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 第89节
崔衍也放下手中茶盅,看向崔氏这个足智多谋的老八。
崔安道:“父亲,此人能以少年之身得宫里信任,必然手段不凡,我以为不可小觑。”
崔昂不屑道:“能有什么手段?我看八弟就是谨慎过头了,这等佞幸之徒,这几年还少了?来敬,侯思止,索元礼等人未发迹前,只是破皮无赖,宫中不过是把这些茅坑里的臭石头当成了金疙瘩!”
崔佑拱手道:“祖父大人,这个沈羡,既然提调麒麟阁,我和卢兄不如先称量一下他的成色!”
崔佑同样以宗师境巅峰修为,位居麒麟榜丙等第五,但没有进前三,并不以此为荣。
反而以仙道人榜排名作为自傲的标签。
这等世家子弟,深知武道难以长生,况前路断绝,主要还是辅修增加自保战力,以便来日插手兵权。
卢子凌冷声道:“如果只懂得鼓唇饶舌,那就要让他吃吃苦头。”
不能说提调麒麟阁,结果武道不行吧?
郑涯提醒道:“毕竟是朝廷命官,不好打杀。”
“只是教训教训他,出一口恶气,否则,天下人如何看我崔卢二族?”卢子凌忿然道。
因为沈羡先前不是只骂了博陵崔氏,还将卢氏骂了进去。
“贤弟说的对,人家都骂到我们头上了,不允许我们还嘴,那还手总行吧?”崔佑面色涌起冷厉,嗤笑道:“那这二日就可向其下战书,让其在神都丢尽颜面!”
可以想见,宫抄传遍朝野,天下不知多少人要看崔卢二族的笑话,如果她们不给予严厉反击,岂不当真成了笑柄?
崔琨自来谨慎,目光投向微微眯眼,似在权衡利弊的崔衍,问道:“父亲大人,佑儿所想,是否可行?”
“先打听一下小儿修为。”崔衍道:“老朽觉得兰溪沈氏虽号称文武齐修,但文不成、武不就,纵然倾尽阖族之力,又能培养出什么武者?二代族人连宗师都不是,应无大碍。”
武道修行,首重根骨,其次资粮,再次则是名师,兰溪沈氏如何能够与百年世家望族的博陵崔氏相比?
崔琨转眸看向崔安:“八弟,你怎么看?”
“其人投效天后之后,如果当真修炼有武道,天后定然发放灵药以笼络其心,但武道厮杀,武技锤炼乃是水磨功夫,走不得捷径,佑儿提议,胜算九成,不过……”崔安点头赞许说着,以他估计,也是大差不差。
“不过什么?”崔琨问道。
“就怕人家不理。”崔安苦笑了一下,道:“兄长,人家以文才辅佐君王,不操行伍戎戈之事,不接你的战书,你如之奈何?”
“那时候正好言其只会纸上谈兵,什么《治安策》,全是驱武者送死的阴损招数。”崔昂接话道。
崔盛点头道:“如此,可坏其名声,那么今日朝会所谓国贼之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所谓,还要看谁来说,如果沈羡当真被认定为只会耍嘴皮子的文策之士,那么对崔卢二族的名声打击,也就削弱了许多。
相反,如果沈羡此后成就越来越大,名望越来越高,那么今日“国贼崔卢”之言,就可轰传天下,形成共识,甚至名留青史。
而名望没有一蹴而就,从来都是靠着一步步的光荣正确来建立的。
不敢接战崔卢二族年轻子弟的挑战,虽然也没有什么,但总归和光荣正确四个字背道而驰。
第99章 沈羡:申公豹就申公豹吧
青玄洞天,天机峰,大衍神殿——
沈羡听慕容玥讲述完敌国大瑞的情况,心头微动,目中精芒闪烁。
这他要去大瑞,做一下文抄公,岂不是著书立说,立地成圣?
现在李白、杜甫、唐宋八大家还没出来的吧?
什么横渠四句,阳明心学,成就一代大儒。
见沈羡面色微怔,目中幽光闪烁,慕容玥以为其担忧大瑞势大,道:“你无需担忧,北方草原之上,仙凡瘴气笼罩,寻常仙人没有宝物相护,根本无法横渡,更有大能劈下的剑气长城分隔敌国军队。”
沈羡眉头紧皱,问道:“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打回来是吧?”
仙凡瘴气,这种东西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散去,剑气长城,也不可能久持。
慕容玥道:“这几年,时而有仙人偷渡过来,查看我大景敌情,不过,双方还只是互派间谍刺探,如大瑞就派人勾连契丹族长,想要反叛朝廷。”
“我大景之内,内忧外患重重,如果有朝一日剑气长城和仙凡瘴散去,大瑞再打过来,以国师对大瑞和大景的国力认知,能否抵挡得住?”沈羡正色问道。
因为他没有去过大瑞,不知道敌国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慕容玥那张未施粉黛的玉容,神色明显凝重了许多,摇了摇头:“很难抵挡,大瑞儒家治世,稷下学宫,儒林子弟众多,彼等借文气和才气战斗,不在道法神通之下。”
沈羡道:“道经易学难精,门槛是比较高,不及儒学受众广泛。”
大景也不可能转而以儒学治国,师夷长技以制夷,那无疑就是挖道门的根基。
慕容玥声音轻柔而清冷,宽慰道:“不过也不用担心,一时半会儿倒是打不过来,况且我道门大能众多,战力强横,大瑞同样忌惮。”
沈羡点了点头,懂了,高端战力,道门更甚一筹。
那剑气长城,就是一位道门大能斩下!
一剑拒止一国,那是何等绝伦风采!
念及此处,沈羡端起青花瓷的茶盅,呷了一口仙茶,目光悠然神往。
天下大势虽然让人心驰神摇,但离他还比较远。
倒也不必为未发生的事情忧虑,现在当务之急是面对崔卢二族的反扑,以及仙道、武道能有所成就。
“师兄回来了。”慕容玥放下茶盅,起得身来。
沈羡也起得身来,看向那三两步间,已至大衍神殿殿外的上清掌教。
其人那一头飘逸白发颇为引人瞩目,但不显枯槁、生涩。
“掌教师兄。”慕容玥快步行至近前,向司马宗显开口道。
“师父,师父……”白鹤化做一道洁白流光,近前,口吐人言道。
薛芷画嗔恼道:“掌教面前,你还敢胡闹。”
司马宗显笑了笑,看向展翅而来的白鹤,道:“灵儿,我栽在后崖的那棵杏树,前日结了十三个果,今日一早儿,我发现还有十个,那三个是不是你吃了?”
“我没有吃。”白鹤闻言,鹤脑袋摇动的恍若拨浪鼓,翅膀收起,矢口否认。
司马宗显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仙鹤以及身后垂着头的熊猫还有躲闪一旁的鹿呦呦,淡淡一笑道:“仙杏,内蕴雷霆之力,三日之后,肉魄灵窍重塑,风雷之变,只怕要化形成人。”
仙鹤闻言,睫毛扑闪了下,灵动晶莹的眼眸骨碌碌转起,糯软道:“师父,师父,有化形雷劫吗?”
“你既然没有偷吃,询问这个做什么?”薛芷画拉了一下仙鹤的翅膀,嗔怒道:“掌教师伯还有正事,莫要再淘气。”
这会儿,慕容玥的侍女,碧落近前看向白鹤,板着脸,训斥道:“还不随我去值房做功课,再胡闹,拔你的毛!”
白鹤吓得一哆嗦,随着碧落,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
而后,蕙瑶也拽着鹿呦呦的小角,唤上熊猫,向着殿外而去,将谈话空间留给天机峰主等人。
慕容玥道:“师兄,平日里太宠溺她们三个了。”
“小孩子天真烂漫,是淘气了一些,但也为我这天机峰增添了生机不是?枯荣生死。”司马宗显眸中笑意流转,黑白眼眸似成了两只阴阳鱼,但转眼即逝,向殿中行去,落座下来,然后目光落在沈羡脸上,端详片刻,问道:“沈学士,方才你慕容师姐将本教细情叙说过了吧?”
沈羡道:“大致情况有所了解。”
司马宗显也不废话,颔首道:“那今日你就录了道牒,授了道箓,拜入我天机峰吧。”
说着,看向慕容玥道:“慕容师妹,带着沈羡随贫道前去后殿祖师祠堂。”
慕容玥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沈羡脸上,道:“随我来吧。”
薛芷画道:“师尊,我去帮忙。”
后殿祖师祠堂,供奉着青玄祖师的画像,以及座下天机峰一脉的诸弟子,传至司马宗显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
沈羡说话间,随着慕容玥、司马宗显来到后殿祠堂。
后殿是一座独立的宫殿院落,空旷庄严,安静肃穆。
祠堂,其内檀香烟气袅袅而起,神龛之前是一只方鼎,其上插着三根手指粗细的道香,火星扑闪扑闪,香气四溢。
神龛正中悬挂着一张画像,青玄祖师一袭青色道袍,立身在一头巨大玄龟前,一手负手,一手掐算天机,目光眺望海天一线。
下方的阴沉木制成架子上,三四十枚五行灵石打磨雕琢而成的灵牌,排列三排,分为左右。
灵牌前各摆放一盏青色琉璃灯,有些灯亮着,有的灯已然熄灭。
沈羡不由想起先前慕容玥和自己讲起天机峰的历代高人。
祠堂供奉第五境【神照】以上仙人,每峰一座,主要是供奉历代仙业有成的高人。
因为,神照才能分化出一道神念,注入琉璃命灯,如果本尊陨落,就会熄灭。
几代弟子下来,也不过才三四十人,可见天机峰修为至神照以上的弟子,何其之少!
司马宗显目光落在一些灭灯的地方,有一些甚至是自己的师长和同门,目光涌起复杂的感怀,道:“血肉烬时灯尚温,仙骸化尽念无痕,重燃星火传薪易,一念飘零万古尘。”
沈羡听着司马宗显吟诗,感受到其中的悲怆和薪火相传的道韵。
慕容玥幽幽叹了一口气,女冠声音清清冷冷:“人死如灯灭,灯花谢复燃。仙骨销残后,灵魄散作烟。”
沈羡不由想起慕容玥先前对仙道诸境的简单讲述:
“仙道夺天地之造化,自第三境【丹霞境】后,我命自主,不再由天!修至第五境【神照】,就要从天地夺回二魂,天地人三魂凝聚元神,光照灵台,谓之【神照】,而一旦陨落,不复转世之机。”
这就是夺回天地二魂的代价。
“后辈弟子司马宗显,见过诸位祖师、前辈、同门。”司马宗显行至近前,口中念念有词,向上首的灵牌躬身一礼,接过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灰袍老者递来的线香,上了一炷香。
慕容玥同样近前,接过道香,行了一礼:“后辈弟子慕容玥,见过诸位祖师、前辈、同门。”
薛芷画同样行了一礼:“后辈弟子,见过诸位祖师前辈。”
而后,接过那灰袍老者的线香,上了一炷香。
沈羡立在原地,想了想,打了个稽首,道:“晚辈沈羡见过诸位仙道前辈。”
他现在还没有入门,只能如此称呼。
不过,那灰袍老者倒没有递来线香。
沈羡眸光微垂,心思莫测。
目前为止,倒没有什么灵牌尽碎,不敢受他一拜的情况。
看来,他应该不是什么大能转世。
沈羡心底深处闪过此念,迅速敛去。
那么磨盘的来历,一时间还真不好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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