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该入万魂幡了 第345节
一头利齿鲨一口咬断了旁边战虎鲸的脊背。
一头玄甲巨鳌将一头深渊巨章活活顶穿。
无数体型较小的海兽,则在巨兽们疯狂的互相攻击中,被余波轻易地碾成了肉泥。
这里,彻底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血腥的绞肉机。每一秒,都有巨兽发出凄厉的哀鸣然后倒下,它们的尸体甚至来不及沉入海底,就被其他陷入疯狂的同伴撕成碎片。
……
血肉王座之上,原本闭目养神的飞廉魔尊,眉头渐渐皱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麾下那些海兽的神魂烙印,正在以一个极不正常的速度接连熄灭。
不是一两个,而是成片成片的消亡!
“嗯?”
他终于睁开了双眼,深邃的魔瞳中闪过一丝不悦。飞廉魔尊直接撕碎了虚空,来到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之中。
归墟的禁制只是将他困在里面,无法逃离,但虚空传送的效果还是能够在归墟之中使用的。
当飞廉魔尊的身影再次出现时,他已然降临在这片血腥战场之中。
入目所及,是浑浊的、夹杂着无数血肉碎块的巨大漩涡。他麾下的海兽大军,正双目赤红,状若癫狂地相互厮杀,完全陷入了深层的幻觉之中。
飞廉魔尊不满地冷哼一声,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定!”
言出法随!
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涤荡开来。所到之处,时间仿佛被凝固,空间被彻底锁死。那狂暴的血肉漩涡瞬间静止,每一滴水珠,每一块碎肉,都悬停在了半空。
哪怕是那些身子被咬掉大半、仍在垂死挣扎的海兽,也只能保持着最后的姿态,僵硬地悬浮在海水之中,动弹不得,连思维都仿佛陷入了停滞。
飞廉魔尊懒得再看这些愚蠢的工具一眼,他那恐怖的神念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试图一举揪出这幻术的根源。
然而,他很快就感应到,自己的神念像是撞上了一层柔软而坚韧的薄膜,被一股奇异而庞大的力量扭曲、偏转,根本无法窥探到其中的真实景象。映入他脑海的,依旧是那无穷无尽的、真假难辨的龙影。
“有点意思……”飞廉魔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竟是借助了此地归墟的水脉之力来布阵,才能干扰到本座的神念?”
他非但不怒,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再次张开了嘴。
“诸般虚妄,皆为泡影!”
言出法随的神通再度施展!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涟漪,而是化作了一股肉眼可见的、蕴含着无上威能的冲击波,如同巨石投入湖中,掀起滔天巨浪,狠狠地朝着那幻阵的根源冲去。
这股力量无视了幻术的迷惑,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接撞在了那被层层隐藏的阵法本源之上。
“啵——”
一声仿佛巨大气泡破碎的轻响,响彻了整片海域。
那座笼罩了方圆百里、让数万海兽自相残杀的庞大幻阵,在飞廉魔尊一句话下,便真的化作了无根的泡影,于顷刻间寸寸碎裂,阵法彻底崩溃。
所有的幻象都在瞬间消散。
被“定”住的幸存海兽们猛地一个激灵,猩红的双眼恢复了清明。当它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无不从灵魂深处发出惊恐的嘶鸣。
它们的同伴,那些不久前还并肩作战的“战友”,此刻正浑身浴血,肢体残缺地倒在自己脚下,海水被染成了无法化开的浓稠暗红。有的已经尸骨无存,有的则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与昔日的同伴同归于尽。
原本浩浩荡荡的海兽大军,此刻已是损失惨重,数量锐减了近三成!而且幸存者个个带伤,士气全无,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飞廉魔尊的禁制随之解开,但这一次,没有一头海兽敢动弹分毫。它们只是匍匐在原地,在这位魔尊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飞廉魔尊却连多看它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的目光越过这片血腥的修罗场,投向了前方。
只见幻阵破碎之后,显露出的是一座由无数归墟断墙搭建而成的海底长城!
那些不知名的断裂墙垣构成了堡垒的基座,庞大的珊瑚礁是天然的城墙。
几头体型格外庞大的玄龟,如同一座座小型山脉般趴伏在长城的关键节点,它们的甲壳上铭刻着复杂玄奥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自身的力量,驱动着一座庞大的水流阵法,形成了一道流转不休的守护禁制。
而在那残缺长城之后,影影绰绰,竟是数量同样庞大的一支海兽军团。
它们严阵以待,虽然眼中同样有恐惧,但依旧运转灵力,注入到这座阵法之中,想要恢复幻阵的功效。
飞廉魔尊的视线缓缓扫过,这分明是一座临时搭建却又颇具章法的阵法。他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兴奋。
“以巨兽为阵眼,引动归墟水脉……好大的手笔,好精妙的阵法。”
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这些海兽的损失,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反倒是这座大阵,让他找到了更有趣的猎物。
“这等布阵之法,绝非一群懵懂无知的畜生能想出来的。”他喃喃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守护禁制,“如此精通水脉阵法之道,放眼天下,唯有天心岛能做得到。”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这阵法后面,有天心岛的修士?
他们是何时进来的?又是如何进来的?
既然能进来,那是否,也有出去的办法?
飞廉魔尊在这里已经被困得够久了,也懒得浪费时间,张嘴呼唤道:“天心岛的道友,不妨出来与我一叙。”
这话说得平静,但语气中蕴含着浓浓杀意,但凡对方有半点不从,飞廉魔尊就会直接拆了这座阵法,将里面的海兽屠杀干净,看那天心岛的修士现不现身!
只是,今日之事,注定要令飞廉魔尊再次震惊。
只见一面庞大的水镜在那阵法之上打开,镜面中映照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飞廉魔尊一看到此人的模样,顿时谨慎起来。
镜中人对飞廉魔尊客气地拱手道:“黄泉宗陈业,拜见前辈,上次匆匆一别,前辈别来无恙?”
第435章 他根本不是人
水镜之中,陈业这张脸显得过分年轻丝毫看不出来是正道大派的掌门至尊。
飞廉魔尊却没有半点大意,反而脸色凝重地注视着对方。
方才因寻到“蛟龙”而升起一丝脱困的希望,如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说这世上有谁最令他忌惮,除了那个已经身死道消的幽罗子之外,便是眼前此人了。
即便是清河剑派,也得往后稍稍。
只因陈业的崛起太过诡异,每一步都在常理之外。任何寻常修士,只要行差踏错一丝,都该是魂飞魄散、万劫不复的下场,可他偏偏就走到了今天,走到了能与自己隔着禁制分庭抗礼的地步。
这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飞廉心中浮现这四个字,这便是天道气运所钟之人。
更何况,自己还曾被这小子结结实实地暗算过一把。那段被天雷追着劈的日子,其中的痛苦当真刻骨铭心,至今想起来,神魂深处都还会泛起难以磨灭的刺痛。
他这一生所有为敌者都比陈业修为更高,但这些人加起来的分量,都不如此刻镜中的这个年轻人。
他依旧端坐于那血肉王座之上,身形未动分毫,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看似古井无波,但以飞廉为中心,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却悄然散开,让周围的海水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那些刚刚从厮杀中幸存的海兽,本能地将庞大的身躯匍匐得更低,瑟瑟发抖。
面对陈业,飞廉也难以完全收敛自己的情绪。
两人隔着水镜对视,幽暗的海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最终,还是陈业先打破了沉默。
“前辈,”他的声音通过水镜传来:“你想出来,我们想进去。既然彼此都被这归墟所阻,我们便有了合作的理由。”
开门见山,直接得不带一丝一毫的客套。
飞廉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冷笑,不如说是嘲讽。
“合作?”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而悠长,“陈宗主说得真是大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初在雷罚之下苦熬了数月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前辈是大人物,”陈业的回答同样直接,“理当不会与我这等小小的通玄境修士计较过往恩怨才是。”
飞廉靠在王座上,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我若是非要计较呢?”
“那晚辈便要问一句,”陈业不卑不亢,目光直视着飞廉,“当初我在阁下面前与人赌斗,前辈又为何要三番两次地暗中加害?我知道,前辈当时是收了别人的好处,要在斗法中拉偏架,这是魔门的作风,我认了,所以我从未怨天尤人。”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那么现在,前辈是想讲道理,还是讲利益?不妨先定个调子,免得你我浪费彼此的时间。”
飞廉的双眼微微眯起,陈业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要强硬得多。
但他岂是轻易服软之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与你合作?”他轻笑一声,姿态慵懒得仿佛在闲谈,“我若是在此地待得腻了,大可以去推开那扇大门。想来,里面的那位存在脱困时的景象,定然是一场万年难遇的盛大烟火。我活了数百年,还未曾亲眼见过那等场面,如今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却无异于宣告要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
然而,陈业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水镜的画面便忽然一转。
归墟之外,深海的景象呈现在飞廉的面前。
无数仙舟法舰如星辰般罗列,而在那幽暗的海床之上,一座覆盖极广的超级大阵正在缓缓成型。无数符文如呼吸般明灭,勾连成一片不知道绵延几百里。
即使是隔着水镜看上一眼,飞廉魔尊也能感受到这个阵法的威压,让他这个合道境也心惊胆跳。
合道境虽强,却也难以与真正的天地伟力正面对抗。而阵法,正是将天地伟力化为己用的最好方法。
飞廉嘴上发出一声嗤笑:“呵,真是好大的阵仗。陈宗主这是将整个正道的家底都搬来了?怎么,是准备用人命来填平这归墟么?想法不错,只可惜,愚蠢了些。”
他嘴上说着不屑,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陈业竟然已经能调动整个正道的力量?这才过去几年,这小子当真已经成了能与清河剑派媲美的正道魁首?
“前辈慧眼如炬,”陈业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此阵,的确是为了将归墟彻底封绝,甚至在最坏的情况下,将其从世上抹去。但此乃下下之策,非我所愿。若是前辈愿意合作,我们或许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飞廉眉头紧锁。
他想不通。按理说,正道那些门派,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归墟这等被蜃楼派藏了千年的地方,他们不好奇么?就不想进来探一探,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宝贝?
陈业一句话就要将此地彻底封禁,其他人难道就不怀疑他想私吞其中的秘密?
这小子的威望,难道真的已经高到了这种地步?
不论事实如何,飞廉清楚地意识到,在这场隔空对峙中,自己已经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被困在归墟的人是他,需要直面那头恐怖黑犬的人是他,若真打开那扇门,第一个面对那位未知“真仙”怒火的人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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