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该入万魂幡了 第157节
“再来!”
陈业毫不迟疑,第二口铜钟应声而落。
这一次的铜钟比之前那口还要庞大几分,顶部都露出在江面之上。
赤练蛇再次发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窜,便又“爬”到了第二口铜钟之上,硬生生地拖拽着陈业和那艘无底船,又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
这般操作,哪里还能算是渡河,分明就是“填河”。
陈业以铜钟为垫脚石,操控着赤练蛇,一点点朝着那江心岛爬过去。
一口又一口巨大的铜钟接连不断地从天而降,每一次落下都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滔天的巨浪。大片大片的河底淤泥被砸起,使得原本还算清澈的清河变得一片浑浊。
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自然引起清河剑派修士的注意。
不等陈业用铜钟“铺路”到岛屿岸边,一声清喝传来:“何方道友在此演法?”
然后一道剑光从岛上飞出,落在陈业的面前。
剑光敛去,露出一道娇俏玲珑的身影。
陈业定睛一看,脸上顿时有了笑容。而对方在看清陈业之时,更是直接呆立在了当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陈业微笑着打招呼道:“许久不见,蓝石姑娘。”
这御剑而来的正是当初那个自称飞贼的小姑娘,只是短短一年不见,她竟然也学会了御剑飞行这种厉害的法术。
也不知道她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蓝石听得陈业的声音,总算是回过神来,红着眼眶对陈业说了一声:“恩公,许久不见,你……你怎么打上清河剑派来了?”
陈业略感尴尬地说:“我哪有那个胆子,这不是你们清河剑派的无底船考验么,我也没想到这么难,通玄境也过不了啊。”
蓝石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解释道:“恩公你弄错了,寻常人根本没法将这无底船拖到这个位置,早就该沉入河底了。其实就算船沉了也没关系,到了这个位置,只要船一沉,水下便会自动生出一道接引剑气将来客安然送到岛上。
陈业惊讶道:“不用走到最后?”
蓝石解释道:“想要一路走到最后,恐怕清河剑派之中也没几个人能办得到。”
陈业听了这话,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岛屿岸边,对蓝石说道:“那我倒是想试试,你且站远一些,莫要被待会儿的浪花打湿了衣裳。”
说罢,陈业再次低喝一声,又一口巨大的铜钟轰然砸落河底。水下的赤练蛇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猛地发力,再次向前爬去。
只是赤练蛇移动得极其艰难,仿佛背负的不再是一艘小船,而是一座大山,每挪动半分,都要消耗陈业大量的灵气。
眼看着距离岸边只剩下最后几丈的距离了,陈业咬紧牙关,让体内剩余的灵力倾泻而出,誓要将这无底船给搬到岸上。
只是陈业没想到,眼看着只有一步之遥了,那无底船突然发出“咔嚓”的脆响,竟然成了一堆碎片。
禁制一破,那股如同山岳的重压瞬间消失,陈业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的赤练蛇给推得飞到了天上。
幸好陈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入门的小修士,人在半空便稳住了身形,黑旋风也配合地变大,托着陈业缓缓降落到岛上。
等到脚踏实地的时候,陈业就看到好几道剑光从岛上飞出,将他团团包围起来。
陈业只觉得锋锐的气息已经锁定了他全身要害,仿佛随时会被清河剑派给刺成筛子。
不过陈业并不慌张,因为他已经认出了其中一道剑光。
等到这光芒收敛,苏纯一便出现在陈业的面前。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仿佛都忘了旁人的存在。
陈业百感交集,明明分别不久,但这次再见,仿佛隔了无数年月。
但苏纯一似乎没有一丝改变,见到陈业之后便露出惊喜的表情,完全不顾同门的目光,走到陈业面前便说:“先生何时来的,怎么不给我送信呢?”
陈业有点尴尬,自己是玩心大起,这才想试试清河剑派的考验,谁曾想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无底船都被他弄坏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赔。
正准备解释一番呢,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陈业的耳中。
“黄泉宗宗主,请到剑阁一叙。”
陈业顿时吓了一跳,这声音他只听过一次。
这是清河剑派掌门张真人的声音!
陈业没想到连张真人都惊动了,但他反倒是放下心来,张奇邀请他去见一面,总不可能是让他赔这艘无底船。
只是,不知道这位天下第一人为何会突然开口邀请呢?
第205章 时日无多
陈业本想与苏纯一先叙叙旧,但那是天下第一人的邀请。
再怎么不舍,陈业也只能先到剑阁听听这位张真人的教诲。
幸好,带路的是苏纯一。
两人并肩而行,从河心岛的岸边,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小径,缓缓走向清河剑派真正的山门所在。
但这名震天下的第一仙门,看起来却有些寒酸。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仙气缭绕的牌坊,甚至连常见的守山石狮都没有。
眼前所见,仅仅是一道由几根粗壮原木搭建而成的古朴山门。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木牌,上面刻着“清河剑派”四个大字,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多余的纹饰与点缀,
苏纯一介绍说,这木头便是张奇当初随手斩下来的一块木板,然后随手刻上了这四个大字。
陈业想了半天,唯一能称赞的地方就是,砍得还挺规整的。
过了山门,便是一条长长的石板大道,依旧是简朴得没什么装饰,清河剑派之内似乎连花草都懒得打理,随处可见野蛮生长的杂草和树丛。
眼前这条笔直的石板路,因常年有人行走还能勉强看清路径,否则陈业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某处荒废已久的深山老林。
陈业忍不住对苏纯一说:“清河剑派的日子过得还真清苦啊。”
苏纯一笑道:“旁人看来或许如此,但学剑之人能有掌门亲自指点,便是最大的享受了。”
陈业苦笑,怪不得那位张真人说他没有学剑的天赋,这话真的一点也不假。
走过这段长路,苏纯一带着陈业拐了个弯,走过一扇明显带着封禁的大门,然后便见到了那传说中的剑壁。
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无数交缠在一起的乱线。
陈业生怕偷学了清河剑派的剑法,不敢多看。
但苏纯一却说:“无妨,所有被邀请入剑阁的客人都可以随意观摩上面的剑术,若是有所感悟,还能将自己所领悟的剑术写在上面。不过,先生还是等见过掌门之后再慢慢研究不迟。”
陈业疑惑地问:“清河剑派不怕剑术外传?”
“掌门常说,剑术就要相互交流才能有所进步,旁人若是只看几眼就能将清河剑诀学会,那我们就该琢磨一下这剑诀要如何改良了。”
陈业感慨:“真不愧是清河剑派。”
怪不得清河剑诀天下第一这句话无人反驳,不光是剑术高低,还有这份心气,也是天下修士都难以相比的。
走过那长长的剑壁,陈业便来到了清河剑派最“气派”的一处宫殿。
说是气派,但也只是因为足够大而已。
进门之后就是空旷的一个大厅,除了粗壮的柱子有几分气势,其他地方还是清河剑派那简约至极的风格。
但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眼前所见只是一座陋室,但里面坐着的是天下第一人,清河剑派掌门张奇。
一如初见,张奇还是穿着那灰扑扑的道袍,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看着像个潦倒的老道士。
陈业恭敬地上前行礼,不管是算辈分还是算地位,不管是论修为还是论名气,陈业都应当对这位张真人毕恭毕敬。
张奇却是随意地摆手道:“无需多礼,你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你今日来访,便是客人,清河剑派没有让客人跪拜的规矩。”
陈业连忙说:“多谢张真人。今日来访,闹得动静太大,扰了真人清修,实在抱歉。”
张奇笑道:“我哪有在清修,天天吃饭睡觉,已经完全是个酒囊饭袋。”
“张真人说笑了,世人皆知,你只是不愿飞升。”
张奇看了陈业一眼,然后说:“好了,我也不跟你客气,刚才你弄出好大的动静,确实是让我意外。短短时日不见,你练就了这厉害神通,确实是后生可畏。我还担心你那黄泉宗立派太急,光靠曲衡那小子支撑是不够稳妥,但如今见了你的手段,便知道你心中有数。”
陈业仔细听着,偶尔谦虚几句,他知道张奇唤他来见面肯定不是为了夸他,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他商量。
果不其然,几句话之后,张奇便问道:“我听闻,你那酆都城人鬼共存,可有此事?”
陈业点头道:“晚辈在酆都城地下挖了一层,专供阴魂居住。都是苦难之人,只想让他们死后能有个归宿。”
张奇又问:“如今酆都城有多少阴魂?”
陈业说:“不足十八万,但也差不多。”
具体数字很难统计清楚,因为城隍体系已经建立起来,不少北疆人死后也会被城隍带到酆都,送入那地底阴司之中。
阴魂的数量是一直在增加,只是并不算快。
但张奇仿佛想的就是这事,追问道:“百年之后,你觉得酆都城中有多少阴魂?”
“若是黄泉宗发展顺利,城隍越多,阴魂越多,百年之后估计是百万之众。”
张奇摇头道:“不止,远远不止。”
陈业解释道:“世上死去之人确实不止百万,但能到酆都阴司的阴魂并不会太多。”
区区百年时间,黄泉宗最多稳固一下北疆的地盘,甚至都难以发展到中原,能够被带入阴司的能有百万就算陈业这个宗主勤恳了。
张奇还是摇头说:“我死后,那些魔头会卷土重来,百年时光,惨死于魔头手上的凡人远远不止百万。”
“这……张真人你说的是飞升?”
世人皆知张奇时日无多,但那是指他要飞升仙界,但张奇刚才却说“死后”?
陈业听着就感觉一股寒意升起,这位张真人找他聊的究竟是什么?
之前的张奇都挺好说话,一点前辈的架子都没有,但今天仿佛是看不见陈业的局促,继续语不惊人誓不休地说:“我未必能熬到你开宗立派的日子,到时候,天下人都只会看着我的死,只会盯着清河剑派,怕是要抢了你的风头。”
陈业连忙说:“黄泉宗的风头不重要,与真人的身体相比,黄泉宗一点也不重要。”
“不,你倒是小看自己了。多年前,我与陆行舟有过一番争吵,我认为焚香门收集天书秘术是本末倒置,看他们琢磨了那么多年也没弄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来,还不如我专注于练剑。
“但见到你的本事之后,我知道我错了,天书秘术确实有独到之处,对这天下的影响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只是焚香门也是不得其门而入,忙活千年最终一场空,反倒是你短短一年时间便有改换天地的本事。”
陈业听得额头冒汗,只能低着头说:“真人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
张奇却说:“不是跟你客气,我说的是真话。年少时我便立志要为天下人除魔,斩了一辈子的魔头,最终也没能改变什么。世道如此,还是强者为尊。我若不是有这身本领,光靠嘴皮子也救不了人。
“以往我总觉死就死了,恩怨因果都一笔勾销才对。所以我杀魔头的时候都讲究快捷,也懒得让别人受苦,杀了便杀了。但你黄泉宗不一样,我从未想过,让人死后还有机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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