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开局救下少女素还真 第16节

　　“嗯。”赵砚舟应声步入亭中，目光却不由被她吸引。

　　此时的素还真，似乎刚沐浴过，褪去了连日奔波的风尘。

　　那一头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长发，此刻略显蓬松柔软，几缕微卷的发丝俏皮地贴伏在光洁的额角与颊边，被夕阳晕染出朦胧光晕，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脸上带着沐浴后的淡淡红晕，眸光流转间，比平日少了几分沉静，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似乎觉察到几分不自在，素还真抬手，指尖微蜷，轻轻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别至耳后，却不慎露出了微微泛红的耳尖。这小动作间，一缕极淡的、不同于莲香的清雅气息悄然萦绕开来。

　　赵砚舟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指向那瓶奇特的莲花：“这花是？”

　　素还真循着他所指望去，唇角微扬：“此花名唤‘明昼’，是我今日在一处山间幽池偶然得见。昔日只在古籍中读过记载，言其色泽梦幻，昼蕴光华，夜散清辉，不想今日有缘得遇。便采撷数枝归来，一则供师父赏玩，点缀居所；二则，也想让前辈一同观赏。”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此花香气宁神，或许能涤烦忧。”

　　“明昼……确是名不虚传。”哪怕赵砚舟不是什么风雅人士，也看得出此花殊异，大约是苦境独有的品种，下意识俯身轻嗅，那异香沁人心脾，果然令人心神一畅。只是在这花香之外，似乎还交织着另一缕若有似无的、源自眼前的清甜气息，令他微微一怔，旋即直起身，轻咳两声掩饰方才过于贴近的失态。

　　刚才那动作，不会被人认为是什么变态吧……

　　素还真见他动作，低下头，唇角却悄悄弯起一点极细微的弧度，随即又赶忙抿住，只那耳缘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些许。

　　“咳咳，”赵砚舟转移话题，“那个，有一件事，不对，应该说有一件东西，之前战事结束便说送给你作为礼物，只是后来……今日正好交你。”

　　“嗯？”素还真抬眸，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只见赵砚舟手掌一翻，一个长方木匣凭空现于掌中，置于石桌上。木匣质地细腻，打磨光滑，透着低调的温润感。

　　“不知此物你是否合意，但望收下。”赵砚舟语气平和，却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素还真目光落在木匣上，伸出纤指，轻轻打开匣扣。

　　匣内衬着深色软缎，一柄拂尘静卧其中。尘杆以通透琉璃精心雕琢而成，材质纯净无瑕，内蕴流光，触手温润微凉。

　　杆身之上，巧妙嵌饰着数颗青蓝色宝珠，色泽宛如雨后天穹，清冷深邃，与琉璃杆身相映生辉。

　　麈尾则以无数银白色细丝精心扎束而成，光泽柔和，竟与她自身的发色极为相近，根根丝缕分明，柔韧而顺滑。

　　“此拂名为‘定奕’。”赵砚舟缓声道。

　　“定奕……”素还真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心中蓦然一动，仿佛某种天然的契合。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拂尘，入手分量恰到好处，琉璃杆温润，麈尾轻拂过手背，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一股由衷的喜悦如清泉般自心底涌起，缓缓漾开。她那总是沉静如水的面庞上，仿佛冰融雪霁，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清晰而柔美的笑弧。

　　眼眸微弯，清澈的眼底闪烁着明澈的光彩，如同浸透了星子，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常有的那抹超越年龄的淡然与筹谋，反倒显露出几分符合她外表年纪的纯粹欢喜来。

　　她忍不住手腕轻转，试着挥动了一下拂尘，银白麈尾在空中划出优雅弧线，流转的光泽与她飞扬的发丝交织在一起，浑然天成，风姿清逸。

　　赵砚舟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心底那点小小的忐忑顿时化为满足，嘴角亦忍不住上扬，却努力维持着淡然姿态，只微微颔首：“你喜欢便好。”

　　“多谢前辈！”素还真将拂尘轻轻抱在怀中，指尖爱惜地拂过麈尾，抬眸看向赵砚舟，眼中光彩熠熠，“我十分喜欢。”

　　这份礼物不仅精美，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意与恰到好处的契合，让她心中暖融融的。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拂尘细软的银丝，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复又开口道：“前辈赠我厚礼，我……也有一事，想与前辈商议。”

　　“哦？何事？”赵砚舟温声问道。

　　素还真握紧了手中的定奕拂尘，像是从中汲取勇气。她微微吸了口气，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却依旧清晰：“是关于……日后落脚之所，我近日寻得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并非五山辖境，亦远离尘嚣纷扰……”

　　她顿了顿，悄悄观察了一下赵砚舟的神色，才继续道，“那处是我探寻明昼花时意外发现的无名翠峰，景致清幽，灵气蕴藉，我想将居所定于彼处，前辈若觉半斗坪不便，或暂无其他打算……不知可否愿意……将居处亦落于那里。”

　　她的话语末尾几近呢喃，说完便微微抿住了唇，等待着回应，心中不禁有些惴惴。

　　“嗯？那山可有名字？”赵砚舟顺着她的话问道。

　　“嗯。”素还真点了点头，“我已为它取名。”

　　“翠环山。”

第27章 环宇

　　半斗坪——

　　半斗坪内，素指轻抚过琉璃尘柄，流光温润，恰似那人眸光。

　　素还真独立窗前，远山含黛，暮云合璧，掌心「定奕」拂尘银丝微漾，恍若映照初心。

　　从半斗坪内的从天而降。

　　再到封尘千古力挽狂澜。

　　未来，还有翠环山……

　　“前辈，素某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五山联盟，未来势必然会庇护更多的百姓，让更多人能够安居乐业。”

　　清风穿堂，拂动她额前银发，如絮如思。

　　……

　　半斗坪外二里，古木参天，枝影斑驳。月华初上，冷冷映照着一道深蓝身影。

　　谈无欲负手立于树下，袍袖迎风微动，周身尽是生人勿近的清冷。她面向半斗坪方向，略一躬身，仪态疏离却仍合礼数——

　　这一礼，敬的是授业恩师八趾麒麟，而非半斗坪中那个她一生都不想认输的人。

　　说到底，不辞而别确实不合礼数，但她谈无欲，又几时真正墨守成规过？

　　礼罢，她蓦然转身，恰见月下一道青影稳步而来，无声无息，却自带一股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不告而别，非是待友之道。”赵砚舟于三步之外停步，声音温和，却直刺谈无欲的耳膜。

　　她眸光骤冷，如冰刃猝然出鞘，唇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素还真的朋友，非是谈无欲的同路人。”

　　她下颌微扬，月光清晰勾勒出清瘦侧脸和紧抿的唇线，眉梢眼角尽是拒人千里的锋锐。

　　为何想走？她也说不明白，大概是看到了素还真和赵砚舟傍晚的对谈，她便知道，这个人的立场，非是她所能动摇，赵砚舟注定成为不了她针对素还真的一把刀。

　　赵砚舟心下暗叹，这师徒三人当真冤孽：八趾麒麟偏疼懂事的大弟子，却养出个一身反骨的二徒弟，谈无欲这般性子，越是打压越是桀骜，分明是与素还真一脉相承的聪慧，却全化作了争强好胜的戾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来的时间太早，还没听过那星才子的消息。

　　他按下思绪，向前一步，试着缓和：“世事无绝对，莫将前路说死，毕竟你们师出同门，未来江湖风波恶，或许……还会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谈无欲像是听到极可笑的事，毫不迟疑地冷声回应，“若真有那天，谈无欲必会联合那个‘敌人’，先彻底处理掉素还真！”

　　赵砚舟凝视着她。少女身姿挺拔如孤竹，深蓝袍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那副决绝神态竟与日后那位“脱俗仙子”隐隐重叠。

　　他心下不由失笑：此时放狠话这般痛快，来日若真遇上劫难，还不知是谁拼死护着谁。

　　“年少气盛，话别说太满。”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慨然。

　　“不劳费心。”谈无欲拂袖转身，“若唯有此事，请回。”

　　月色浸染她的背影，孤高又单薄，赵砚舟默然片刻，自虚空取出一方乌木长匣。

　　“数次援手，恩情铭记。此去山高水长，以此薄礼相赠，聊表谢意。”

　　匣盖轻启，一柄形制殊异的拂尘静卧其中。尘杆呈暗金色，材质非金非木，其上纹路古朴深邃，如星河交错，隐现奥秘；麈尾则更为奇特，黑白二色丝绦泾渭分明，互不掺杂，宛若阴阳割分昏晓，流转着淡淡灵光。正是系统奖励之一“环宇”。

　　谈无欲目光扫过，唇角倏地勾起讥诮弧度。

　　素还真傍晚收到了一杆拂尘作为礼赠，她当然是知道的，也因此在看到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拂尘时，只感觉莫名厌恶和恶心。

　　好一对拂尘！定奕清辉流转赠予素还真，环宇晦暗深沉便来打发她？这般施舍般的周全，简直可笑！

　　素还真啊素还真，你眼中这位光风霁月的前辈，不过是个左右逢源的庸俗之辈！

　　赵砚舟自然也感觉到了谈无欲那锐利的目光，心头疑惑丛生，怎么，她不喜欢？不应该啊，这拂尘和记忆力谈无欲洗白以后得那根挺像的啊？难道是审美还没变过去？

　　不对，她似乎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赵砚舟虽然直，但是也敏锐的觉察到了谈无欲的情绪波动似乎并不是因为拂尘的款式，而是更深一层，再联想到傍晚送素还真的举动……

　　这种事情，在穿越前，是不是容易被当渣男来的？

　　苍天可鉴，他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啊！

　　“谈姑娘，请不要误会。”赵砚舟连忙说道，“定奕和环宇本为一对，乃是我游历时偶然所得，此回为了表示谢意，刚好你与素姑娘关系如此微妙，所以才以这一对拂尘分别赠与两位。”

　　谈无欲听着他略显仓促的解释，脸上冰霜之色更甚，眸中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哦？如此说来，这件东西，既然口口声声说是赠我，那便是任凭我处置了？”

　　“自然。”赵砚舟点了点头。

　　“好。”

　　话音未落，谈无欲翻掌疾拍！

　　劲风撕裂夜色，木匣应声炸裂，那柄“环宇”被刚猛掌力轰飞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深林，再无踪迹。

　　“谈姑娘这是何苦……”赵砚舟缩回手，苦笑摇头，这下真是好心办坏事了，早知道送两瓶药丹可能都比这把拂尘合适，唉。

　　谈无欲缓缓收回手掌，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

　　她逼视赵砚舟，目光有如寒霜一般：“赵砚舟，听好了：你是素还真的前辈，便是谈无欲的敌人，下次再见，你我是敌非友。”

　　她忽又逼近一步，几乎与他呼吸相闻，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但若你敢伤素还真分毫……”

　　月光掠过她骤然幽深的瞳孔，杀意汹涌如潮。

　　“谈无欲必让你九天十地，永无宁日。”

　　袍袖翻卷如云，谈无欲决然转身，再不回头。

　　赵砚舟望那道渐行渐远的孤绝背影，心下唏嘘。

　　今日之事，都怪他思虑不周，谈无欲看似冷硬，实则将那一份不甘与维护拧成了尖锐的刺，既刺向他人，也刺向自己。

　　他忽然扬声，语声穿透夜风：“黑色十字会之事，赵某承情，日后若需相助，只需一言——”

　　前方身影毫不停滞，瞬息消失在密林深处。

　　唯有冷月无声，照着满地木匣碎片，粼粼如霜。

第28章 药师慕少艾

　　谈无欲趁夜离去，得知消息的八趾麒麟与素还真相对默然，终究化作一声轻叹，人心各有志，强求不得，唯有祈愿她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至于“环宇”拂尘之事，赵砚舟并未隐瞒，坦然相告。

　　素还真听罢，眸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似遗憾，又觉几分啼笑皆非。她轻抚怀中“定奕”，温润琉璃杆身传来安稳触感，心中那点微澜便也渐渐平息。

　　幸她心性通透，并非斤斤计较之人，未曾如林教头般追问“是单予我一人，还是他人皆有”，倒让赵砚舟暗自松了口气。

　　又静养调息数日，待素还真伤势稳固，两人便正式拜别八趾麒麟，动身前往那处素还真口中钟灵毓秀的翠环山。