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该入万魂幡了 第304节
此诗一出,两个护卫顿时大声叫好。
他们也懂些诗词,自然判断得出这诗水平极好,尤其是张嘴就来,几乎没想过,能写出这种水平已经是极好。
张公子也挺满意,诗词虽然只是小道,但他也曾经下过苦功,毕竟在与那些大人物饮宴之时,你不能骈四俪六地来一篇长赋,诗词是最好的选择。
“到你了,我可以一步没动就作诗了,你可别拖延时间,浪费光阴。”
张公子只想他尽快认输,所以自己也是当即作诗,才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陈业微微一笑,张嘴念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老夫我这一首归乡诗,解元阁下以为如何?”
张公子本来都准备好了一瞬间挑出七八个毛病来,但听陈业念完这首七言绝句,顿时愣在当场。
他写的归乡,全是写境;这老人写的归乡,却只有人。
然而,论意境自己的诗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连刚刚拍手叫好的两个护卫都听出不对劲,这首归乡写得太绝了,笑问客从何处来一句念完,将人心都念得满是酸涩,有千般话语堵在胸口,张嘴却无言以对。
这“近乡情怯”四字被这首诗给写绝了。
护卫看着张公子,期待这位能驳斥一番,但堂堂解元,听完这诗之后也是久久无语,最后对陈业深深作揖。
“是晚辈输了。”那张公子长叹一声,对着陈业深深一揖,神情再无半分倨傲,只余下满心的敬佩与挫败,“老先生才情,胜我百倍,晚辈甘拜下风。”
言罢,他竟真的退到一旁,收起折扇,束手而立。任凭那两名护卫如何使眼色、如何低声劝请,这位新科解元都恍若未闻,只静立于陈业身侧,俨然一副聆听教诲的弟子模样。
两名护卫彻底傻了眼。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名动云州的张解元,竟会被一个看似乡野村夫的老者,用一首诗给镇住了!
二人正犹豫着是否该破例放行,息事宁人,却听一声冷厉的呵斥自身后传来:“成何体统!尔等可知此处是何地界?!”
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张公子闻声,脸色一变,连忙转身,对着来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恩师在上,学生失礼了。”
那两名护卫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来者非是旁人,正是当朝的翰林学士,云州总督的至交好友,更是二十年前金榜题名、御笔亲点的状元!
若说张解元是未来的新贵,那这位陈翰林,便是如今云州文坛说一不二的泰山北斗,一言一行,足以影响无数士子的前程。
未等众人开口解释这番乱象,陈业却已将目光投向了那位状元郎,语气平淡地说道:“哦?原来你是这张解元的老师。那正好,你也来与老夫赌一赌诗?”
这位状元爷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言语,他冷哼一声:“就凭你也配?!”
……
夜色如水,皓月当空。
云州总督方才处理完案牍公务,便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乘轿来到了楼外楼。今夜的雅荣阁晚宴,非同小可,云州府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他正有一件关乎云州未来的大事要与众人商议。
然而,轿子刚一落地,他便见雅荣阁门前竟是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不由得眉头紧锁。今夜是他做东,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此刻生事?
“让开!总督大人驾到!”亲卫高声喝道。
人群闻声,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总督大人穿过人群,定睛一看,却当场愣住了。只见几位他极为熟悉的云州名士,包括那位眼高于顶的陈翰林,竟都垂头丧气地立在一对乡野老夫妇身旁,一个个神情复杂,状如斗败的公鸡。
“张解元?陈学士?”总督大人满腹疑窦,指着他们,“还有诸位……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群平日里傲骨铮铮的云州大才子,此刻竟集体在此罚站不成?
陈业抬头,望向那位云州总督,终于眼睛睁大了一丝。
当了一个晚上文抄公,总算有收获了。
这云州总督身边就站着一个修士。
第395章 输给诗仙不算输
今夜,本是云州文坛的一场盛会。
新科在即,云州历来文风鼎盛,状元辈出,甚至有过“五载连科,三元及第”的辉煌过往。因此,每逢大比之前,由云州总督亲自设宴,召集一州俊彦,已成惯例。
明面上,这是前辈名宿提携后进的雅集;暗地里,却是云州士林巩固利益,让那些有望金榜题名的后辈,与可能身居高位的文坛大家提前通个声气,结下一份香火情。此举虽未必能舞弊,却总能让云州学子在京城多几分无形的倚仗。
这“雅荣阁宴”,数十年来已走出十几位三甲进士,早已名动天下。无数外州才子削尖了脑袋,也想求得一封请柬,以期能鲤鱼跃龙门。
是以,今夜被阻于门外的,不仅有云州本地的才俊,更有数位从外郡慕名而来的年轻名士。
可问题是,所有才子都被拦在门外?
云州总督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那个稳坐门槛的拦路老者。
自陈业与苏纯一落座,便如磐石生根,再未移动分毫。二人将雅荣阁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前后来了十几名精壮的家丁护卫,用尽了力气,却连陈业的衣角都掀动不了。
若只是对这老头动手,大不了就是竭尽力气都搬不动。
可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对那位始终老妇人稍有不敬,下场便凄惨得多。往往是手未触及,人已被一股无形却沛然的力道反震而出,轻则头破血流,重则筋断骨折。
如此诡异的情状,让众人束手无策,头痛不已。
而比护卫们更无奈的,是那些被拦在门外的天之骄子们。从那位张解元开始,已有十余位名士上前斗诗,结果无一例外,皆是惨败而归,输得体无完肤。
这看似在田间躬耕了一辈子的老农,谈及诗词,张嘴就是足以流传千古名篇。无论你出何等偏僻的题目,定下何等严苛的格律,他总能于谈笑间,吟咏出令人拍案叫好的绝妙佳句。
这等才情,已非“凡人”二字所能形容。再联想到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一个念头在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这莫非是天上的诗仙谪尘,特来考较我等凡夫俗子?
不知是谁先低声呢喃了一句,瞬间便引得在场所有文人抚掌称是。
没错,必是谪仙降世!
输给凡人是奇耻大辱,但若败于谪仙之手,那便是流传千古的雅事了!为了保全颜面,更为了将这场羞辱化作一场奇遇,众人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一口咬定这位老先生便是游戏人间的诗仙。
这名头坐实了,众人更是不敢对陈业用强制手段,便只能这样一个个被堵在门外。
后面有人想要胡搅蛮缠,也被之前输掉的一众才子骂回去。
倒不是他们对待文章之事多有原则,而是他们一开始就输了,让后人胡搅蛮缠“赢了”,那自己脸往哪搁?
必须所有人一起输,而且要输得漂亮,最好今晚的诗词全部被流传出去,他们也能脸上沾光。
有聪明的已经在一旁记录诸君的诗词,还悄悄跟那些输了的才子们商量:“要不,传出去之前你们先改一改?”
改一改,赢是赢不了,但也别输得太难看。
即兴吟诗肯定是比不上精心准备,趁着热闹还在继续,趁着今晚的诗词还没完全流传出去,先将自己的诗给改一下,方便跟着流传千古。
这一下更多人保持沉默,恨不得今晚再长一些,好让他们琢磨出更好的词句,回头向别人吹嘘的时候也更有面子。
结果就是一群人围在雅荣阁门口,谁也不提进去赴宴的事情,反而是轮番上阵,想要再从这位诗仙身上掏点千古名篇出来。
陈业都被他们弄烦了,他是来钓魔头的,不是来当文抄公的,后面是任凭这群所谓才子怎么说话他都懒得理会。
众人又不敢逼迫,场面便越发的尴尬。
直到云州总督来了,听着眼前众人的解释,只觉目瞪口呆。
谪仙降世?这群读书人是把书读傻来,一群人在这里聊什么怪力乱神?!
但他毕竟是封疆大吏,眼光毒辣,早已看出这对老夫妇绝非寻常人物。即便不是神仙,也定是身怀绝技的江湖奇人。
云州总督不动声色地朝身侧瞥了一眼。
一位侍立于总督身旁,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道人当即心领神会。他拂尘一摆,越众而出,行至陈业面前,稽首为礼:
“贫道燃灯派赤须,敢问这位道友是何方高人?为何要在此与一群凡俗书生为难?”
“燃灯派?”陈业闻言,微微睁开双眼,眉头却是紧紧皱起。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说来也巧,彼此间还算有些旧怨。
当年他前往北疆收复祖灵,焚香门疑他身怀重宝,便遣了这附庸门派的修士前来试探,甚至在背后造谣中伤,极尽污蔑之能事。仔细一看,眼前这赤须道士好像就是当初造谣者的其中一个。
后来焚香门被无咎魔尊一夜倾覆,这燃灯派的消息,陈业便再也未曾听闻。
一个曾经依附于旁门大派的宗门,如今就算再没落,又怎会与朝廷命官搅合在一起,也不太可能跟魔门扯上关系?
陈业心中一沉。
难道说,自己这一番大费周章竟是找错了方向?
原以为此行无功,陈业对燃灯派本就无甚好感,此刻听闻其名,脸色自然沉了下来,眸中隐有不悦之色。
赤须道士见状,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快。他燃灯派虽是焚香门的附庸,但在旁门之中也算得上是声名显赫。这老头听闻自家名号,不恭敬些也就罢了,竟还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这简直是在公然拂燃灯派的颜面!
“阁下若也是我辈中人,不妨亮出身份,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伤了两家和气。”赤须道士的语气已带上了几分隐晦的威胁。
陈业闻言,呵呵一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怕伤了和气?你们燃灯派的作风,老夫可清楚得很。遇到无依无靠的散修,便随意欺凌;遇到高门大派的弟子,便阿谀奉承。如今想打探老夫的背景?若老夫真是你惹不起的人物,你难道要扔下这位云州总督,就此一走了之么?”
此言一出,让云州总督也转过目光,悄悄打量这位赤须道士。
被陈业当众如此挤兑,赤须道士如何下得了台?他脸色铁青,怒喝一声:“既然阁下不愿报出师门,那贫道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在胸前疾速划出一道玄奥符咒。背后的长剑应召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盘旋于他头顶之上。剑身嗡鸣,锋锐之气割裂空气,发出阵阵呼啸,仿佛下一刻便要斩落下来。
“还请道友让出路来,否则我这宝剑可不长眼!”赤须道士厉声喝道。
陈业看着那在空中不断盘旋的飞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忍不住笑道:“你确实有点不长眼。”
在苏纯一这位清河剑派弟子面前玩飞剑,这赤须道士是何等想不开?
听到陈业再次出言挑衅,赤须道士再也按捺不住。他心念一动,头顶飞剑便如离弦之箭,挟着凌厉剑气,直刺陈业面门。
这一剑,不快不慢,恰好留给陈业一个闪避的空隙。赤须道士的目的,本就是逼退陈业,让他让开雅荣阁的入口,便算达到目的。
然而,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飞剑才飞出一半的距离,便开始剧烈嗡鸣,剑身疯狂抖动,仿佛要挣脱他的控制一般。
赤须道士吓了一跳,他炼制此宝已有数十年光阴,倾注了无数心血,从未有过如此不受控制的情况。他根本没看到陈业有任何动作,自己的得意法宝,竟像是“受惊”一般,彻底失控了?
陈业确实什么都没做,但苏纯一却不会眼睁睁看着飞剑刺向他。她只是轻描淡写地释放出一缕剑意,那无形无质的剑意,却如泰山压顶,瞬间便将那柄飞剑彻底压制,使其再也无法寸进。
无论赤须道士如何催动法诀,那飞剑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铁壁牢牢挡住,悬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羞愧与惊惧交织,让赤须道士的脸色涨得通红,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云州总督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顿时明了,自己这次是真的遇到不可力敌的绝世高人了。赤须道士的本事他曾亲眼见识过,数百亲兵联手都无法抵挡其飞剑之威。可如今,这般厉害的法宝,竟连眼前这位老者的衣角都碰不到,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眼下再僵持下去,只会连累自己。作为一州总督,他绝不会让自己立于危墙之下。
他当机立断,连忙上前打圆场,拱手道:“两位都是世外高人,何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今日雅荣阁招待不周,是本官的过错。还请老神仙移步入内,喝一杯好酒,本官自罚三杯,向老神仙赔罪,您看可否?”
陈业此行并非为了欺凌凡人,眼见那隐藏的魔头迟迟不露踪迹,他也不愿再咄咄逼人。
这云州总督言辞得体,又懂得进退,他自然乐得顺着这个台阶下。
陈业挽着苏纯一,从门槛上缓缓起身,轻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淡然道:“总督大人乃是贵人,贵人开口,我等山野之民自是不敢不从。老夫今日便沾了总督大人的光,讨一杯水酒喝。”
云州总督闻言,如释重负,连忙躬身相迎,招呼众人鱼贯而入雅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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