。
沈羡伫立片刻,也不多留,向着道宫行去。
而就在这时,却见薛芷画也从殿中出来,丽人一袭窈窕静姝的红色裙裳,行至近前,道:“沈先生。”
沈羡近前,自嘲一笑,说道:“薛姑娘莫要打趣于我了。”
天后喊他一声沈先生,那叫礼贤下士,他从头到尾除了神色必须表现的不悲不喜之外,这是“国士”的逼格。
但在礼节和称呼上并无丝毫自矜之意。
向天后献策,也不叫理直气壮,而是人主面前,不能露怯,否则自己都不信自己,还想成为谋主?
商鞅见秦孝公,论三道,哪一次不是理直气壮?
孟子见梁惠王,唾沫星子都要溅到梁惠王脸上了。
受过满清奴化教育之后的后世之人,已然无法理解春秋战国时期,那个理直气壮、不卑不亢的“士”时代。
薛芷画眉眼当中满是笑意,打趣道:“我说你这青云直上,以后都是我的上司了。”
看着初次眉眼清冷如霜的丽人,如今多了几许明媚,沈羡心头也有些欣然,笑道:“行了,我这会儿想要出宫,缺了你这个向导,我只怕要迷路了。”
这话也是在说,没有你这个向导引荐,他只怕连皇宫的门都进不来。
光见到天后这一步,天下的官吏不知要走多少年。
薛芷画道:“我先带你去府库,寻一些武道丹药,筹建靖祟,斩妖二司,自身武力同样要镇得住场子。”
沈羡点了点头,随着薛芷画向着宫外行去。
两人说话间,出得宫阙,向着麒麟阁行去。
“麒麟阁是太宗皇帝立下,悬挂有开国功臣的图像。”薛芷画一边儿出了宫门,一边儿介绍道:“天后设麒麟评事,仿八景宫所设仙榜,列江湖麒麟榜,甲乙丙三等,收录天下武道俊彦,以便延揽人才。”
沈羡道:“天地人三榜,还有麒麟榜都对入榜之人的年龄有限制吧?”
所谓武道天骄,自然是指年轻人。
薛芷画道:“二十岁以下,武道修为在第二境以上,就有资格荣列丙等,但排名相对靠后,而三十岁以下的武道第四境可列乙等,四十以下的武道第六境,可列甲等,当然麒麟三榜,都是人为评定,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终究不是仙榜,可感受气机变化。”
沈羡道:“那我还有机会入丙等。”
二十岁之前,进阶先天,就可试着冲击麒麟榜丙榜,扬名天下?
“武道一重根骨,二重资粮,你根骨还好,资粮只要跟上,荣列麒麟榜,轻而易举。”薛芷画轻笑了下,说道。
沈羡道:“天地人三榜呢?入榜又有什么好处?”
薛芷画道:“天地人三榜大差不差,都是要在年轻突破至仙道境界,但仙道重悟性,资粮堆不上去。”
“仙榜和麒麟榜,录名其上,都有什么好处?”沈羡问道。
薛芷画沉吟了下,道:“仙榜除却名望之外,倒没有什么奖励,麒麟榜挂名,如果求官,朝廷会给予考虑。”
“不够完善,并不能激励天下武者的争榜之心。”沈羡一针见血道。
这个制度太粗糙了。
第66章 一并依律问罪!
此刻,天穹阴云密布,凉风乍起,已有淅淅沥沥的雨丝飘落。
薛芷画眨了眨眼,转眸看向那少年,问:“你有什么建议?”
沈羡道:“设斩妖榜,酬天功,可以兑换丹药、神兵、功法观阅之权,而麒麟榜挂名之人,在兑换这些之时,可享有一定折扣优惠,《麒麟报》推出每期专题人物,为彼等扬名。”
他现在更多是将自己当成一个政策制定者的身份,而不是争榜的江湖武者。
什么麒麟榜,甲乙丙三等,他都不会刻意去争。
麒麟阁阁主才是他的追求。
借助皇室的丹药、功法、神兵,搜集天下武学为他所用,等到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再来指点天下武者。
薛芷画闻言眼眸一亮,赞道:“如此一来,当能够促进斩邪除妖。”
沈羡道:“前面就是麒麟阁了吧?”
只见前面左阙台下,一飞檐钩角的楼阁高耸入云,周围皆是官衙衙门,一些身穿或青、或绿官袍的官员和小吏来回走动。
薛芷画也从沈羡方才之言中回转过神,道:“前面就是了,我带你进去,天要下雨了。”
说着,领着沈羡快步进入麒麟阁。
石阶之上的廊下,有甲士持刀侍卫,见此,迎上前,脸色肃然,“麒麟阁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本官朱雀司千户薛芷画。”说着,掌中令牌示于甲士。
“见过薛大人。”
甲士拱手之后,让开路途。
薛芷画和沈羡得以入内,经过一道仪门,步入阁中。
阁中空旷,四面立壁不是悬挂的书画,就是满满当当的书籍。
而书架之侧,放有一张张书桌,其上坐着一些身穿低阶官袍的官员。
其中,一个身穿七品官袍,头发灰白,鬓角微霜的官员,快步迎了上前,见得薛芷画,连忙一路小跑,拱手道:“薛大人,不知来麒麟阁有何公干?”
以往薛芷画常来麒麟阁看书,外间的卫士可能因为轮换而不识得,阁丞如何不识?
“宋阁丞,我奉天后懿旨,带昭文馆的沈学士四下转转,你们负责管事的直学士呢?”薛芷画说着,目光逡巡四姑,问道。
麒麟阁内的管事之人乃是一位昭文馆直学士,下设左右阁丞,十二评事,辖录事,令史,书令史、掌固等诸文事官。
麒麟阁是个清闲衙门,平日里除了官员瞻仰阁顶的三十六功臣画像,也少有人来。
宋阁丞陪着笑道:“回薛大人的话,郑学士就在楼上读书,下官这就前去禀告。”
说着,转身离去。
薛芷画先带着沈羡来到一旁的待客桌案前落座下来,有小吏近前奉上香茗。
不大一会儿,就见一个身穿深绿色官袍,头戴两翼帽的中年官员,其人面容瘦削、清矍,中等身高,一路小跑行至近前,道:“下官郑观应,见过沈学士,见过薛大人。”
方才听属吏提及昭文馆学士,这位郑学士还有些纳闷儿,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昭文馆有姓沈的学士。
而此刻,阁中一些官员也纷纷伸长了脖子,好奇观瞧,目光更多是放在薛芷画身旁的年轻人身上。
薛芷画那张清丽玉容明艳动人,道:“郑学士,天后有旨。”
郑观应闻言,面色一顿,躬身下拜道:“臣等恭候圣旨。”
而原本偷偷听着动静的也都纷纷起来,撩起官袍,跪候圣旨。
否则神都告密成风,落在旁人眼中,不敬天后,就是抄家灭门的祸事。
薛芷画道:“天后有旨,以昭文馆学士,朱雀司镇抚使沈羡,提调麒麟阁,聚天下武者,筹建斩妖、靖祟二司。”
“臣等遵旨,天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以郑观应为首,麒麟阁中的大小官吏齐声喊道。
没有人会怀疑眼前这位薛大人会假传圣旨。
沈羡近前,搀扶起郑观应,温声道:“郑学士,你我同衙为官,以后还当多多照应才是。”
不知道这位郑学士是不是荥阳郑氏,从其神态举止而言,应该不是。
如果是大族子弟,不会这个年龄还在麒麟阁为官。
郑观应起得身来,脸上见着繁盛笑意,道:“好说,好说。”
而随着郑观应起身,身后的不少官吏也都纷纷起得身来。
沈羡道:“我奉天后娘娘之命,提调麒麟阁,聚天下武道俊彦,靖斩妖邪,还望郑学士以及诸位阁僚能齐心协力,共襄大事,还九州一片朗朗乾坤。”
众人纷纷称是。
沈羡与在场中人说完,然后薛芷画接过话头道:“郑学士,你我先至阁中,说说这阁中的情况。”
郑观应应了一声是,引领两人前往麒麟阁二楼。
……
……
大理寺,官署
王神策离了皇宫之后,就前往大理寺去寻周良,周良刚刚处理完手中的公务,正坐在藤椅上。
过了晌午,天色渐渐阴沉,条案上已经点了烛火。
这位大理寺卿面容瘦削,小眼,颌下略尖,脸色幽晦如玄,法令纹深深。
正在看着手中御史中丞来敬最近手书的著作。
借着烛火映照,可见《罗织经》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哗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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