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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 第66节

  天后在短短五六年间,已废掉了两个皇帝,这是立下的第三任皇帝。

  垂拱二年,天后以皇帝擅封皇后王氏之父为王,与其发生激烈争执,皇帝曾言:“纵然将天下送给王氏,又如何?”

  天后凤颜震怒,宣诏废黜第一任皇帝,将其贬为庶人,发配庐州,路上即被传旨的王神策拿着一杯毒酒赐死,以白绫勒死王皇后并其子。

  王神策为王氏嫡脉远支,如此大义灭亲之举,深受天后喜爱,短短几年简拔为金吾卫将军,武道资粮尽数供给,一举荣登武神境。

  因蛊惑皇帝,皇后王氏之父及其一族尽皆被诛,太原王氏自此一蹶不振。

  天后再立皇四子李然,改元光宅,李然心头惶惧,固辞不受,但终究战战兢兢上位,任了二年,郁郁而疾,上表请禅让给天后为帝。

  天后却凤颜大怒,以李然轻佻,无人君之象,下诏废黜,再立皇九子李晖。

  此举反而闹得朝野上下不知天后的意图,究竟是……篡还是不篡呢?

  皇九子年方十岁,冲龄之年践祚。

  如今正当天圣二年,如今的天圣帝乃是一位幼龙。

  少顷,就见皇九子李晖从外间进入内书房,声音脆生生,向天后拜道:“儿臣见过天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天后凤眸挑了挑,看向那眉宇满是柔弱之气的皇九子李晖,声音和善几许,道:“起来吧,来人,看座。”

  “谢娘娘。”李晖小心翼翼地落座下来。

  天后放在手中奏疏,尽量让自己语气不那么严厉,问:“晖儿,最近读了什么书?”

  李晖柔声道:“回禀天后娘娘,跟着阎学士读了道德经,南华经,列子,还有前朝陆充的道学讲义。”

  天后蹙起柳眉,怫然道:“集贤院的阎胜之,这都教的什么?为何不授帝王之学?”

  “阎先生说,说…这些是圣人的书,是致尧舜的帝王之学。”李晖脆生生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显然天后积威已久。

  “圣人的书是拿来教育人的,用来治国全无一点用处。”天后不悦道。

  李晖那张稚嫩的脸蛋儿刷地变白,只觉手足冰凉,不敢再应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内监匆匆来到门槛,禀告道:“娘娘,长公主殿下打发了侍女春桃,进宫说有要事相禀。”

  天后那张美艳不胜的玉容现出诧异,吩咐道:“让人进来。”

  俄而,就见一个女官快步入得殿中,向天后躬身行礼:“奴婢见过天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天后凤目闪烁了下,问道:“长公主何事相禀?”

  女官道:“回禀娘娘,殿下说,大理寺的人抓了昭文馆的沈学士。”

  天后闻听此言,倏然色变:“什么?”

  沈羡是她看重的国士,大理寺的人怎么敢如此莽撞?

  天后转眸看向面上皆是柔弱之气的李晖,道:“晖儿,你先在此看书,母后要处置要事。”

  皇九子李晖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天后娘娘既是有事,儿臣先行告辞。”

  心头却对这位沈学士有些好奇。

  ……

  ……

  大理寺官署,狱中

  沈羡正在囚牢里端坐,面如玄水,心头思索着下一步的应对举措。

  他进入大理寺监狱走一遭,自然不是意气之争,或者要装一波,而是要顺手将酷吏政治关进笼子里。

  高延福略有些猜出沈羡不想善罢甘休,瞥了一眼仓惶而来的周、索二人,笑了笑道:“那就先为沈先生颁布圣旨。”

  说着,从随行千牛卫手里接过汉白玉轴的明黄色绢帛。

  “沈羡接旨。”

  “草民沈羡接旨。”

  沈羡起身,跪候圣旨。

  而周良和索元礼等一干狱卒,同样是面色凝重地跪将下来,见圣旨如见皇帝,岂能不敬?

  “刷……”

  高延福展开绢帛,阴柔而沙哑的声音在狱中响起:

  “门下:鸾台峻秩,资润色于鸿业。虎符严威,寄巡警于神都。咨尔安州谷河县之沈羡,识度渊旷,器宇凝明。博综经史,蕴王佐之宏才。清慎公忠,励臣节于夙夜。掖垣挥翰,已彰经纬之文。紫宸参帷,颇效匡辅之益。

  夫昭文馆学士,典司图籍,参议礼文,非学府英髦,不允其选。朱雀司镇抚使,翊卫宸居,肃清辇毂,非干城贞固,莫付斯任。以尔文可纬俗,武能安邦,宜兼二美,以副朕怀。

  可依前章,充昭文馆学士、朱雀司镇抚使,散官朝散大夫、游骑将军。提调麒麟阁,筹建斩妖、靖祟二司,望尔弘敷圣典,振举学官。克厉鹰扬,靖安万里。祗膺宠命,无替厥猷。

  主者施行。

  天圣二年·三月·十五日

  中书令臣蔡恒宣。

  侍中臣姚知微奉。

  昭文馆大学士礼部尚书臣许实行。

  后面几行自然没有念出来,但明显这是一副经由中书门下签发副署,程序合法的敕旨。

  “臣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羡躬身拜谢,口称万岁。

  而隔壁监牢的姜叡,已然目瞪口呆,透过栅栏看向那接着圣旨的少年。

  暗道,怪不得如此气定神闲,一人身兼文武要职,可谓圣眷隆厚。

第77章 合着小丑只有我自己?

  大理寺,囚牢

  周良面沉似水,目光凝重。

  如果只是昭文馆学士,他见得多了,他位列九卿,紫袍玉带,同样是天后宠臣,何惧之有?

  但一人身兼文武要职,帘眷何其隆厚?

  不过,转念之间,周良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没有动刑,而胡乱抓人,则一切都是索元礼所为,与他无关!

  可以说,这位大理寺卿已经找好了替罪羔羊。

  沈羡接了圣旨,落座在甘草蒲团上,目光恳切地看向高延福,问道:“高公公,可有纸笔和空白奏本?”

  高延福闻言,愣怔了下,好奇问道:“沈先生这是?”

  沈羡道:“我要向天后娘娘上疏。”

  高延福心头微动,转过脸看向一个千牛卫,吩咐道:“快去,准备纸笔和书桌。”

  此刻,周良看向那仍是泰然自若的少年,暗道,这位沈学士书写奏疏,不会要弹劾于他吧?

  周良心头生出忌惮,目光闪烁了下,讪讪一笑:“沈学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此事纯属误会,周某先前只是想寻沈学士查问一下钦犯逃窜情况,并无对沈学士不敬之意,沈学士要不到大堂叙话,周某备下了庐山云雾茶,你我边饮茗边谈。”

  可以说,周良这一刻姿态放到了极低,但心头未尝没有怨恨。

  你既然是昭文馆学士,身为天后宠臣,为何不提前言明身份?

  分明是想让他出丑!

  沈羡哂然道:“周大人熟知刑律,又掌大理寺,既说沈某藏匿钦犯,如不分辨个清楚,国法煌煌,律令昭昭,岂是儿戏?”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周良一时语塞。

  而就在两人叙话之时,几个千牛卫已经抬来了一张矮几,以及笔墨纸砚等物,进入囚牢摆放着。

  沈羡将汉白玉轴的黄绢圣旨放在桌案一角,提起笔架上的毛笔。

  高延福笑了笑,似是凑趣道:“咱家为沈学士磨墨。”

  周良:“……”

  内侍省的内侍令亲自磨墨,他这是招惹了什么人?

  索元礼已经面如土色,几乎要吓尿。

  所谓小人,则最是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如何不知沈羡在宫中那位贵人心中的地位。

  沈羡放下手中毛笔,作受宠若惊之状:“岂敢劳烦高公公?”

  这位高公公真是给他面子,或者说,看热闹不嫌事大。

  高延福笑了笑,客气道:“都是为天后娘娘效力,磨墨而已,举手之劳。”

  沈羡道了一声谢,也不再矫情,提起毛笔,思量了一会儿,开始落笔。

  “刷刷……”

  沈羡起身写下三个字:《御臣论》。

  高延福只是抬起眼皮瞟了一眼,白净面皮的脸庞为之抽了抽,心头不由就是为之剧震。

  好一个御臣论!

  此人当真是王佐之才。

  而另一边儿,薛芷画和司荻和镇国长公主已然前往大理寺。

  因为神都城上空布有禁空法阵,薛芷画虽处仙道第三境【丹霞】,但也受得压制。

  而司荻、镇国长公主虽然皆是仙道高手,但更多还是将法力运于双腿。

  故而,几乎同时抵达大理寺。

  镇国长公主笑意盈盈地看向薛芷画,打趣道:“芷画,看把你急的。”

  薛芷画语气不乏忧切:“殿下,大理寺可能会对沈先生动刑。”

  镇国长公主幽幽道:“大理寺一贯喜欢屈打成招。”

  司荻面无表情,锋眉之下,目光平静无波,冷声道:“这会儿在大理寺的监牢里,还没有动刑。”

  镇国长公主转眸看向司荻,问道:“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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